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爷们儿-第1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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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妈怜悯地看了儿子一眼:“狼骚儿这些人满嘴跑火车的毛病你又不是不知道,几句话就把骗了。没准儿过几天他们还说要去美国呢,也就你这傻小子相信。唉!”她摇着头回家了。
方路无奈,只得独自生闷气,谁让自己傻呢。
大约过了一个钟头,狼骚儿居然过来买烟了。方路气哼哼地把烟扔出去,连眼皮都懒得抬。狼骚儿买了烟却不走,他站在小卖部窗外长吁短叹。
“您的香港儿子呢?”见他不走,方路决定好好挖苦挖苦这小子。
没想到这句话激怒了狼骚儿,他像炮仗似的跳起来,一掌重重拍在铁棚子外墙上。小卖部里轰轰做响,方路差点被震得蹦起来。“香港,我花了好几千块钱连香港的毛都没看见。这不是欺负人吗?好几千块钱的机票!遣送?我他妈又不是盲流……”狼骚儿咆哮着,满脑袋的头发都立起来了。
方路顾不得心疼铁棚子,他很想知道知道这小子到底怎么了。“不是今天早上的飞机吗?你误机啦?”
“误机倒好了。”狼骚儿忽然泄了气,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带着哭腔道:“操他妈,我招谁惹谁了我,里里外外七千多块钱呀!”
原来狼骚儿真去深圳了,他和节子都是头一次坐飞机,迷迷糊糊也没搞明白登机手续,反正飞机是上去了。两个多小时后到了深圳,在出深圳机场时保安向他们要边防证。狼骚儿根本就没听说过边防证这回事,于是老老实实的告诉人家没有。机场当局自然不会让他们出去,于是狼骚儿与人家嚷嚷起来,最后他们两口子被关了半天,下午强行被送上了回北京的飞机。就这样两个人不仅没看见香港,甚至连深圳什么样都不知道就回来了,路上节子差点儿把狼骚儿骂死。
“你说说,你说说,香港都是咱中国的地盘了,深圳还要边防证,防谁呀?防谁呀这是?”唠叨完自己悲惨的经历,狼骚儿又忿忿不平起来。
“既然香港人都是中国人了,你还要个香港儿子有什么用,我要是你呀就是卖一个蛋(睾丸)也得去美国,弄一个美国儿子,万一丫要是当了美国总统你得多牛逼呀?就是当不了美国总统你也一样牛,美国人的爸爸!咱不是有护照吗?签证去呀,大不了排几回队。”方路一本正经地说。
狼骚儿疑惑地望着他,半晌没说话。
“真弄个美国儿子,把你现在的钱全花了都值。美国人福利高,小孩生下来就吃劳保,那点儿劳保都比你开发廊挣得多。真的,到时候你就是美国人的监护人,美国人都得请你去。什么张东、洋二、半拉人都给你烧香。”方路边说边扣自己的手心,生怕一小心乐出来。
“对呀!”狼骚儿拍了下脑门:“要弄就弄个最值钱的,我他妈弄香港儿子干什么?对!一定得弄个美国儿子。”说着他转身要走,没走两步又折了回来。
“美国不要边防证。”方路赶紧安慰他:“你只要上了美国飞机,这儿子就算抱定了,在美国飞机上生的孩子保证是美国人。”最后方路突然关切地问:“快到预产期了吧?”
