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吹过-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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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为了今天的预兆吗?!
突然其来的伤悲,几乎淹没了她,梅卉的身子晃了晃,一双手从身后扶稳了她。
“你……还好吗?”
“严大哥!”听到身后的动静,童心转身,他看见了严宇,也看见了严宇臂弯中摇摇欲坠的姐姐!
“姐姐!”他慌了手脚,“姐姐,还不知道爸妈的情况,这个时候,你不能倒啊!”
“对啊,我不能倒。”突然其来的悲伤和心痛,已经让梅卉有所感应,用力地把眼泪逼回去,梅卉睁开虚弱的双眼,看着弟弟,微微一笑,“我没事。我们走吧。”
严宇轻轻叹了一口气。
“走吧,我带车过来了。直接送你们回去。”
2006年六月十五号。晚十一点十五分。一辆奥迪从省城机场直接驶上省级高速。
晚十一点十分。
“医生!医生!怎样?手术结果怎样?”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在手术室外团团转的一堆人一拥而上,小舅舅问出了大家最想问的问题,大家于是全都不再说话,带着期望热切的盯着刚刚走出手术室,连手术时戴的口罩都来不及摘下的主刀医生。
医生很疲倦的摘下口罩。
大家的心一沉,有了不好的预感。
“难道……”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晴天霹雳。
听到这句话,年迈的姥姥,直接晕了过去。
“医生!医生!”
“你们都是他们的家属吗?抓紧时间,见最后一面……听听他们还有什么心愿吧。”
“峰,小卉和心到哪了?”
“他们刚下飞机。正在回来的路上。”
“来的……及吗?”
“……一个半小时以后……希望……”
希望,来得及。
“快点,再快点。”严宇坐在梅卉的身边,轻轻拍打着梅卉颤抖的肩,不断的催着司机。
车子的速度,已经过了一百五。可是看着姐弟俩人依偎在一起的呆滞,严宇仍不住再次催着司机:
“再快点!”
“梅,”坐在副驾驶室的人突然开口,梅卉瞪着已经失去焦距的双眼,茫然的看着他,“坚强点!现在你的父母还在手术室,一切都还来得及!还有希望!”
眨了眨眼睛,梅卉终于对准焦距:“是你!”
坐在副驾驶室的,俨然就是当初不费吹灰之力打败她的一号。
“那么……”
缓缓地把视线移向司机,是二号。
“竟然……是你们……”
“梅,童心,你们两个是我们所见过得最优秀的孩子。坚强点,别现在就放弃希望。”
童心手心的汗,已经浸透了自己紧紧揪住的裤子。
既然是自己的至亲,怎么可能会没有感觉?
再多的话,也只是徒劳的安慰。
他和姐姐两个人,其实早已知道爸妈现在的状况。
姐姐突然的失态,自己没有第一时间发觉,是因为自己也被那深深的心痛控制了啊。
姐姐……
也一定很清楚吧。
所以第一次看见姐姐这个样子。
姐姐……
一双同样满是汗水的手,紧紧地抓住了他放在大腿上得手。
“姐姐……”
梅卉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紧紧地抓着童心的手,紧抿着双唇,两只眼睛紧紧盯着离开车灯外的漆黑。
他们的未来……
也和车窗外一样漆黑吗?!
午夜的高速公路上,一辆黑色的奥迪,载着五个满怀心事的人,急速奔驰。
六月十六日零点四十分。
同一间病房里,并排摆了两张病床。
密密麻麻的人,和密密麻麻的机器,摆满了整个房间。
“大姐……”
“姐夫……”
“卉……”
“心……”
“放心,他们就快到了。在坚持一下,就一会……”
转过脸,所有的人眼睛里都满是泪水。
几位女眷,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退到了人群之后,病房里,响起低低的啜泣声。
“砰!”
病房的门,被很大力的推开,梅卉和童心,出现在大家的面前。
“快!”
