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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部分

横刀万里行-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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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淡的、含着讥消的笑意。

水无声冷冷道:“你对那个满床飞的淫妇倒真忠心得很。”

满霸王摇头道:“你错了。”

“是吗?”

“满窗花是不是个满床飞的淫妇,我不知道,而且这一点对我来说并不重要。”满霸王缓缓道:“我知道的只有一点,那就是她救过我的命。”

水无声盯着满霸王的眼睛,嘴角挂着的轻蔑更明显了,“我看得出。”

“那就好。”

水无声道:“我看得出,你脸上的伤疤是新的,显然刚痊愈不久。”

“不错。”

“你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水无声好像已放弃了决斗的打算,开始和满霸王套近乎了,“依阁下刚才那一吼所显露的武功,相信天下绝难有任何人可以将阁下伤成这副模样。”

满霸王淡淡道:“不是人。”

“哦?不是人是什么?”

满霸王沉默半晌,才从牙缝里吐出一个字——

“狼!”

水无声愕然道:“狼?狼群?”

满霸王点了一下头。

他的眼中,饱含着深沉的寂寞和空虚,就好像他的思绪已飞到了极遥远的地方、人的想象力无法到达的地方。

水无声看见了,水无声也理解——他自己岂非也已达到了那种常人无法达到、甚至连想都不敢想的境界?

只有在心灵经历过极度的痛苦磨难之后,一个人才有可能达到那种境界——

阿识那!

生生不息的阿识那。

永恒流动的阿识那。

空虚寂寞的 阿识那。

水无声缓缓地抽出了剑。

世上惟一值得他试剑的人就在眼前,该是他拔剑的时候了。

剑已在手。

剑上的光华刹那间充斥了天地,仿佛连太阳的光辉也被掩去了。

满霸王微颌道:“好剑!”

水无声轻声道:“剑无所谓好,无所谓不好。”

那么,什么才是“有所谓”的呢?

满霸王没有问,水无声也没有说。

勿须问,也勿须说。

水无声忽然沉声喝道:“听我的号令,大家去追满窗花,无论死活都要。”

那些铁骑护卫都怔住,一时之间,竟没有人应声听命。

他们的职责就是保护主人的安全,为主人拚命。他们应该时刻不离主人左右才对。

更何况,他们也都看得出,主人今天又遇到了强劲的对手,这个时候,他们怎么能离开?

水无声森然道:“全部都去,不听号令者,斩!”

那群铁骑护卫这才不得不离去,而且散得非常迅速。

片刻之间,茫茫的大漠上已不见他们的踪影。

现在,已只有满霸王和水无声对峙在阳光下,大漠上。

满霸王道:“你没必要让你的手下走开。”

水无声道:“是吗?”

“你也应该明白一点,满窗花也是个在沙漠里长大的人,你的手下想捉住她,只怕很难很难。”

“我知道。”

“你遣走他们,是想给我一个公平决斗的机会?,,“不错,有他们在这里,势必会分散你的注意力。无论如何,他们的武功还算不错,对你总归有一些威胁。”

“嗯。”

“我不想让别人说,水无声是仗着人多势众取胜的。”

满霸王淡淡道:“无可否认的是,有他们在这里,你也无法完全集中精力。他们的武功或许的确不错,但有时候也会令你分心,反而成了你的累赘。”

水无声点了点头:“不错。但这只是其一。”

“难道还有其二?”

“嗯”

“其二是什么?”

水无声面上慢慢露出了一丝微笑:“我不想让任何其他人看到这场决战。”

“为什么?”

“因为他们不配。”

“不配?”

“他们看不懂。”

满霸王终于点了一下头表示承认,“不错,他们的确看不懂。”

水无声道:“他们还没有达到我们所达到的境界,根本就相差十万八千里。这辈子他们也没希望追上我们。”

满霸王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从来不愿低估了别人的实力,他尤其不愿低估别人的智力。

水无声盯着他的眼睛,慢吞吞地道:“你究竟是谁?”

满霸王淡然道:“你是在问我的名字?”

“对”

“又何必问?”

“我一定要问。我一定要知道我的对手是谁。”

“随便我是谁都可以。你可以叫我’霸王’,也可以把我当做阿猫阿狗,对我来说,都无所谓。”

满霸王顿了顿,又道:“你看见天上的云彩,就可以把我当作云彩;你看见脚下的沙堆,也可以把我当作沙堆。人生岂非就是这样?”

水无声道:“不一样。云彩的形态是变幻无常的。沙粒虽然细微,也可以有所不同,这一粒沙和其它的沙子完全一样吗?对你来说是一样,对沙子来说,它希望是一样吗?”

满霸王不答。

水无声又道:“我好像在那里见过你。”

“可能。

“我常听人说,一个人的相貌可以变,但眼睛无法改变。”

“我也听说过。”

水无声一字一顿地道:“你是郑愿!”

沉默。

沙漠像是已死去。

良久,满霸王终于点了点头,嘶哑着声音低声道:

“你没有认错。”

他就是郑愿?!

满霸王就是郑愿?!

如果满窗花在这里,听到这样,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

水无声似乎也被这个狰狞的大汉的话惊呆了。

就好像刚才他根本就没说过“你是郑愿”这句话,就好像他根本就没希望对方就是郑愿。

他真是郑愿?

水无声忽然打了个寒华,仿佛从噩梦中惊醒了似的。

他的额上,竟已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太阳在突然间变得明亮了,变得刺眼,让他眼睛生痛,让他不习惯。

脚下的沙子似乎也在刹那间变成了一粒粒灼热的烙铁。

他觉得自己就像突然间被人扣进了蒸笼里,被人扔进了熔炉中。

水无声凄厉地大吼了一声,仗剑疾冲而去、冲向郑愿杀了他!

