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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部分

北京爷们儿-第22部分

小说: 北京爷们儿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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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岁数大的管理员有四十多岁,不知他是真结巴还是觉得理亏。“那你们也不能在公园里搞。”

“我又没去你们家搞你闺女,老不死的你管得着吗?”我指着他的脸骂道,老管理员差点被我骂哭喽,他眼巴巴地看着瘦子。

瘦子也没想到我这么横,他眨眨眼睛,壮起胆子说道:“你们搞对象还有理啦?我抽你小崽子信不信?”说着他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我手指柳芳,说话的声音都发颤了:“你赶紧走,别在这儿碍事。”

柳芳强忍住眼泪,她点点头:“我在外面等你。”

此时瘦子走到近前,眼睛一直瞟着柳芳远去的影子:“别走哇,搞对象还知道难为情呐……”

我趁他不备,突然揪住他的头发向下一拉,膝盖拼命向上顶,就听见扑的一声,瘦子立刻就跪在了我面前。他双手捧脸,鲜血从指缝里流出来,袖子立刻就红了。我不再理他,转身就奔老管理员去了。他张着嘴,表情滑稽地看着我,似乎不相信这是真的。我冲到近前这老家伙还没反应过来,我狞笑着跳起来,全身的重量和气力和集中到了右拳上,照准他的腮帮子就是一下。老管理员像风筝似的左右晃了几下,然后枯通一声摔倒在地。

我撒腿就向公园大门方向跑。天快黑了,公园里游人很少。没几分钟我就跑到了陶然亭东门,远远我就看见柳芳正在大门外向公园里张望着。我刚跑到大门附近,就听见后面传来了杀猪似的叫唤:“抓住他,打死人啦,抓住他……”我回头一看,瘦子正在后面追呢,他满脸是血,表情狰狞,鼻子叮楞当啷地左右甩着。这时公园大门边蹿出几个人,他们吆喝着:“谁呀,怎么啦?”瘦子边叫边指着我。“就是他,穿喇叭裤的,别让他跑喽。” 

此时我已经冲到了大门口,那几个家伙见状便一起堵在门口了。“别动,我们可是联防队员,专门抓小流氓。”他们嘻嘻哈哈地笑。

我低着头,加快速度拼尽力气向其中一个撞过去。他惨叫一声,皮球似的滚出去好远,再没见他起来。我也跟着滚出去了,站起来时,柳芳就在面前。“你赶紧走。”我冲着她大叫。这时不知谁重重给了我后背一拳,我站不住,冲到了柳芳身上,两个人一起倒下了。等我坐起来时,已经被公园的人包围了。瘦子钻了进来,他摸了把脸上的血,鼻子彻底瘪了:“你跑哇,你再跑一个我瞅瞅,今儿我非拔了你的皮不可!”

“怎么档子事?”旁边有人问。

“俩小崽子搞对象还不服管,把许大爷都打了。”瘦子咬牙切齿地说,可他一使劲粘稠的红色液体便从鼻子里流出来,糊得满嘴都是。

“打!打折他的腿!”“送派出所,拘留他。”“对,连这姑娘一块儿送。”周围人嚷嚷着。我冷笑一声,身上像被火烤着一样难受:“我死得了吗?你们要是弄不死我就一个都别想活!”

他们相互看了一眼,瘦子狠狠向地上啐了一口血:“就打他这嘴!”说着几个人向我扑来。我正要起身,突然觉得手里多了样东西,原来柳芳把弹簧刀塞过来了。我大指一扣向外一甩,明晃晃的刀尖“刷”地露了出来。这时所有人脸上都呈现出极度的恐惧,有的人反应快拔腿就跑。我一手撑地,另一只手的大拇指压在刀背上,向冲在前面那人的大腿上就挑了下去。那家伙“嗷”的一声就坐在地上,我挥舞着弹簧刀站起来,瘦子来不及收腿,已经冲到了面前。我把刀向前一伸,还没扎到他身子,瘦子就大叫起来,我照样在他肚子上挑了一下。瘦子叫得已经不成人声了,他双手捧腹,站在当地闭着眼睛大叫。

其他的人就跟变戏法似的,刹时全不见了,只剩下瘦子、我和柳芳,连地上躺的那个家伙都不见了。我跟泥塑似的盯着瘦子发呆,他一直在叫唤,脸上的肌肉都快撕裂了。我竟开始奇怪起来,人的表情怎么会如此复杂呢?那不就是几块肉吗?怎么就像孙猴子似的千变万化,神通无穷呢?

