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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部分

结绳记事四簿-第10部分

小说: 结绳记事四簿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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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思是说,若她知道会遇见他,她就会精心雕琢打扮吗?李云许眼眸闪亮著,含著笑意,情溢乎辞。

“既然遇到了,那么,赏个光吧,如何?”

他说的很家常,没有特别殷勤。言辞太无力,他想的,都直接用行动做了。

徐爱潘抬起脸,说:“我可以说不吗?”

他笑。“你忍心吗?”

“你没听过“最毒妇人心”?”

他哈哈大笑。比个“请”的手势。

她没辙了。忽然想起什么似,问:“你专程来的?”

李云许摇头。“不。我约个朋友谈点事,就在这附近。所以,你放心,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的。”

原来是“顺便”。她点个头,反而放心。

若是“专程”,才真的麻烦。那时他若再俏皮地问她“感不感动”,可就不只是玩笑。

因为她已经过了青春少年期,这样的“感动游戏”会让她觉得肉麻不有趣。她想,李云许只是一时兴起,这“一时性”不会太持久,所以她也就不去太担忧。

一般都是这样的。所以没什么好放在心头好在意。

“吃什么?”他一身名牌高级货,难道真要去“薰”路边的小馆油烟?

“你说呢?”他反问。她一身邋遢,进不了高级饭店。

只有折衷喽。

“你请客?”她转脸问。

“当然。”他发笑。

“那么,就吃那个好了。”她指著马路那边,不远处的招牌。

日本菜。清凉冻人。教人热不起来。

他挑个眉。“来瓶清酒?”

没什么不可以的。她点头。

“那好。”他微笑起来。

这一天,他们不算初相识。时序正好大寒。

第5章

第三簿

当爱已成过去

惊蛰过后,雨水一直就没停过,下得四处都长霉,骨头也几乎生锈。那是连著几日那种阴险温吞的天气后难得的大晴天,阳光白得人发晕,各种虫鱼鸟兽外加魑魅魍魉都出来活动。

因为天气太好了,徐爱潘忍不住出去晒骨头,一下小心,竟耗到了下班的时候。人潮像水一样涌出来,多得不像话,东南西北四面受夹攻,她不合时宜地想起那种压得扁扁的夹心饼干,站在马路边,忍不住就莫名地笑出来。

因为笑得没有正经的名目,旁人看来莫名其妙。大概只有脑筋不正常的人才会露出那种恍惚,形同傻笑的笑。她警醒地收住笑,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经平常。

人多,车子也多,乱哄哄也闹哄哄,没有一处的空气是平静的,都好像滚沸的水不断骚动地冒著水泡。而且,交通号志显然是故障了,红黄灯一齐的闪,大小汽车占住斑马线,机车左右内外线盲窜,人声引擎声喇叭声交响乐团似独奏又齐响。

她打消穿越马路的念头,才转身,不防便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

“阿潘!”叫得比喇叭还响。

徐爱潘回头。马路对面有人使劲在对她招手。三月天,那人穿著一件无袖吊带露肩条纹的贴身洋装。红橙黄绿蓝靛紫,什么颜色都有,杂乱得很精采。见她回头,更加使劲挥动她肥猪肉白的手臂。

“阿潘!”这一回,那音量足以媲美戏院里的立体音响。

徐爱潘站定,用力看仔细……啊!是英英!

胡英英。她穿开裆裤一起长大并且有照片为证的烂朋友。

“阿潘!”胡英英演电影似的又大幅度挥动她白白的臂膀。

实在太惊天动地了,连喇叭声都盖过,骑楼内外外加马路上的人少有不好奇地对徐爱潘投上一眼。

因为太突如惊讶,嘴巴仍然半张的徐爱潘猛然被震醒。她没想太多,完全是条件反射的,大步穿过炮弹轰炸也似嚣乱,汽机车四处窜动的马路,一直走到胡英英面前。

“我就说嘛!果然是你。幸好我眼尖。”胡英英当街给了她一个不折不扣的拥抱。好像昨天才刚见过面,今天又好姐妹地相遇。拉丁式的热情。

“你怎么会在这里?”没经过斟酌,话就出口了。徐爱潘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那么多年没见,开口却全不是问候,好像她真的昨天才与胡英英见过,那么些年的空白完全没有过。

“天气好,出来逛逛。闷在屋子里好多天,骨头都生水了。”胡英英也回得家常。她斜眼打量徐爱潘,看著哈哈大笑,说:“你怎么穿得像外太空回来的?”