杀了郑愿!

没有剑光。

没有剑光。

没有杀机。

水无声仗剑冲了过去,没有剑招,也没有身法。

可是郑愿却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因沉重猛烈的压力而爆裂了。

他看见的不是一柄剑,而是千千万万柄剑在向他冲来。

他看见的不是剑招,而是无坚不摧、汹涌澎湃的巨涛。

他看见的不是一个水无声,而是排山倒海的仇恨和疯狂。

这已不是剑术!

这甚至也不是武功!

这是魔力!

这是因为极其强烈的仇恨而造成的疯狂的魔力。

郑愿忽然转身背对着水无声的剑。

幻象顿消。

郑愿手中的钢刀向后撩起。

“锵”,一声轻响。

刀折。

剑尖已刺向郑愿的后脑。

郑愿转后一贴身,贴在了水无声的身上。

剑擦着他脖颈的右侧滑过,他都看见了剑上的寒光。

郑愿一个肘锤击向水无声胸膛。

走空。

水无声就像是变成了一个有形无质的东西。

剑却无形有质。

剑消失。

郑愿手中的断刀向后再挥。

仍然走空。

剑却已刺中了郑愿的右背。

剧烈的刺痛使他不得不拚命往前跑,他想躲开刺进他背后的剑刃,他不想被剥刺穿。

他没能摆脱。

水无声的剑尖如附骨之蛆紧紧贴着他背后。

他只能再跑,拚命跑。

他不敢回头,他怕他再看到那种恐怖的幻象。

远远望去无际的沙漠上,忽然腾起了一道细线,如一条蛇在飞快地游动。

只有走近了,你才会发现,那条“飞蛇”是两个如闪电般飞弛的人和连在这两个人中间的一辆剑。

跑了不知多久,郑愿这才发现这不是什么办法——至少不是什么好办法。

他无法摆脱水无声的剑,也不敢转身面对幻象,他岂非只有跑到死?

他已感觉到自己的血从后背的伤口往外流,他的力气似也从那里随着鲜血流走。

他知道若不再想出办法,他不会支持多久的。

再有半个时辰,他会力竭身亡。

就在这种时候,水无声居然还能开口说话——

“郑愿,你坚持不了太长时间了。”

“……”

“你在流血,你会流到身体里一滴血也剩不下。”

“……”

“郑愿,你还记得那场沙暴吗?”

“……”

“你被龙卷风卷飞了,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

“我恰巧在场,我可以告诉你。”

“你说!”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去那里吗?”

“你说!”

“我是为了追杀一个女人,你想必也知道我要杀的人是谁。”

“……”

“是山月儿!是那个骚货!”

“因为那个晚上,我们已经设计干掉了山至轻,而那个骚货不知怎么光溜掉了。”

“我带了一队人马去追她,结果是我不仅追上了她,还遇到另外两个女人。”

郑愿的心跳又加快了许多——另外两个女人?那不是花深深和海姬吗?

郑愿忽然觉得自己实在跑不动了。

他忽然停住了身子。

剑刺穿了他的身体,他看得见从他身前突出来的一截剑刃。

血淋淋的剑刃。

他的身体也和水无声的身体撞在了一起。

剑从他身体内退出。他被水无声足足撞出了二十步迈。

但他没有死。至少,他知道他暂时还不会死去。

他的五脏六腑都已被撞离了位,剑刺穿了他的右肩肿,鲜血在往外狂涌。

鲜血也从他的鼻孔里和嘴角往外流。

他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还有一线灵智不曾混灭——

谁杀了花深深?!

谁杀了海姬?!

谁!!

水无声想站起来,可他站不起来。

他的气血因狂奔而沸腾,因猛烈的冲撞而崩溃。

他的内脏已经破裂,鲜血从他七窍往外流。他也同样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他想大笑。

因为这一战是他胜了,的的确确是他胜了。

他逼得郑愿转身也不敢转身,他用剑刺穿了郑愿的身体。他当然胜了,胜得很完全、很彻底。

可他笑不出,他只能大口大口地呕血。

他想大声呐喊——是他!是水无声击败了郑愿!

可他喊不出。

他清清楚楚地意识到,他将很快死去。

连笑也不能笑一声就死去。

鲜血浸润了黄沙。

浸润着鲜血的黄沙很快就被太阳烤干了,也将很快就会被风卷走,散落到无数的沙子当中去。

谁会注意一粒被血染红的沙子呢?

水无声觉得遗憾极了。

一直到他死去,他都没能告诉郑愿,是他水无声杀死了郑愿的两个女人。

他实在想看看郑愿听到他说这句话时脸上的表情。

可惜,他看不到了。

水无声仰躺着,他觉得浑身的痛苦都已离他而去,他觉得很舒服,很愉快,很轻松。

他虽然什么也看不见,可他知道,他面对着的,是太阳、白云和无垠的蓝天。

身下的沙子真是温暖舒适啊!

寂静的抄丘上,忽然有了动静。

满窗花慢慢从沙子里爬了出来。谁会料到,她竟然并没有逃远,就隐藏在这里呢?

她抖落头上身上的沙子,慢悠悠地走到水无声身边。

她站着,漠然俯视着水无声血淋淋的面庞,许久许久没有动。

她终于开始动的时候,是在她听到远处郑愿发出的一声叹息之后。

那一声叹息听起来那么虚幻、那么缥缈不可闻。

满窗花慢慢弯下腰,从水无声手中取过了那柄血迹斑斑的剑。

她慢慢直起腰,双手握剑,慢慢举过头顶,顿了顿,然后闪电般劈下。

剑刃过处,水无声身首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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