“可不,还一个多礼拜,要不我就着急啦?”狼骚心急火燎地说。
方路突然目光坚定地手指着外面:“那还不麻利点儿,明儿就去办。一天不成就两天,天天都去。我就不信美国人没法糊弄,实在不成就往他们丫的咖啡里放摇头丸。”
狼骚儿被他的情绪感染了,他大义凛然地挺了挺胸脯:“就这么着!”说着他迈着正步回发廊了。
方路特地送了他几步,看着狼骚儿昂然的身影他竟笑不出来了。此时方路感到了一丝荒诞,那满地的土坷拉,那歪歪扭扭的排子房,以及东街上七拼八凑起来的店铺,一时间都变了颜色。那是种很轻很飘忽的色彩,似乎随口一吹,整条街道都会飘起来。
第二天在单位,方路接到了张东的电话,张东说下午要来找他。方路以为又是广告的事便高高兴兴地答应了,上次他只想出了四个字,便从张东那里弄来了五千块钱,去了趟山东,里里外外又是一万块钱。原来世界上真有这么便宜的事呢!老妈一直认为苦汗钱挣着才放心,其他的都是歪门邪道,所以做广告的事方路从不敢跟老妈提起。
北京爷们儿全文(270)
下午方路请了两个小时的假,张东四点钟果然到了,这回他是自己开车来的。由于方路叮嘱过,张东没把车开进院子里。
“今天是几等男人的事啊?”方路上车便问。
“跟我去工体看球吧。”张东说话时神色有些不自然。
“看球还找人陪呀?真是老板气派啊!”方路哈哈笑道。
“我正式邀请您。”说着张东飞快地跑下来,替方路开车门:“您请,您慢着点儿,您仔细瞧瞧。”
方路正要坐进去,听到这话不禁愣了一下:“瞧什么?”
“您的牙掉了。”
方路头都没回,他知道这是张东想耍自己。坐进君王车,他一本正经地问:“山东的事怎么样了?”
“在几家外地电视台播了。”张东并没有发动车,他点燃一支烟,眉头进锁。“在外地电视台发布挣不到钱,一来他们的收费本来就低,二来我们在外地拿不到返点,我总觉得大天那帮孙子会有别的动作。咳,最近的事都不太顺,南方的工程款要不回来,连我那个小情人都辞职了,真他妈不顺。”
方路的心立刻像被鞭子抽了一下似的,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他知道张东嘴里的小情人就是那女人,她为什么辞职?难道与自己有关?不,她有男朋友,不,很久没看见她和男朋友在一起了。为什么呢?为什么呢?此时他特想揪住张东的脖领子,好好问问。
“广告就是这样,在外地发布拿不到返点,可我总不能在再开两公司吧?”张东还在唠叨广告的事。
方路使劲平静了一下心绪,脑子才转回来:“返点?”
“就是媒体在代理费之外给广告公司的一种优惠。”张东叹了口气:“我总觉得龙哥的主意太好了。”
这句话方路已经第二次听见了,他非常不满:“照你这么说出个馊主意好哇?”
“这事跟你没关系,主要怪我。要是能事先策划一下就好了,主意不能这么轻易地告诉他们。这种策划很成功的话,广告费的收入自然降低了,这是厂家最希望的事。算了,算了,等再做几回你就油了。”说着张东发动了汽车,嘴里也茬开了话头:“我都十几年没去过工体了,连看台都找不到了。”
方路以沉默回答他。车开上三环路,张东眼睛一直在后视镜里瞟着方路,最后他终于忍不住了,问道:“知道今天是哪两支队掐吗?”
方路摇头。
“北京跟上海。”
方路突然觉得张东的神色很凶狠,似乎憋着股杀气。
张东接着说:“北京队里我有几个哥们儿,刚才我给他们打电话了,进一个球我就出五万。”
“你跟上海人有仇啊?”方路苦笑起来,自己家的小卖部辛辛苦苦一年也挣不到五万,这小子真是钱烧得难受啦?