“我怕冷。”她都没说她穿得像沙漠里逃难回来的。

“没有人温暖你吗?”语调流气,笑得也流气。

厚脸皮的胡英英,没讲两句话就有本事扯到这种话题。徐爱潘当作没听到,反正车声轰隆隆。

“走。”胡英英忽然上前拉她。

“干嘛?”有点不习惯,但她并没有挣开。

“这里太吵了,找个地方坐坐。反正都这时间了,一起吃饭好了。”

“你不问问我还有没有事?”

“怎么?你有事?”

“你请客我就没事。”

“小器鬼!”胡英英啐她一声。“死性子不改。打以前就只会也只敢占我的便宜。”

“也只有你我能占便宜,不敲你敲谁?”

“男人呢?!”胡英英歪倾脖子。“那种便宜最好占你不占。”

又来了。真的好像今天以前她们都持续在见面,口气、内容的侵略度都家常得熟稔。

“要你请吃个晚饭,这么罗罗嗦嗦。你再罗嗦,我肚子就不饿了。”

这等程度的埋怨算不上威胁。不过,胡英英翻个白眼,算妥协,说:

“我就住这附近。我看还是到我那里好了。”便举手招计程车。

※※※

说是附近,徐爱潘的定义是步行五分钟以内的距离,但胡英英的“附近”,计程车在大小巷子里起码穿梭了十分钟。

车子在一条僻静的巷子内停下。离繁华大街有些距离,但交通其实不算不便,所以有便利的好处,却没有闹市的嘈杂。

电梯直上第十五层楼。双并的十五层大厦公寓,两户共同一个电梯,安静得好似没有人烟。

“随便坐。”胡英英进门就踢掉高跟鞋,将手袋丢在沙发上,往厨房走去。“你要喝什么?”

“开水。要热的。”时节实在不宜喝冰冷的东西,温吞的又令人不耐烦。

胡英英出来。跟著一杯开水,还在冒气;还有一碟看起来小巧精致的蛋糕。她自己喝咖啡。

“你就给我吃这个?”不知道那是出身什么“身系”的蛋糕,看起来倒是挺吃钱。只是从以前她就不爱吃甜的东西。“你明知道我不喜欢吃甜的东西。”

“谁记得那么多!这很贵的你知不知道?”

当然不知道。

“有没有饭?你随便炒个饭和青菜好了。肚子真有点饿了。”徐爱潘把蛋糕推回到胡英英面前。

“你喔!”不迁就,不知把握到嘴的好东西,这种个性多半要吃亏。“只有鸡蛋和白菜哦!”顶多加一道豆腐。

嘴巴边说,人已经又到厨房。徐爱潘跟过去,打开冰箱瞧了瞧,空洞得像南极的冰原。

“你自己一个人住?”屋子不小,少说有三十坪,可从冰箱的内容看不出有太多的人烟。

“嗯。我才刚搬来不久,还不到三个月。”

白菜、豆腐、两粒鸡蛋,外加奄奄一息的一枝葱。冰箱里的东西全摆在桌子上头,就那些。

胡英英小心除下手上的戒指。徐爱潘这才注意到,望一眼,看是镶钻的。说:

“你结婚了?”

“离了。这房子我用赡养费买的。幸好没有小孩,重新当胡小姐比当某个人的妈妈要轻松多了。你呢?结婚没?”

徐爱潘摇头,然后想起胡英英背对著她在忙无法看见,张嘴呼了一声。

“干么像猫叫。是有还是没有?”

“没。”结了婚的女人谁有空这时候在别人家吃另一个女人煮的饭?胡|奇…_…书^_^网|英英就是不爱用脑袋,奇怪它没生锈。

“自己一个人住?”