大家让开了一条路,病床上,爸爸妈妈一动不动的躺着,眼睛已经失去了光彩,甚至连睁大一点看清楚自己的儿女都不可以。
手指无力的动了动,童心和梅卉立刻扑了上去,一个人抓住爸爸的手,一个人抓住了妈妈的手。
“我们在!我们在这里!”梅卉的声音里,有一丝丝的颤抖。眼睛里满是泪水,却一滴也没有留下。
很多年前,那时候梅卉还在读高中的时候。曾经有一次在医院见到妈妈,哪怕那一次只是在医院打点滴,可是因为毫不知情,见到躺在病床上苍白的妈妈,泪若雨下。
“我和姐姐都在!”紧紧握着妈妈的手,童心的声音里,也有了那么一丝颤抖。
第一次,面临生命中的失去。
失去的,还是生命中最沉重的。
父母的生育之恩。
父母的教养之恩。
努力的忍着眼泪,在嘴角扯出一丝比哭还苦的笑:“我和姐姐,会好好的。”
“照顾好弟弟……”
“照顾好姐姐……”
“要相亲相爱……”
“代替我们……照顾好外公外婆……”
“以后……就剩下你们两个人相依……”
这一双儿女,是他们的骄傲。
“爸爸妈妈……没有给你们好的生活……”
“对不起……”
这一双儿女,从不曾让他们费心过。
“爸爸妈妈……没有给你们……一个……完整的……家……”
“对……不……”
紧紧贴在脸颊的手轻轻坠了下去。
梅卉的心,痛的几乎窒息。
“爸!”
同一时刻,妈妈带着微笑和不甘心,也闭上了眼睛。
“妈!”
“我不要……我不要你们走啊……”梅卉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一滴、两滴……
滴落在洁白的病人服上。
“你们知道的……我只是一个孩子……我只想做一个孩子啊……我不要……”梅卉低头,握着爸爸还有着余温的手,不愿意放开。
“……”童心一个字都没有说,他只是呆呆得看着爸爸妈妈,呆呆得流着眼泪。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浸湿了衣衫。
听着从病房里传来的哭泣声,守在门口的三个人,静静地向走廊的尽头走去。
“肇事者呢?”从不吸烟的严宇,在手里狠狠揉搓着一根香烟,冷冷的问。
“事发之后,肇事司机就投案了。现在……估计是在拘留所里。”
“不知道梅和心……”二号的话,只说了一半。愣愣的盯着病房的方向,他的脑海里,全是姐弟俩快乐的笑脸。
“知道为什么……”严宇最终把搓的已经没有残骸的香烟扔进了垃圾桶,“我要走开吗?”
苦笑着,看着窗外已经西沉的月亮,没有等待两个人的回答,他径自说下去:
“我只看过一次梅哭。一次……就够了……”
那一次,是梅卉读高二的那年。
抱着自己哭泣的梅卉,让自己的心,很痛很痛。
梅卉……这样的好女孩,应该与眼泪绝缘的。
“该死!”一号突然咒骂了一句,他的拳狠狠的击向了墙壁,整个窗子带着“哗哗”的声音晃了晃。
“我想杀人。”二号阴深深地吐出四个字。以杀戮守卫。以杀戮保护。以杀……止杀!
