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森林-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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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薇不再理他,把身子背过去表示厌恶。但电梯是镜面的,到处都看得到吴大可幸灾乐祸的表情。她只好抬头凝视液晶楼层显示屏,希望快点到达。
每天能够找机会损江薇几句是他近来最上瘾的事。
“喂,这么晚还工作,没男人约你吗?”
“要你管。”
“倒也是。像你这样的还真没地球人敢要你。”
“哼!”
“赶明儿到火星上找一个,大绿脑袋,满脸褶子,战斗力150万,配你挺合适。”
江薇霍地转过头来:“我警告你!我是你上司,工作中有什么意见只管说,但最好不要牵扯到我个人头上!我就算一辈子没人要,也轮不到你来操心!”
“你看,真生气了不是?说你没幽默感还不承认。”
“就你那破幽默,跟布鲁克林区的痞子有什么两样?!”
“布鲁克,林区在哪儿?盛产木头是吗?没去过。”
“意思是说,你很~令~人~生~厌!”
“这地球人都知道!得得,电梯到了,快走吧,别一会儿又惹您老生气。”
“我到车库,你出去。”
“哦,有车阶级。”他拔腿就走,又被叫住:
“明天别迟到!”
他摆摆手:“看情况吧。”
“我会盯着你的。”电梯门无声地合上,江薇像太空人一样消失在太空舱后面。大可愣了一会儿,走下台阶发动机车。
刚把引擎点着,就看一辆银色的奔驰S320房车如海豚般无声地经过。开车的是个清秀的眼镜青年,江薇就坐在副手位上不怀好意地瞄了他一眼,然后绝尘而去。望着奔驰闪烁的车尾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本田CBR,拍了拍油箱说:“那四轮虽然贵了点,我还是爱你。”
他的250CC的摩托叫——午夜狂奔。
'怪酒吧'
他以100公里的时速在车流中穿行,迎面而过的车灯划出一条条耀眼的光的轨迹,宛如一条条发光的精虫,在暗夜里迅速地游动。面对这纷扰的夜色,他决定找间酒吧让自己醉一次。
这间名为巨石的酒吧似乎是新开张的,蹲在僻静小街拐角的一座防空洞里。红蓝相间的霓虹灯管,明明灭灭地照亮了门前柏油路面的一角。旁边的路灯像个孤独的浪人蜷缩着,
昏黄的光与明灭的酒吧招牌构成一组舞台剧布景。偶尔有几张废纸被风吹起,无精打采的打着转。深夜11点42分,城里的一部分人已经睡了。
推开窄窄的门,里面是一条狭窄的长廊,亮着昏暗的紫色氖气灯,照得两侧用荧光漆画着的视幻图形如怪兽般从两侧扑来。到了长廊尽头,再下一级楼梯,左拐,便是一间挤满了人的地下酒吧。重金属音乐迎面如开了闸的水倾泻而来,混合着烟草和躁动的情绪,令原本就不太清醒的意识顿时失去重心,跌入狂躁的氛围中去。酒吧大厅的墙上也用荧光颜料画着令人不解的图形,像部落图腾又像立体派野兽派或什么都不是。大投影屏幕里,涅槃;乐队表现着他们令人张口结舌的飙弦速度,科特柯本兴奋的在舞台上砸着价值不菲的吉他。酒吧里堆满了平均年龄不到30岁的年轻人,他们肆无忌惮地喊着笑着,垮掉的一代的精神在这里屹立不倒。
大可在吧台前要了杯威士忌酒,有一句没一句的跟无精打采的侍者搭话:
“酒吧刚开的?”
“上礼拜。”
“这些画谁画的?”
“老板吧。”
“可以认识一下吗?”
“恐怕不行。”
“为什么?”
“他从不出现。”
“没人见过他?”
“没有。”
“那怎么管理?”