张东狞笑了一声:“上个月听说我的初恋情人结婚,嫁给一个上海人了,妈的!这不是成心气我吗?哥们儿要让上海人付出代价。前几天我就雇了一帮人,专门给上海队打骚扰电话,今儿说掐死他媳妇,明说干掉他老爸。放心吧,吓也把他们吓死。”
方路不知道他跟精卫的故事,只是觉得这家伙太霸道,难道张东的初恋情人就不能结婚吗?就是亲老婆跟上海人跑了,也不至于迁怒到上海足球吧。反正他有钱,随便!“他老公是踢球的?”最后方路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我跟上海的一切都有仇,谁让他们成心气我的?”张东阴狠地说。“看着,等我挣了大钱,我就把上海的港口封喽,我饿死他们我。”
方路舒心地笑了,他知道张东挣不了那么大的钱,不过是痛快痛快嘴。有时他觉得张东这家伙也挺可怜的,按说他并不是个幸福的人,虽然他有钱。这小子生活在自己营造的迷宫里,早晚会把自己丢喽。
不久他们来到了工体,方路没想到中国的甲A联赛会有这么多球迷来捧臭脚,体育场周围全是车,还都是好车。由于没有车位张东不得不把车停到蓝岛,然后两个人步行了一公里多才来到工体东门。路上张东颇有些感慨地说:“当年要不是来工体看球,我现在最少是正处级干部了。”方路问为什么。张东难过地说:“我倒霉,赶上‘五·一九’了,为那事蹲了三个月班房,高考资格给取消了。我就进去过一次,往后就是让人崩喽也不进班房了。三十多人挤在一间小房里,晚上睡觉只能坐火车(一个接一个的蹲着睡)。”
方路一听顿时神清气爽了,原来张大老板也没上过大学。此时他们来到体育场门口,张东说他只来过两回,找不到看台,便将票交给方路了。方路注意到张老板神色暗淡,走起路来都有些摇晃。看来当年的“五·一九”对他的影响很大,这小子现在还有些恍惚呢。
找到座位时,方路的确感叹了好久,金钱伟大!他们竟坐在正中的主席台上,虽然靠点儿边,但比起来普通看台的球迷简直是天上地上。更可恨的是进体育场时,工作人员将所有人的饮料都没收了。而他们小沙发前的桌子上却准备着雪碧、可乐和碧螺春。
“有钱就是好哇,你这一张票是多少钱弄的?”方路问。
“这种票有钱也买不到,在中国有些东西不是光有钱就管用的,得靠关系。”张东说来很平淡,似乎不是在有意吹嘘。
其实张东说自己是第二次来,而方路根本就没看过几场正经球赛,工体的场面更是头一次见。那时北京球迷中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北京碰上海不用动员。”也不知道这两个队什么时候结了仇,每次撞上都是死磕。而球迷更是乐得看热闹,北京对上海几乎是场场爆满。现在离开球还有半个小时,可所有看台上都满了,球迷们似乎认准了北京队会赢,有人竟开始提前庆祝了。于是漫天报纸片儿飞扬,不久跑道就铺满了。
北京爷们儿全文(271)
方路觉得好玩儿,他左顾右盼时却听见张东阴森地嘟囔着:“美吧,美吧,上回碰上香港队你们也挺美的。”方路知道他在叨唠“五·一九”的事,这才叫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呢。
这时运动员已经入场了,双方像两群蓄势待发的斗鸡,精神抖擞,一个劲儿地蹦高。看台上开始躁动起来,许多人开始呼喊北京队球员的名字来,而球员们听而不见,一心练球。忽然有只足球飞出了中场,一直朝主席台方向滚来。北京队的八号球员跑过来拣球。方路正想问张东这八号叫什么。却听见旁边看台上响一个尖锐的女声歇斯底里地叫道:“曹限东,我爱你,曹限东,我爱你……小曹……”方路赶紧寻声去看,只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子,被几个同伴托举在肩膀上。她张开双臂如振翅欲飞的鸟,小姑娘满脸幸福肆无忌惮地高叫着,似乎整个体育场都是她的。而跑道上的八号只是微微笑了一下,便跑回去了。此时女孩子的声音又提高了八度:“他笑拉,他冲我笑啦!小曹,曹限东,我爱你——”
“你有孩子吗?”方路突然问张东。
张东的脸连续变了几次颜色,最后才不甘心地说:“有。”
“儿子闺女?”
“儿子。”张东说话时一直在研究方路的表情,似乎想看出点儿什么来。
“幸亏是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