“你明知道……我们不可以……”一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也一样想杀了那个家伙。
“即使可以……”严宇苦笑,有滴眼泪和着他的微笑,蒸发在空气里,“你们觉得,他们一家能接受吗?这,只是一场意外而已……”
不错,这只是一场意外。一场……所有人都无法接受、所有人都心痛的意外。
第十话 好好的……活下去
“舅,姨夫,你们都回去吧。”
不知过了多久,梅卉从爸爸已经冰冷的身体上抬起头,“我和弟弟,留下来守夜。”
姥姥他们的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姨和舅妈她们也哭的几近昏厥;
咬咬牙,坚持下来,即使倒下了也要坚持下来,唯有自己和弟弟。
“明天,会很忙。”童心也低低的开口,“我和姐姐留在这里就好。”
已经是零点以后了,可是,谁也没有心思纠正童心的错误。
真是一个……混乱的夜。
大家慢慢的都走了,刚才还满是哭泣的声音的房间里,此刻安静的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姐,爸爸和妈妈……真地走了吗?”童心抬起头,泪眼朦胧,“我总觉得这是一场梦。今晚做的这个梦,好累,也好让人心痛。”
梅卉好不容易控制的泪水,再次哗哗落下。
“弟,这……不是梦。”痴痴的望着爸爸妈妈的面容,该庆幸吗?虽然遭遇了一场可怕的车祸,失去了他们的生命,但是——但是,至少,他们的身体还是完整的。
闭上眼睛,梅卉的声音有着压抑:
“爸爸妈妈……真地离开我们了……怕吗?弟。从今以后,只有你和我……”
“姐,我们……真的大的可以照顾自己、照顾彼此了吗?是不是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没有人再可以给我们力量、给我们温暖、给我们一个可以暂时躲起来喘口气的——家?”
梅卉的视线,缓缓从父母身上移开。
从没有见过弟弟,这样无神的双眼。
弟弟的眼睛,像妈妈。大大的,很明亮很有神韵。
可是现在,红肿的已经快看不清眼神。
梅卉起身,却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跪得太久了吗?揉搓着已经麻木的膝盖,梅卉跌跌撞撞的走到童心身边,跪下,把弟弟紧紧搂在怀里。
“姐?”从姐姐的怀抱里,童心睁开泪眼。
“姐姐在。”
“姐……”
“不管什么时候,姐姐都在。记得吗?”紧紧地搂着童心,两个人跪在地板上,对着病床的方向,“我说过,我会在前面,给你以建议和方向。即使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也要记着……”
“姐!”童心恐惧的反手把梅卉抱的紧紧地,“你不可以不见!我要你陪着我!我不要只有我一个人!”
“傻弟弟,我只是说如果啊。”轻轻拭去弟弟眼角的泪,即便自己的眼角还残留着泪水,“你是一个男子汉,无论什么时候,你的脊梁,都要挺起来。”
“我们都要坚强,都要好好的……活下去。好吗?”
“我们都要坚强,都要好好的……活下去。好吗?”
严宇的心,轻轻一颤。放在把手上的手,轻轻离开了。
“怎么?”一号有些疑惑的看着他。
“我想……”严宇背对着其他人,“这个时候,他们应该不希望有人打扰。”
门,不期然的从里面打开。
梅卉出现在门口,对上严宇朦胧的眸子,梅卉轻扯嘴角,却没有笑:“辛苦你们了……不用在这里继续陪我们。放心吧,我们……不会有事。”
有些尴尬的胡乱抹去脸上的泪迹,严宇的声音有些慌张:“我们没有……”
“我听说……肇事者投案了,是吗?”
“是。”
“那么,剩下的,就交给法律吧。”
“梅,如果你想,只要你说,我们会让那个人……消失。”二号上前一步,握紧了拳头,恨恨得说。
梅卉轻轻的笑了,虽然笑中带着眼泪,无限的凄美:“妈妈说过,人,最大的美德,是宽容。这是一个意外。我们都没有办法避免的意外。如果可以……我想,那个人,也不愿意发生这种事情吧。”
“所以,你们回去吧。剩下的,是我和弟弟的事情。我不想……他们再受到任何地打扰。”
“也包括你?”严宇地头盯着梅卉。
梅卉对上严宇的双眼,了然:“也包括……我。”
“那好,我明白了。”转身,严宇迈开一步,又停了下来,“我不会告诉任何人这件事情。包括他。”
“谢谢你,谢谢你们。”梅卉深深地鞠了一个躬。“三位……哥哥。”
三个人的身子全都轻轻一颤。
“傻丫头……”
“真是一个……傻丫头……”
按照习俗,父母的遗体在天亮以后运回了家。
灵堂已经搭了起来,遗照也已经放大放在灵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