侍者看了看他:“这么说吧,酒吧就像一只上好发条的打鼓兔,一直朝前走,兴许有一天发条松了会停下来,不过暂时还没到那地步。设计好程序,按动电门,导弹就飞出去,不需再理会什么?可明白?”侍者耐心的解释着,一时间似乎来了精神。解释酒吧与众不同之处就像兴奋剂般令他两眼放光,这也难怪,每个人的兴趣爱好都不尽相同。有人看到砰砰直叫的打桩机就产生性冲动也无可厚非。
大可喝了口酒,摇摇头:“不太明白。”
“这么说吧,”侍者开始挽袖子,“数字化生存可知道。”
“一点点。”
于是侍者说——巨石酒吧就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推动着,老板是谁并不重要,但一切都进行得井井有条。有人按时供货;有银行收银员按时将每天的营业款收走;员工工资也每月按时打入信用卡里,并且会附上一份考勤记录,记载了迟到早退奖罚金額;的多少。
“数字化生存。”侍者丢下一句又开始忙着打酒切果盘,大可环视着这闹哄哄的地方,多少觉得它的确有些怪异。
吧台边放着部老式按键电话,电话边站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发型比较特别。头发从正中间呈锯齿状分开,扎了许多辫子,像76人队艾佛森的发型,也许是他妹妹,不过皮肤白了点。大可估计她每天花在头发上的时间起码需要三小时,于是决定看她。
女孩发现他的目光,也不回避,水汪汪的大眼睛可以清楚的映出他的影像,不带眨的令人怀疑她没有上眼睑。于是笑笑:“一个人?”
女孩没有回答,依然盯住他不放。
“咱们认识?”
摇头,还是看。
“我脸上有字?”
摇头,继续看。
“请你喝杯酒?”
女孩瞅了他一会儿说:“你很无聊。”
“没错,你呢?”
“等传呼。”
“男朋友的?”
女孩摇头,叼起纸烟点着,老练的呼出一口,托腮望着他道:“别想泡我,你这类人我见多了。”说完,伸出中指比了比,转身隐入人群。
“等等!”大可追上前去,“我干吗非泡你不可?我没想泡你,真的。别以为自己多令人垂涎欲滴,其实你也就比我高一个档次而已。可以自我介绍一下吗?”
女孩转过头来,吐了口烟,站住。
“吴大可,口天吴,很大的大,可乐的可。”
女孩没表情的歪头看他好一会儿,说:“苏文,苏州的苏文学的文,身高168公分双眼皮双鱼座AB血型不是处女,满意了?”
“酷!留个电话号码?咱们也算认识了。”
苏文扭头看了一眼,道:“如果你不怕惹事的话,可以告诉你。不过我男朋友就在前面,虽不肯定你打不过他,但他们人多。”
于是,看见墙角处密匝匝坐了十来号太保太妹,光头的长发的穿耳洞带鼻环的染金发手臂刺青的不一而足,正穷极无聊不怀好意的往这边看。于是道:“至于吗?无非要个电话而已。”
“他们也许不这么想。”
“得得,算我没说。借问厕所在哪儿?”
女孩指了指走廊深处:“喏,悠着点儿,别尿裤子上。”
“一会儿就干,没事儿。”
挤过人群,好不容易找到盥洗室的门,站在小便槽前,毫无尿意。目光却被墙上的一幅画吸引。画中是一只白色的狼,正以诡异的目光注视着他,身后是一片映着圆月的都市,正是他梦中的场景。狼的目光勾勒得栩栩如生,深邃得如同随时可将他溺毙的潭水。他脊背生出一股寒意,作贼似的四下张望。盥洗室里安静极了,只有他与这只狼的肖像对视着。等一下,似乎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为什么自己的梦境会被人丝毫不差的画下来?他是谁?这一切只是巧合吗?
“洗手间里的那幅狼的肖像是谁画的?”
“老板吧!这里所有的画都是他亲手画的,听说如此。”
“真的没有跟他联系的方式了?”
侍者摇摇头,继续擦他的杯子。
“绝对没有?”