正在我茫然而不知所措时,有人跑过来,拉住我和柳芳就往马路对面的胡同里跑。后来我一直纳闷,已经打红了眼的我怎么没给他一刀呢?我曾问过他,他的回答极富哲理:“你没在我这儿感觉到敌意。”

这个拉我跑的人是山林。我们一口气跑了几里地,连转了七八条胡同才停下来。山林靠在墙上喘气,柳芳已经蹲在地上起不来了,我则傻忽忽地瞪着俩眼四下张望。“没,没事了。”山林咽了几口唾沫才把这三个字说完。

我点点头:“都是挑着扎的,他们都死不了。”

“放心,就是死了也找不到你。天都快黑了,他们保证连你的模样都没记清。”

山林过来拍了我一把。“二头呢?”

我大喘几口气,心跳终于正常了。“他还没出来呢。”

“不就判了他一年吗?”山林揪住我的脖领子。
北京爷们儿全文(43)
    我还是精神恍惚,说话有气无力,索性任凭他抓着:“加刑了。他在里面闹事来着。你这一年多干什么去了?”我一直在打听他的下落,可山林这家伙一年多来竟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谁也找不到他。

“我在南方跟一个老板倒烟呢。”他指了指柳芳:“她是?”

我走过去把柳芳拉起来:“你没事吧。”

柳芳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她突然扑过来搂住我的脖子,哇哇大哭起来。我一边安慰她一边向山林苦笑。

当天山林请客,我们在家小饭馆里坐到十二点。原来山林在护城河之役后跑到了河北,在那儿他碰上了一个倒卖进口香烟的老板,老板看山林仗义就把他带在身边。山林做了一年多马崽,钱没挣到多少,世面却见多了。

“那你怎么回来了?”最后我问他。

“老板折了,听说给判了十年,我好不容易才跑出来,一年多的辛苦算是白受了。”山林沮丧地说。

柳芳皱着眉问他:“你以后干什么呢?”

“我想在附近摆个烟摊,烟这玩意儿真挣钱,张东就是上学,要不我都想叫他一起干了。对了,红玉现在怎么样?”山林转向我。

我张着嘴想了许久:“我真不知道,自从你跑后我就没怎么见过她,她现在高三了吧?”

山林失望地看着屋顶:“以后再说吧。”

第二天我特地去剃了个头,剃得非常短跟秃瓢差不多,到学校时柳芳险些没认出来。我提心吊胆了好一段时间,陶然亭一直到现在都没敢去过,后来山林说这种案子太小,根本不值得派出所兴师动众。过了几个月我和柳芳还在谈论这件事。“你反映真快,要是没那把刀咱们俩就完了。”有一次我这样夸她。

“宁肯捅死他们,我也不能进派出所。”柳芳捧着脸说。

“真死了,咱们也完了。”我又摸了摸自己的腰,已经不敢带刀了。

五

血染的风采

不知为什么,那阵子突然流行起读朦胧诗来,“忽如一夜春风来,千万诗人下凡间。”我们学校更是疯到了几乎人手一本诗集,大家全装出副愤世嫉俗的样子。等我知道这种时尚时,本人已经落伍了。

第一次看朦胧诗还是柳芳拿来的,自从陶然亭那次生死与共后,柳芳就像换了个人,她把全部心思都用到了我身上,甚至偷她老爸的烟给我抽。有一次他拿着一本诗集说:“看,朦胧诗,他们的思想真深邃呀!你就会瞎贫嘴。”我不置可否地笑笑,随手翻看才看了五六页,便哈哈大笑起来,连鼻子都笑歪了。“你笑什么?”柳芳被笑糊涂了。

“诗?这叫梦呓,也就蒙蒙你们这些傻人。”我一甩手把诗集扔在地上。

柳芳赶紧跑过去拾起来:“你怎么这样啊?看不明白就说看不明白,也没人笑话你。”

“你以为你明白啦?连作者都说不明白的事你怎么可能明白?”我嘴里一个劲的吁着。

柳芳呸了一声:“不要诋毁文化!”

