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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部分

北京爷们儿-第76部分

小说: 北京爷们儿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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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副指挥长已经说过了,对选用产品的慎重大家都应该理解。”张处长的湖南口音很重,我支棱着耳朵使劲听才能明白个大概。“言归正传,我今天做恶人了。根据指挥部对质量、价格、公司信誉综合评估,现在选择三家单位为侯选单位。读完名单后,请没在名单上的厂家退场。市场经济嘛!哈哈。。”

名单上是湖北的一家公司,我们星达公司,还有秃老板他们。名单读完,我看到秃老板、张倩和指挥部的小刘不约而同地瞅着我。特别是小刘,嘴里刁支圆珠笔,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张倩则是看我一眼又去瞧瞧老板,面色阴晴不定。

大部分人都在退场,大家的脸都象冬天的破门帘子,又冷又阴,一时半晌是掀不起来了。落选厂家退场后,会议室空了大半。我抱着资料悄悄换到前排,正好与老板、张倩对面。秃老板神态自若地和张倩商量着什么,眼角中流露的是成桶的轻蔑。湖北那家公司来了三个人,他们并排而坐,声势浩大。其实跑业务又不是打群架,人应该少而精干。

“你们的产品报价和技术参数都在我这儿。”徐总伸手在半尺多高的材料拍了一掌,终于瞧了我一眼。“现在请你们三方轮流发言,公平竞争嘛,啊!把自己的优势都阐述出来。最多十分钟。”

湖北公司的经理当仁不让,率先站起来。湖北人说话的语调上扬,发言时还习惯性的常常发出啊啊啊的谐音,象只迷路走单儿的鸭子。他先是以半个地主的名义向我们表示欢迎,然后转向指挥部的人。“我们公司立足两楚,啊,拥有区位优势,供货周期短,联系、运输都方便。而且啊……”他不经意地看我一眼。“老总们都知道,我们产品的最大优势是价廉物美。啊,必须承认大城市厂家有自己的竞争优势,但他们立足大城市,生产成本和销售成本相对比较高,品质相同的产品我们就能以低价取胜了。啊。对于庆阳工程和我同属中西部地区嘛。同样是买罗卜,上海的罗卜自然就贵。贵,当然不是罗卜的本身价值……”
北京爷们儿全文(149)
    我觉得湖北人的发言很扎耳朵,似乎言有所指。蹊跷!他们好象熟悉我的情况。其后秃老板的发言更加验证了这种感觉。老板的气派比湖北人大多了,人家没有点头哈腰地叫老总,而是代表公司全体员工向指挥部的同志们问好,然后一再声称自己亲自来是因为对庆阳工程高度重视。后来他也承认自己来自北京,但再三表明公司的生产基地在远郊,成本不高,同样拥有价格优势云云。秃老板和湖北人好象串通好似的,咬住我的报价高的弱点不放。妈的,肯定有人通风报信。他们的策略太明显不过了,先合力把星达挤出局,然后他们再来个狗咬狗。老板的毛没白掉,审时度势,思路清晰,还事先找了个后台垫底。高明!张东说,老板上大学时专攻哲学,不知他给回扣时依据的是哪派理论?我不吃这一套,监狱里都混过还怕谁?我下狠心,最好连老板和湖北人对掐的机会都不给。

