媒子鸟-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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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初夜严重地粉碎了自己对于爱情的完美憧憬和信仰,在上半截痛苦下半截僵硬的状
态下,我象找不到家的醉汉整宿流浪街头,用两只43码的脚丈量土地,无可奈何地尝试穿越黎明前的黑暗,心灵的荒漠上,细小的雪花是我唯一的伙伴,她永不停歇地唱着歌轻描淡写地融掉生命,用透心的洁白奋不顾身地来洗漱污垢,但她微弱地力量只够在肌肤上作短暂的逗留,便悄无声息的死亡,灵魂却如一面唯美的旗帜,皎洁若明月,在思想中烈烈作响。
日子东倒西歪慌张地向前滑动,仓皇间许多事情接踵而来。
项目申请报告出乎意料高效率地偕同专款资金五十万批拨下来。李东明虽然觉得沾了我的光,但仍很满意,我自然欣喜的无话可说。药品彻查的事儿光打忽雷不下雨,无疾而终。我虽躲躲闪闪,黄小岚光彩夺目的身影依旧会措手不防地偶尔撞进神野,她象真没发生过什么事儿,坦然地点头招呼。只是她眼底飘动的那抹不易察觉的得色,每每会触目惊心地刺痛我。
有个黄昏趁办公室里没人,黄小岚塞给我一包东西,说是对药品一事的酬劳。在她看来,也许这次调查不能顺利成行,我曾经起过作用,她显然高估了她左右我的能力,也高估了我的办事效率。
我坚决不要,黄小岚根本不理会我的反对,若不是碍于施芬娣恰恰进来,就算用再强硬的手段,我还是会把个烫手的山芋还给她。在施芬娣怀疑的注视下,我心虚地只能眼睁睁任由黄小岚走掉。
施芬娣狠狠吐了一口骂道:“呸,人尽可夫的共公汽车!”
这段时间这个蛮横女人的脸上常常愁云残雾,象被点着的导火线,碰哪儿哪儿起火暴炸。风闻他丈夫外面有了女人,家里正闹纷争说是要离婚。本来这种事摊谁身上都会惹人同情,可我对她就是同情不起来,反而觉得那位几十年如一日和施芬娣这样跋扈的人生活在一起的仁兄,一定具备常人所不具备的隐忍和大度,他能勇敢地把眼前这个女人蹬掉,怕是在做破釜沉舟的挣扎,有勇气摆脱象狮子一样强悍的女人,就是壮举,就了不起。总而言之看到施芬娣受创,我竟有种幸灾乐祸的快感,所以说人性真是可怕。
春节期间李东明还算照顾我,初三值班。
我腊月二十九回老家初二下午返回。在家里呆了四天,睁开眼吃饭闭上眼睡觉,父亲看我整天瞌睡,起初以为我不适应乡下的寒气八成感冒了,后来才叨叨原来是累的。呵呵,他眉开眼笑地守在屋里,不舍出去一小会儿到外头与老哥们侃侃。
父亲笑着说:“城里的水一定是因为加了漂白粉所以养人,瞧瞧,你娃的都白了,只是怎么不长肉呢。准成是累的,吃公家这碗饭不容易呀。”
我嘿嘿笑道:“再胖您也嫌俺瘦。”
“你也别整天没大没小地和我打马虎眼,抓紧讨个老婆是正事儿,别耽误我抱孙子。”
“嘿嘿。”
假期只让我短暂地温习了一下亲情,便匆匆而逝。越是过节我越感到恐慌,三十而立,可我哪儿立起来了呢,我忧心重重,从骨子里渗透出荒凉。初三晚上,鬼使神差我拨了艾艾家电话,为什么要拨,我没想过,本来目的是想向吴大小姐报告一下行踪,可当惯性动作结束,我发现我按错了号,又发现按的是艾艾家的号,之前一直以为那几个数已经死去成灰,早就在回收站里烂掉啦。可我偏偏记得,而且很熟捻,毫不迟疑地按下去,直到对面铃声叠起,我才意识到这是种什么行为。想撒手,想拨腿,不,都没有。我执着地牢牢抓住电话,象是抓着生命里可以救生的道草。
“你好,哪位?”
