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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部分

媒子鸟-第10部分

小说: 媒子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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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个星期后,小女孩接上的半截手指开始变黑,象冬季慢慢枯萎的树枝眼睁睁地抽干水分迈入死亡。这是谁也没办法改变的结果,病情的发展也算没超出预想。至少我和曲凡生都有心理准备。

病号家属术前虽然千求万恳地说只要做手术就成,他们以为做了手术就有了希望。术后每天闭着眼睛为小姑娘祈祷,但实事仍然无法让他们接受。小姑娘的父母每天都直愣愣地盯  
着白纱布缠绕的手指出神儿,希望奇迹会垂顾一下可怜的孩子。等待的结果越来越明显,也越来越让他们失望。

后来的日子,那对夫妻简直连饭也没办法下咽,整日搭拉着脑袋以泪洗面。小姑娘有时看着自己的手指问:“妈妈,你别担心,我的手不象以前那样痛了,它是不是长好了?可妈妈它为什么变得黑乎乎的这样肮脏,等出了院你一定要用肥皂给我洗干净。”妈妈说:“好孩子,乖,你听话,它就会长得象以前一样结实。”走出病房拼命压抑的泪水象被拧开的自来水龙头夺眶而出。看到曲凡生也不象以前那样亲热,倒象见了仇人,面容上左右徘徊着股愤怒和懊恼。头不是扭向一边,就是瞪着小女孩那三个灰黑的断指发狠,意思是你们看,这就是罪证,你们做的好事儿,有本事就治没本事干嘛不让我们另谋高医,问几句话也是吱吱唔唔哼哼哈哈。倒好象小姑娘的手指是被大夫因为渎职而锯断的。

这天早上按老规距开例会,师兄手搭在我肩膀上说会后有些话要和我谈。李东明从我身边经过时自言自语道,年轻真好!眼睛笑咪咪地聚在一起,满有深意。我悚地身子一紧,从中领悟到些什么,虽然象烟花那么短暂,还是被自己灵敏地捕捉到了。象往常一样在简短的开场白之后,李东明又对上班迟到早退以及禁止药品提成的问题进行了强调。接着他干咳了两声使乱哄哄的会场归于安静,舌头舔着下嘴唇,手搭在肥厚的肚皮上逆时针转了二周,抬起三角眼扫了一下大家说,今天院委会定下了显微外科课题组人选名单。

心脏“扑通扑通”紧张地跳动,如果吴嫣的话代表了她父亲的意见,也极有可能是院委会的意见,就是说这份名单里会有江北的名字。我努力按压住激动的心情,怕不小心张口呼吸时自己那点破事被抖搂出来随着空气渗到别人的脑子里去。

周围一片肃静。虽然这算不得是件大事儿,但在宣布关系到个人荣辱前途的问题时,各人心里都有一本账,都有自己的小九九,啪啦啪啦地在看似平静的表面下沸腾。

是预料也出乎预料,名单里有我的名字。我应该兴奋的四脚朝天然后满面春风地对一些要求请客的人说,好好。但我却兴奋不起来,反而有种复杂的失望和负疚感。名单里没有师兄的名字,师兄走时还强作笑脸拍拍我的背说:“恭喜。”当他转身时,我注意到他的眼角旁有一小片湿润,他的身子比以前显得更佝偻猥琐,鬓角黑发里参杂的白发第一次如此醒目地戳疼我。

回到办公室,以“拾粪地”为代表的几个中年护士正兴致勃勃地挤在一块嘁嘁喳喳。

“你们瞧,我早就说过吧,那姓江的贼眉鼠眼儿的,本事儿还真挺大,先是把咱们小雷搞得晕头转向,现在吴大小姐也载在他手里了,你别说,他对付女人真有一套。我最瞧不起这号人啦。”

“老施,你小心点吧,人家现在可不比当初,这有院长大人撑腰那腰上还不是加了副钢板呀,你呀还是少招惹人家,别咬一嘴毛。“

“屁,我怕他,哼,谁不知道谁几斤几量。那小子也别得意得太早,狐狸尾巴早晚会撅撅屁股露出来哩,你以为吴大小姐是个省油的灯。我最替元涛不值,还整天当那小子知己呢,兄弟长兄弟短地管吃管住,这不,让人家给卖了自己还在数钱。”