“不。跟朋友。”

“男朋友?”

“没。”

好像禅宗在对禅。说什么,只有说的人自己知道。

徐爱潘坐在那里看胡英英一个人在忙,也没想过帮忙,只是等著吃饭。胡英英把所有的东西都炒了了事,白饭用微波炉热过,一股脑儿堆在徐爱潘面前。

“哪。你的饭。”继续喝她的咖啡。

徐爱潘老大不客气吃起来。扒了四五口饭才想起,说:“你不吃一点?”

“都归你的。”胡英英摇头。

青菜豆腐蛋,淡得不出屎。徐爱潘扫了近半盘的白菜,才吃两口豆腐和夹一些炒蛋。实在,她并不十分喜欢吃青菜,但身体需要且吃了好消化,不喜欢也吃不少。

胡英英支头看著,笑说:“你还是没变,老是从不喜欢的东西吃起,把最好的留在最后吃。”

徐爱潘瞄她一眼,闷不吭声,把剩下半盘的白菜清光。

青梅竹马就是有这点坏处,什么底细对方都知道。她家以前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这种青菜豆腐,餐餐吃,她常常觉得自己像草食动物。以后吃饭,总是尽义务似的早早把青菜解决掉。

“我说阿潘,”胡英英喷出一口浓气,全是咖啡的臭味。“你这样,要是万一临时有什么火灾地震,好吃的就享受不到了。而且,光塞那些你不喜欢吃的东西就把胃塞饱了,喜欢的就吃不下了。这多亏!要及时行乐啊,阿潘。做自己喜欢的事,吃自己喜欢的东西。”

“吃成一个大胖子,再去瘦身中心减肥,不更累。”

胡英英咯咯笑起来。“这是时尚,是流行。”

“流行跟时尚多半吃钱。”徐爱潘边吃边说,喷了一丝饭渣出来。她拿出面纸将它抹掉。

“嘿嘿,我吃的可都是自己的钱哦。”

“那不是很亏?”嘴巴反射的动,但她简直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你想变丑八怪肥婆就不吃钱了。”胡英英扫她一眼。定出去,又走回来。手上多了一本相簿。

“看!”她抽出一张泛黄的照片。“你小时候多不吃钱!”

照片里两个对著镜头傻笑的小女孩,左边那个脸上沾了一坨像大便的泥巴,正伸手去抓,小手和小脸肥嘟嘟的。右边那个一张瓜子脸,就像胡英英现在这样尖下巴的瓜子脸。两个人都穿了一件亵渎性别差异、丝毫没有设计感只图清理方便的开裆裤。

“不会吧?!”徐爱潘大吃一惊,猛地站起来,一把抓过照片,简直不敢相信。“你居然还留著这个!”

“当然。”胡英英笑盈盈。“我可是个很念旧的人。”

徐爱潘颓然坐下。“你该不会见到每个人都跟对方秀这张宝贝吧?”

“你放心,我是很注重形象的。”胡英英笑得更愉快。才让徐爱潘松口气,却又画蛇添足说:“再说,真看了,他们也不认识你。”

不理徐爱潘瞪凸的眼,挟走照片,小心放回去,合起相簿,啜了一口咖啡说:“对了,你爸妈还好吧?”算是问候。

徐爱潘摇头,继续扒她的饭。

“生病了?我记得你爸妈好像从以前身体就不怎么好——”

“都走了。”她打断她的话。

胡英英先是迷糊,然后就明白了。

“多久了?”又喝一口咖啡,双手捧著杯子。

“有一阵了。”徐爱潘小弧度挥个手,含糊带过去。“你爸妈呢?”

“跟我大哥一起住。不时跟人家参加一些进香团,这边拜那边烧香,所以大概神明也不好意思不保佑,健康得很。”

口气半嘲谵,但不好笑,徐爱潘什么也没说。

“嘿,”胡英英倒开口。“那时我爸有没有倒了你爸他们的会钱?”

“不知道。我没听我爸他们说过。应该是没有吧,有的话他们多少会叨叨念念的。”

胡英英点点头。

“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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