终于轮到我发言了。我站起来,斜瞅了张倩一眼。有种很荒唐可笑的感觉,今天的表演似乎只是给张倩看的。

“请诸位领导原谅,星达公司是知名的大企业,业务繁忙,李经理暂时脱不开身。现在只能先派我来拜访诸位,将来她会专程来拜望大家的……,刚才两位同行说得很好,今天我只说一点,谁也不能让奔驰车卖夏利的价儿。我无意贬低别人的产品是夏利,但事实是作为国内实力最强厂家,我们卖的不仅是成型的产品,是品牌、是成熟的工艺,是专业经验、信誉保证和保险系数。同样是啤酒,青岛啤酒的发酵期长达四十五天,普通啤酒只有五至十天,消费者没有理由要求青岛啤酒也卖一般啤酒的价儿。同样是一套生产设备,有的高达上百万,可普通的设备不过二十来万。我们生产车间的设备就是一百多万的。说明什么呢?”我环顾四周,徐总眯缝着眼,手指在资料上不住地弹着。老板象入定的和尚,目不斜视,毫无表情。张倩则双手托腮,饶有兴致地望着我。“说明我们的工艺先进,质量过硬,服务有保障。而全国几十个重点项目上的成功应用也恰恰说明了这一点……”谈到后来,我口若悬河,眉飞色舞。老板和湖北人气得直翻白眼。

“好!好,哈哈……”徐总如听到妙处的老票友,他拍着大腿,笑得特开心。“好,大家说得都很在理。唇枪舌剑,针锋相对呀!但无论怎么说都是为了庆阳的建设嘛。这样吧,诸位稍安勿躁。我们先去研究研究,二十分钟接着谈。”说着,他领着指挥部一班人等退了出去。

“小方的确是人才,不同凡响!”老板胡噜着秃脑门,笑嘻嘻地看着我。“这一年多来你炼得不错。”他又笑着问张倩。“小方能力不差,我的眼力可以吧?”看到张倩点头,他忽然叹口气。“可惜,本来咱们合作得很好。我这人最讨厌挖别人的墙角了,有本事自己培养业务骨干嘛。”

“我是在您的企业培养出来的,咱们也的确合作得特别好,特别是在天津项目上。”我想起这事。气就不打一处来。

老板有点尴尬:“那时候你刚来,没经验……”

湖北公司的几个家伙把胳膊肘撑在椅子背上,兴致颇浓地望着我们,还不时地相互眨眨眼,窃笑几声。估计是希望两家北京公司当场打起来。

“个人能力总是有限的。小方再能干,这回也得空手而归了。”老板说话时居然瞪了湖北人几眼。“现在如果还想回咱们公司的话,我给你开欢迎会,终归是公司的老人嘛。”他挺直身子,秃脑门烁烁发亮,很有点舍我其谁的样子。

“谢谢您,好马不吃回头草,现在回去我就成反复无常的小人了?咱们相识一场,好歹也是朋友,将来我要是有个马高蹬短的,没准还得劳您托一把呢。”张东说做生意人都是口蜜腹剑,背后磨刀子。我现在终于理解了,不理解的只有张倩,她都听蒙了。于建偷偷告诉过我,徐总和王副市长是一拨儿的,年轻时还管王副市长叫过干爹呢。干爹的面子一般都比亲爹大。更何况上周五我亲自去拜山投帖了。秃老板不是李丽的对手,要不是张东独木支天的话,没准他早趴架了。这回碰上我也不见得能讨得了好去。

此时,徐总抚着张处长的后背,谈笑风生地走进来。进门时,我看见张处长用眼角狠狠剜了徐总一眼。这位处长是什么角色,我一直没搞清楚。当然,放风筝用一根线儿就够用了,几条线一起拉非缠成乱麻不可。

“诸位是不是如坐针毡了?哈哈,大家先都把血压降降。”徐总的打趣引来一阵附和的笑声。其实大家都不过是跟着张张嘴,我更是紧张得腿肚子发紧,手不住地揉自己的膝盖。“做工作难度太大,搞不好就要得罪人。可工作总得有人干吧,本着为人民、为良心负责就可以了。”徐总说话时,眼珠一直在瞧着我。他瞳仁小,看起人来挺慎得慌。“这回不行,还可以在别的项目上争取。咱们国家的基础设施欠帐太多,机会多得很。当年刘邦屡战屡败,抛妻舍父,最后一战就得了天下。胜负常事,对不对?”他向张处长伸伸手。

张处长面沉似水,声音低沉。“经过指挥部领导们研究决定。北京的实业公司——这个,和星达公司。”