我的手在颤抖,我的心在颤抖,我浑身的血液在颤抖。我紧张地储备起全身的力量,想地动山摇地暴发出一种声音:“是我,艾艾。”可那个声音固守在喉咙边还没来得及爆破就被无情地熄灭了。
我听到一个陌生的男人在电话旁边问:“艾艾是谁呀?”
“不知道,可能打错电话了吧。”呱嗒电话被艾艾重重地扣上。
沸腾的血刹那间凉了,手心凉了,脚心凉了,我感到伤心,从来没有过的绝望,曾经往昔,在那段美丽的光阴里,艾艾是我生活的全部寄托,活着!活得更好!目的之一就是给她赢得更多可以享受和炫耀的资本,现在我却只能用玩世不恭的心态来倾听暗夜里心碎的声音,细微的侥幸彻底被歼灭了,一片乌云盖住了从天体间流泻出的斑驳的光亮,爱情对于我只是一堆焚尽的烟花,幻想早已灰飞烟灭。
象是和刚刚听到的男音较劲,我立刻给吴嫣打了电话,殷勤地问侯了吴院长及其夫人,并告诉吴嫣,为了表示诚意,明天一有时间,我马上去府上给二老拜年。
吴嫣显然很开心,她在电话那头咯咯地抖个不停,黏黏糊糊地问:“江北,你想不想我?”
我认为,是道路选择了我,而不是我选择了道路,除了这样勇往直前地向前走,似乎也别无选择,否则不可能有机会一鸣惊人的崛起,我所作的一切虽然都是心甘情愿,却总含着某种难以理解义无反顾悲怆的意味,所以当我笑时,大家千万别以为我的心在笑,当我哭泣时,我的脸上也不会再有眼泪。
“想呀,想得都快想不起来啦,哈哈。”我戏谑道。
“臭小子,赶紧到我这儿来报道,我要让你来仔细体会体会我的好,让你一辈子都没机会忘记我。”
“大小姐,饶了我吧,天寒地冻的,你就不能疼惜疼惜我的身子,开个玩笑也较真。”
“那你说实话,到底想没想我。”吴嫣不依不饶的追问。
我一本正经严肃地回答:“江北向领导保证,一直想,一秒钟都不敢懈怠。”
不知道为什么天底下的女人都会问这么愚蠢的问题?这妮子难道不知道棍棒下面无好汉?若再逼得紧,别说“想”啦“喜欢”啦这些蜻蜓点水的字眼儿,“爱”这样以前在我思想中极其慎重的词儿,说不定两片嘴唇扇扇也会轻而易举地脱口而出,只要想通了,怎么着都行。
“咯咯——,那不行,你不过来我也要过去,二十分钟后到楼下等我。”
“喂,都十点啦……”
大小姐就是大小姐,说一不二。为了恭候吴大小姐的大驾,我虽然留恋热被窝里的温暖胜过与吴大小姐的风中相会,但还是不得不把这件事情提到重要的历史日程,我的最新口号是:既然要做,就要把它做得尽善尽美。
我迅速地洗了把脸,这是为了显得精神,又刷了刷牙,嘴里嚼了块蓝箭口香糖,潜意识里做好了亲嘴的准备,套上新买的西装,把皮鞋蹭得贼亮。我备战似地守在医院十米开外的一顶昏黄的路灯底下,极其不耐左三圈右三圈地来回踱着鼓点试的步子,按约定时间都过了半小时了,还不见人影儿,娘西屁,最讨厌没有时间观念的女人。嘴里的口香糖至少换了三茌,而且被嚼的都已面目全非时,那辆银灰色的宝马嚓地一声顶到我膝盖前半米处。
“你想谋害亲夫呀!”我哈哈笑着弓身给吴大小姐打开车门。
“江北。”吴嫣没等站稳脚跟一头扎到我怀里。
“呵,分离真正惩罚了我的漫不经心,别说,还真有点想你哩。来,让我看看穿的什么新衣服,胖没胖。”我用手拉开吴嫣与我的距离,把她从头到脚认真细致地打量了一遍。
紧身的黑色小薄洋绒上衣,领口至衣襟底端镶着毛绒绒的黑色貂毛(本来我想说是兔子毛啥的,因为我确实分不清貂毛和兔子毛的差别,不过后来听吴嫣讲,这毛很值线是貂毛),红色短裙,黑高腰皮靴,头发上了新颜色,红一缕,黄一缕的,象麻线。
我煞有其事地说:“嗯,好看,只是——”我重重吸吸鼻子说:“太美丽冻人了点儿,快,进车里吧,别明个儿感冒了,又要累赘人。”
“累你又怎样,我明天若真感冒了,你就得给我递水喂药洗脸洗脚。”
“是是是,谨听领导分咐,领导叫我往东我不敢往西,领导叫我吓鸡我不敢撵狗,领导还训话吗?若没有的话,就请到车子里暖和暖和吧,你不怕冷,也得可怜可怜你的仆人,他等你等得都快冻成冰棒啦。”
“什么仆人呀?”