她神秘兮兮地把头向人堆里凑了凑眼珠翻拉着说:“你们不知道吧,最确切内部消息,姓江的王八蛋这次之所以能得惩进课题组,都是使的媚术把吴大小姐降伏了,顶了元涛的缺,你们说他有没有人味儿。”

“啧啧——是够阴的……”

进门后我用脚踢着无辜的椅子,咬牙切齿啪啪地摔打着病历,胸口早就窝着恼火,摆出架式想和人干一架。其它护士觉得妙头不对一哄而散,有的人还笑容可掬地和我搭讪。“拾粪地”并不接火,她鼻子里冷哼了两声,轻蔑地白了我一眼,摇着水桶腰扬长而去。

那天晚上本来要约师兄出来聊聊,他借故有事左推右挡。我的心情更沉重,连师兄也信了别人的流言,以为是我费尽心机耍手段把他给踩下去。正巧吴嫣打电话过来说要我出去庆贺,我说,没空。便把电话撂了。似乎师兄对我的误解她应付很大的责任,可这又关人家吴嫣儿什么事儿,干嘛要和她发这么大的脾气。看来自己也觉得胜之不武,不怎么光彩。若不是凭了吴嫣的关系,今天的名单里又怎么出现江北呢。

师兄一直是自己在济南的支柱,这种情感是那种描述不清类似于手足之间的感情,是经过岁月淘洗和时间沉淀的,可我无意中却排挤了他。我很矛盾和苦闷,抽着烟在街头溜达。本来想事情成功后要和吴嫣撇清关系,以后凭自己的实力赢得别人的器重。还打算这件事情确定后,第一个要告诉艾艾,让她也跟着高兴一下。必竟这几个月来,我带给艾艾的希望和快乐太少,我倒底为两个人的未来做了些什么或者准备做些什么呢,自己越来越迷惑和困顿。

想到艾艾,身体产生了异样的反映,有股按压住的情感在突然的平淡之后再一次把我抓紧。她才是真正关心和无私地给予我爱的女人,只有在她的面前,我才是赤裸裸的,可以放肆地把头拱到那个软绵绵的女性怀抱里卖憨耍赖,孩子般任性地寻求安慰。最近这段时间也许因为忙,也许因为吴嫣的介入,我似乎在有意无意地在疏远她。想到这儿,连自己都吃了一惊。

以前若几天见不着面就会抱着电话不撒手,那种能够淹没一切摧毁一切的激情也被磨淡了吗?

时间和距离实在是个可怕的无形杀手!

我反复想我还爱不爱艾艾,结果是爱,绝对爱,因为我找不到不爱的理由。于是我想她,想听她甜蜜的声音,想闻她清新的气息,想亲她诱人的耳垂……想抱她要她温暖她……

我急不可耐地拨通了艾艾的电话。

“艾艾。”

“哼。”她用鼻孔出气。

“怎么不高兴?”

 
“问你自己吧,你还记得这世上有个艾艾。坏吧噢江北“

“你想不想我?”

“你是不是有了新的女朋友,不要我了,你知道你多久没给我来电话了吗,二个星期零五天?我犹豫了好几次差一点控制不住就给你去电话了。难道这份感情对于你已经成为一种负累或仅仅是一种习惯。我最近郁闷,情绪低落。觉得我俩之间赖以维系的那种信任和亲密在渐渐消失,你离我越来越远,远得没有办法把握。江北,回来吧,好吗?“艾艾的声音渐渐有些梗塞,她的叹息象一道荆棘从我心口擦过,渗出丝丝鲜红状的水样物质。

“艾艾,你又胡思乱想,我实际上很想你……”

“哼,想我连个电话也不打?你就别骗我也骗你自己了。”

“我最近忙……”

“这是最可怕的理由。”

“你说这样的话,我听了又心疼又难过。告诉你个好消息吧,我现在终于进科题组了,你瞧,我们的努力不是白白浪费的,将来我要你以我为荣,跟着我享福。”

“可我并不稀罕那些东西,我只要一个爱我的人可以永远地陪在身边。”