张处长说话时故意大喘气,却差点把我吓昏过去,即便如此,嗓子眼儿里依然咕噜咕噜地响。踢球有平局,做生意也能打成一比一?笑话!此时我看见老板极快地望了张倩一眼,然后向我投来诧异的目光。湖北的几个家伙呆坐着,脸上是失望、怀疑、愤怒的大杂烩,就差把舌头露出来了。小刘说过,湖北人已经来了一个月,工作肯定没少做,恼火是正常的。按说该知足了,可我不愿意接受这局面,怎么会是两家?感觉是人走在半路上,凭空突然掉了一条腿。我又想起在火车里,碰上的说唱艺术家。在他那首歌颂各省特色的小曲儿后面,还应该再加上一句:“湖南官员精似鬼。”
北京爷们儿全文(150)
    “就这样吧。明天上午十点钟,请相关单位到指挥部供应科签定合同。”徐总一把抄起桌上的东西,带着手下走了。湖北人嘀咕几句也愤愤离去。偌大的会议室只剩下我、张倩和秃老板三个人。会议室显得非常空旷,空气似乎凝固了。

“哈哈……”我开心笑着,站起来为老板倒了杯开水。“太谢谢您了,还是您大人大量,给我留了口饭吃。好几千里都不容易,没白来。一半?您给我三分之一我就该知足了。等这笔买卖做完,我做东,咱们得好好聚聚。没准还真得求您和小张呢。”我在老板身边坐下。

张倩没说话,她只是无聊地望向窗外。天空阴云密布,气压很低,远山只剩下面的一半。窗台上有只小麻雀,正死命地啄着窗玻璃。也许它想进来找吃的,也许它认为这是世界的另一个出口。老板坐在椅子上,仅仅几分钟,他似乎衰老了许多。此时他转向我,好不容易才把眼挤了挤。“好本事!我是有眼不识金镶玉。小方不白给。嗨!和以前的部下交手,心里特别扭。”

“经济社会,人员流动很正常。我会一直念着您的栽培。”见老板如此颓唐,我居然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了,这几天他脖梗子上仅有的几根毛也掉得净光。

“谈不上栽培。”老板靠着椅子背,仰面望着天花板。“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得力的人,一个也留不住?”

“是非曲直啊!”我不想再揭他的痛处了。

老板很费劲地直起身子。“回到北京我请客吧,你就告诉我,这事是怎么做的。”他走向门口,嘴里喃喃叨唠着:“唉!不过都是讨口饭吃的。”

我望着他们出门,心绪久久不能平静。这次与老板的较量中,可以说全面胜利了。但张倩会怎么想呢?窗台上的麻雀已经飞走了,烟雾蒙蒙的小巷遥远而陌生。谁又不是讨饭吃的呢?差别在于讨饭的人哭得是否哀伤,哭得是否逼真。

当晚见到王权,我便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我还以为庆阳工程的油水有多大呢?连二百万都凑不足,费这么大劲!” 

“怎么回事?”王权腾的把腿从桌子上拿下来,他向前探着身子,隔着办公桌,脸几乎贴到我鼻子上。“明明有四百多万?指挥部的笨蛋是不是搞错了?你就没让他们仔细查查图纸?”

“查什么查?一半工作量给了别人,查能查得出来吗?”我很是轻蔑地点上支烟,根本不看他。

“谁?给谁了?”于建也十分意外。

“实业公司呗。”

“奶奶的!打过招呼了,搞什么搞?”王权的身体木棍儿一样立了起来。

于建若有所悟,他赶紧走过去,趴在王权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我似乎听到什么副书记如何如何。王权暴跳起来,象笼子里的老鹰,举着翅膀,来回扑腾。“呸!这是哪个山头的事?大家谁也不欠谁的。” 

“我还以为你们的能量很大呢。”我不动声色地坐在一旁,继续攒火。“庆阳的确有姓氏,但不是一个。”

王权面色铁青,眉骨爆起,双手按在桌子上,盯着烟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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