“爱的奴隶。”
吴嫣妩媚地咯咯笑着,得意的表情美不胜收,嘴里却大呼“夸张”,拉了我一把,牙齿迅速地咬到我的下嘴唇,留下几个清晰的齿痕。
“啊呀,疼死啦,干嘛象狗一样。”
“别人想让我咬,可还捞不着呢,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谢谢大小姐抬举俺,瞧得起俺,给俺面子,咬了俺。”
吴嫣嬉笑着实实在在地赏了我一拳道:“让你贫。”她打开车门,弯下腰伸出右臂横出去打了个标准的手势说:“先生,请上车吧。”
坐稳之后,吴嫣啪地关上车门,自己坐在我身边的司机专座上,边发动汽车边道:“乖,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去了不就知道了。”
“喔,好吧,可怜我只有听天由命的份,被你卖了,还要屁颠屁颠地给你数钱,男子汉大豆腐,上可顶天(够不到),下可着地(站不稳),有什么大不了的。”
“咯咯。“吴嫣手搭在方向盘上笑得差点没气说:“我有那么坏吗?北,给你透露个消息,你们科下半年有个出国学习的名额,只不过,你怕是排不上班啦。”
“为什么。”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儿吗,中国人做什么都讲论资排辈,你今年才刚来医院,论学历人家老曲是博士,论级别老李好歹也是个代理主任,论工龄你更不沾边,你就别眼红了,老老实实靠边站吧啊。”
吴嫣的声调缓和下摇晃着脑袋自信地说:“不过,你求求我说不定还有转换的余地?”
“囚你囚你囚你啦,哈哈,不过若真让我走我还真舍不得一个人哩。”我脑海里莫其妙地冒出雷雅文憨憨的笑容,心头划过几丝异样的波段,想到她,似乎再阴暗的天空都可以变得象镜子一样明净,她在我心里是属水的,柔软清澈,是完全透明的,只有和她在一起我的心灵才会皈依。她放假还没回来吧?
“谁?”
“你说还能有谁。”
“去,量你也不敢和本小姐玩什么花花肠子。”
“嘿嘿,这不就结啦。”
“呸——。”
“嗯。”
“北,我越来不越猜不透你的心思,你对我是真心的?”
“傻话。再说这样的傻话,我可真生气啦。”
吴嫣的脸向前蹭了蹭,嘴里吞吐着香风贴近我的脸喃喃道:“啵一个。”
“小心——”
在她身子失去重心倾过来的瞬间,宝马车也晕套陶陶地象灌了酒,闭着眼向路中央斜过去,说是迟,那是快,一辆白色的小轿车正不识好歹地做着大幅度的超车动作,旁若无人地向前横冲,吴嫣慌张地打着方向盘,小轿车嗖——地擦着宝马粉嫩的面皮掠过去,我和吴嫣都惊出一身冷汗,车内的气流紧张得可以擦出火花。吴嫣用手拍打着胸口,转过头不好意思地挑了挑眉头,不敢再左顾右盼。
第四章
小雷调皮地眨着眼睛,刚刚笼罩在头顶的愁云残雾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女孩子就这样,说伤心,天就塌下来半边,说开心,又是秧歌又是戏。情绪跌落回升,潮涨潮落,比牛市和熊市更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