“艾艾,我怎么能半途而费一事无成地来到你的面前呢?人要脸树要皮呀,我还记得自己走时的毫言壮志,艾艾,我不要让别人笑话,特别不能让文国看不起,说我是个窝囊费,折腾来折腾去还不是原地兜圈子竹篮打水一场空。

“江北,我不小了,你有没有替我想想呢?爸爸前段时间椎间盘脱出,那个陈剑风里里外外帮了不少忙,他的意思很明显司马兆之心路人皆知,无非是想追我。我的父母对他也有好感,认为他是个不错的伴侣,每天给我施加压力……”

我肚子里的委屈只字未提,因为艾艾有更多的无奈。我怎么能让个女人为我操心呢。热情一落,话也跟着不咸不淡地少了,撂下电话有种怅然若失的沮丧。

接下来的日子,我觉得医院里每个人在自己身后指指点点,象在戳自己的脊梁骨。虽然大家还是有说有笑,可所有的话经过我的耳朵都象照了哈哈镜中了邪有了嘲讽和讥笑的意味,可以吞咽唾沫和制造语言和事非的嘴连结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张着血盆大口,我象只被囚禁住的飞蛾窒息其中。更糟糕的是师兄拒我于千里之外,虽然他除了叹气,也没在我面前抱怨什么,但我还是感觉到我们之间的嫌隙和裂痕。

这天下班之后感觉到身子疲软的象刚刚跑完了五千米,腿脚都很沉重,各处关节酸疼无力。我晚饭也没吃拎了瓶开水就回了宿舍,手机也关了。现在我只想静静地躲在这个屋子里整理混乱的头绪。我喜欢在孤独和感到冷时用开水烫脚,水凉了再填点儿热的,一暖瓶水都快用光时,身体上湿漉漉地开始冒汗。我闭着眼睛神思恍惚,竟瞌睡了过去。醒来时泡在水中的脚凉洼洼的,身子发抖,热过劲的汗水把湿衣服粘缠在身子上,我开始打寒战,牙齿对牙齿咬得咯嘣咯嘣响。我发现自己在发烧,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从抽屉里翻了半天只找到几袋小柴糊,用水冲服下去,洗脚水也没顾上倒就一头倒在床上。

日光刺疼眼睛时,我仍分不清自己是在梦中还是醒着。撑起身子去够床边那张有着黑褐色斑驳的小方桌上的闹钟,天,九点半,我怎么睡得这么死。心里暗暗叫苦,完了完了。我猛地起身,头晕目眩,我想我是勇敢的,我没想象到自己这么勇敢,我坚决而果断地爬起身,天旋地转,但我仍克制着自己不要再贪懒地倒在那张软绵绵的床上,被没有知觉的昏睡淹没。

“你们说这姓江的也太把自己当个人物啦,这院长的毛脚女婿八字还没一撇,无缘无故地就敢迟到……“

“对了,老施,你还不知道吧,听说,曲凡生和江北前些日子做的那手术,就是给小姑娘接死三个手指的事儿,病号家属到院里投诉了,说什么,骗他们把手术做了,钱花上了,却白白搭上一家子活受罪,院里若不给个交待,就告到法院去……”

“呵,早听说了。”

我谔然地立在办公室外面,脑袋嗡地象进驻了战斗机四处哄鸣。有炮火燃尽的枯骸,焦黑色的,风翻卷着黄沙企图迷瞎我的眼睛,我立在旷野中,乌云层层叠叠地和朔风扭在一起,远方却响着号角。一片红光,我显些就这么歪歪斜斜地载倒,幸好右手及时地抓住了门把手。脚不知道该迈进去还是要拂袖而去。左面颈部象针扎地疼了几下,脑门上冒了层汗。我顺着手在疼痛的地方摸了摸,发现有个橄榄状大小的硬块。是淋巴结吧,我想。

我还是推开了那扇虽然只有一层薄木板却压在心灵上沉重的无法喘息的门,“咯吱——”阳光象跳着舞的精灵扑进瞳孔,我旁若无人地拖着麻木的象是别人的身体而却受自己操纵的四肢挪向属于江北桌椅的丁点儿地盘。由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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