点点头:“绝对。”
大可有些失望,喝干酒,打量着四周,思维被这个神秘的老板打乱,理不出头绪。在酒吧深处角落的一张桌子后,坐着个孤独的饮酒者,面前的烛火被不知哪里来的风吹动,投在墙上的身影也随之左右摇曳,森森然显得有些古怪。那人的脸始终隐在暗处,长发披肩,身形高挑。虽独处一隅,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但在不经意间散发出的孤傲气质,很像幽灵。
'怪女孩'
他心下诧异,肩膀却被人拍了一下,是那个叫苏文的女孩。
“还想请我喝酒吗?”
“会挨打呦!”
“他们都走了,你现在很安全。”
“同时跟这么多男朋友约会,挺不容易的吧?”
“损我?”
“没没,想喝什么?”
“随便。”
“随便是什么?”
“就是随地大小便。哈哈哈。”苏文夸张的笑,叼着烟坐了下来,“来瓶科洛纳加柠檬。”说完望了大可一眼,又道:“看上去很饥渴,刚被抛弃?”
“经常,习惯了就好。”
“脾气挺好,你。”
“没脾气。”
“要我电话号码干吗?”
“买彩票时参考参考。”
“哦。”
“你常来?”
“一开张就来,今天是第10次,因为它怪。”
“怪?”
“当然,你等等。”苏文起身到电话旁又打了个传呼,这才坐下来说:“第一天来就这么觉着。”
“说来听听?”
苏文把手里抽半截的烟灭了,又点上一支:“和谁都没说,你是第一个,知道为什么?”
摇头。
“因为你呆不拉叽的,外号叫二傻吧?”
“那是我弟。说说酒吧怎么怪?”
苏文用食指和中指夹着烟,无名指轻轻敲打着额头:“这个酒吧是个怪物,或者说在某个角落住着一只这样的东西,盘踞在山洞里,呼呼大睡,似乎在等待着什么,直到有一天醒过来。”她顿了顿,喝了口酒继续说,“有时候静下心来,甚至可以听到怪物的呼吸,有节奏的一起一伏。它张着嘴,把我们都吸纳进来,却只为了等待什么。”
“什么?”
“讲不清楚。只是个人觉得,也许是幻觉。我常出现幻觉,学校老师说我有妄想症。谁知道,管他呢!爱怎么着怎么着。”
“别理那些老师,他们都没有想像力,你向他们形容一所房子多么的漂亮,他们一点感觉都没有。你必须说——有一所100万美金的房子,他们立刻会说,哇,那真是一所漂亮的房子呀,仅此而已。”随后又加了一句,“所谓的老师们。”
苏文略带微笑的看着他,目光中满是被理解的感动:“这比喻真好,怎么想出来的?”
大可耸耸肩遗憾的道:“《小王子》书里说的,我只是把数字和货币单位改了一下。”
“那本书一定很好看。”
“可以借你。”
苏文开始警觉的看他:“然后我还书你借续集给我我再还书你又借续集给我,于是我们就变得很熟了,对不对?”
“没错。但《小王子》没有续集。”
“我也从不还书。”
“那我借钱给你?”
“那就更不还了,傻瓜。”
“也对。”
这时,吧台上的电话响了,苏文跳起来去抓听筒:“安娜,你玩失踪呀?打传呼都不回……在睡觉?有没搞错这么早……我晚上没地方住,你方便吗?……行,一会儿就来。”
挂上听筒,苏文拍了拍大可肩膀:“谢谢你的酒,我该走了,困得不行,昨天一晚上没睡。你说叫吴大可来着?记住了,有缘还会见面。”说完走了出去,过一会儿又急匆匆地折回来:“有没有50块钱借我。”
大可摸了张100的递给她。
“这么大方?我未必会还的。”
“知道。”
“谢了。”说完就风风火火走了。
“辣妹。”吧台侍者道。
大可点点头:“朝天椒。”
酒吧里的人群渐渐少了,音乐换成SHERYI CROW的同名专辑,气氛顿时变得舒缓起来。大可再回头,发现方才躲在角落的长发人不知何时已经走了,只留下烛火兀自摇曳不定。
离开酒吧是凌晨2点。混合着啤酒与威士忌的胃液不住的往嗓子眼涌,连打好几个嗝,总算强行忍住。发动引擎,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