“这种东西也配我去诋毁?这种东西也叫文化?纯粹是茅坑里的东西。我一天能写出八首来,不信你试试。”我叉着腰说。

“要写不出来呢?”柳芳死命地瞪我。

“现在就写。”我找了支笔,学着诗集里的口气写了起来,也就十分钟的工夫,一首像模像样的朦胧诗就出笼了。柳芳拿着诗,读了半天,边读边诧异地望我。“怎么样?没骗你吧?要不你让其他同学看看。”柳芳真拿着给其他同学看了,她倒聪明,没说是我写的,说是让同学们猜猜它的作者是谁。有人说是西岛的,有人说是江水写的,有人甚至说这是现代诗鼻祖波德莱尔的手笔。

柳芳把结果告诉我时,我笑得一个跟头折了出去,最后不得不使了一大卷卫生纸才把鼻涕擤干净。“我说是骗你们的吧!”

“也许是你有写诗的天赋。”柳芳很认真地说。

“我还是老舍转世呢。对了,老舍去世的第二年生的我,你说这是不是有点儿巧合?”我假装惊讶地问她。

柳芳摸着自己的脸:“你说有转世吗?”

“有,肯定有,要不我写诗的才气哪儿来的?”说完我再也忍不住了,一个响屁把柳芳吓了一跳。

我所在的高中是市重点,集中了全区的尖子生。我拼死拼活,除了语文成绩突出外剩下的科目都稀松平常,平时老师们也注意不到我。其实高一时我就对学习失去了兴趣,原来我是学校的尖子,拼命学多少有点逞能的意思。到了重点学校,这个动力也就没了。有一次我还是被教导处请去了,而且毫无理由。高中的教导主任是个男的,生就的一副娘娘腔,听他说话得使劲提臀收腹,要不肠子里那点东西就有向外喷的欲望。他坐在办公桌后面,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端详了我许久:“你就是张东?我倒是早听说过你,你初中的教导主任是我的同学。”

我咬住嘴唇才没笑出来,这家伙看来当不了地下党,没动刑就全招了。

“你的好话我听了一些,坏话嘛……”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一个劲在我脸上扫描着。偏偏我长了张猪脸,面对老师时更是脸蛋子一耷拉,睫毛都不带动一下的。“坏话也有。”说着他拿出个信封向我挥了挥:“有人寄来一份关于你的材料,你以前的事我可是了如指掌了。”

“我以前的事挺多的,小学时我自己组织人办了个学雷锋小组,专门帮教工大爷打扫卫生,等我们毕业时老头都感动得哭了,学校还给我们发了个奖状呢。您可不知道,那时学校的活儿都是我们干的,老头那几年的工资跟白拿一样……”我唾沫横飞地侃了十来分钟,把我这辈子干的好事全部总结了一遍。
北京爷们儿全文(44)
    最后教导主任不耐烦了,他双手捧住脸,鼻子纵成一团。“没有了吧?”

“我初中时参加区物理竞赛,路上……”

他双手向下一按:“就到这儿吧,就到这儿行吗?”

我傻笑着点点头。

教导主任无聊地叹口气:“揭发信总不会是什么好事,我也不一定全相信。”

“您圣明,有人要是说二战是我挑起来的您信吗?背后扎针的都是小人,他们保证是干部子弟,我们这些双职工的孩子不懂这套……”

教导主任继续摆着手,他甚至痛苦地咽了口唾沫:“行啦,我不会当回事的,你回去好好上课吧。不过我们学校的学生可从没一个人敢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你年轻轻的怎么油嘴滑舌呀?”

“人家是干部子弟,出身好,谁敢得罪他们?我是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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