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海关-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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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座后,我问老陆有什么事,非要拉我出来。我说:今天我可是约了女朋友的。老陆说:得了吧,蒙谁呢?你的女朋友一串一串的,天天有约会。你要说见丈母娘,咱就放你一马。我说:那好,有什么事,你三言两语讲完,俺王老五今天就去会会丈母娘。老陆说:实话跟你说吧,老孙,咱今天还真没事,我就想找你喝一口。你要当我是兄弟,咱们就一醉方休,你要说咱们不是一条道上的,你立马就走,我保证不拦你。我走过去摸了摸老陆的头,又拍了拍他的脸。老陆不知道我干什么,把我的手推开。我说:你来之前没喝吧?怎么说话像喝多了?老陆说:谁喝多了,我一口也没喝,我留着肚量跟你比拼呢。
我们在沙发上坐下,叫服务员开了电视,看亚视新闻。老陆突然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用报纸包着,看样子像一瓶酒。老陆说:让你尝个鲜,这可是极品茅台酒,珍藏了二十五年。老陆把报纸撕开,把盒子拆开,把瓶子轻轻放在茶几上。菜还没上,老陆说:咱们先就着小菜喝酒,这酒就得就着小菜喝,慢慢品,才品得出味道。
小姐拿了两只高脚酒杯。老陆一一满上,我们就着小菜开始喝酒。说是慢慢品,一喝开了,就管不住嘴,杯子太小,一杯酒抿三下就见底了。等到上菜时,我们已经喝了大半瓶。我说:老陆,你真的就叫我来喝酒?真的没事?我老觉得这事不正常,我跟老陆是什么交情?他会把珍藏了二十五年的茅台拿来孝敬我?我们平时可是连话都没有说上十句八句的。就偶尔下下棋。老实说,我们不大像一条道的。老陆说:没事,真的没事,就为了喝一口。
那天晚上还真没其他事,就喝酒,我们把茅台喝完了,又叫了两支水井坊。喝到见底。老陆喝醉了。他喝醉了却不说话。我问他是不是开车来的他也不说。后来我把他送回了家,把他扛上六楼,他可真沉啦。老陆的老婆在家,看见我扛了一个醉鬼回来,老大不高兴。我把老陆放在沙发上,然后跟陆夫人告别,她黑着脸,一句话也不说。
第三天,我在监控西村口岸的报关货物时才琢磨出一点味道来。我发现越海公司从西村口岸进口了三百吨钢材。西村还没有进过钢材呢,那地方太小,进两条船就可以把码头堵得水泄不通。这就是说阿容的那条船在海上兜了一圈就原封不动地进来了。她选择了西村口岸。
狗日的陆子良。难怪他要找我喝酒,还非要把自己灌醉。
四
一年一度的人事工作会议今年改在西山召开。同志们都觉得很新鲜。西山新起了一家酒店,叫嫦娥奔月,是按五星级酒店的规模设计和建造的。软硬件设施都不错,占地面积很大,酒店门前的广场像天安门广场一样雄伟壮观。同志们站在门口,放眼望过去,只觉心旷神怡。大家赞叹不已,说南村人民真是有钱。后来知道这家酒店是阿容开的,大家都相互递眼色,眼色递到我这里,突然转了向。大家都知道我跟阿容关系也不错,人家小姑娘不是送了五年茶叶吗?尽管现在另攀高枝了,谁知道私底下是怎么个关系。这就是说我里外不是人。同志们不把我当兄弟,领导不把我当心腹,走私佬也不把我当朋友。
大家说说笑笑,转到湖边去参观。我很知趣,留在广场看风景。跟鸽子捉迷藏。心里想着领导是不是正在酒店里,跟阿容发展伟大的友谊。这人简直昏了头,跑到走私佬的巢穴里开人事会议。要是传出去,我看他是吃不了兜着走。可领导有这个胆量,这个魄力,一定有所依侍,要不然,就是色迷心窍。阿容是个可爱的女人,值得帮助,但不能拿自己的事业和前途作赌注呀。我跟领导毕竟是多年的上下级关系,当初他对我也是关照有加,我得劝劝他。给他泼一盆冷水,让他清醒一下。这样一想,我就走进酒店,想找老程同志聊几句。我尽到自己的责任,他要是执迷不悟,我也没有办法。
我在总台拿了自己房间的钥匙,顺便问了老程的房间号。我和三个关长住在东边,那里是商务套房,其他同志住在西边,西边是标准双人房。我进了自己的房间,把行李扔在地毯上,把自己扔在床上,伸了个懒腰。我得琢磨一下怎样跟领导谈心啦,如今我们已不是兄弟关系了,不能口无遮拦。一不小心,领导就会不高兴,他不高兴了也不会表现出来,在肚里闷着,心里却忌恨我。我们现在是一个级别了,不过他还是我的领导,但他不好意思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训斥我,这对他来说,可能是个痛苦的事。我也有过类似的经历,以前的部下,突然有一天成了自己的领导,或者跟自己平级,那感觉是怪怪的。
我躺了一会儿,正准备出去找老程。电话响了,一看是若尘的。这丫头,早上才分的手,这么快又想念我了?我说:喂,亲爱的,想我了?若尘说:你在干什么?我说:不是一早就向你汇报了,开会呀。若尘说:知道你在开会,我问你现在正在干什么?我说:现在,正跟你讲话,心里想着你。若尘说:别不正经。我送你几句话,多吃菜,少喝酒,多睡觉,少说话,多散步,少沟女。我早上忘了告诉你,记住了?我说:都是什么跟什么呀?
接了若尘的电话,我打消了出门的念头,回到床上睡觉。若尘这丫头有点头脑。别看她平时疯疯癫癫的,关键时候很清醒。睡到十二点,办公室小宋来敲门,叫到二楼小餐厅吃饭。我洗了把脸,把脸上的油迹擦干净。
同志们都入了席,一共三围,三个关长分开坐。老程旁边给我留了个位。我一进去,小宋就拉我过去坐。我坐下后,老程就说:开饭了。大家开始喝汤,接着喝酒。老程说:下午要开会,少喝点。有了老程这句话,大家尽量控制酒量,结果喝了六支轩尼诗,四打啤酒。酒足饭饱,大家回去午休。考虑到大家喝了酒,下午的会定在三点半开。临走老程说:晚饭六点半,大家准时到。这话有点像说给我听的,因为就我迟到了。都是听了若尘的话,多睡觉,少说话。结果连吃饭的时间也没搞清楚。
回到房间,我开了电视。正在挑台,一窝蜂地涌进来五条汉子,都是办公室和人事科的兄弟。他们说:开台开台。小宋过来拉我入伙,他说,睡了一上午,也该活动一下脑子。我有很久没打过牌了,尤其没有跟以前的弟兄打牌。下了南村码头后,大家见面的机会不多。我经常加班,就算有空也是陪若尘的多,或者陪领导。总之不可能在牌局里消磨时光。想想以前在办公室打牌的日子,那也是一种生活呀。我说:那就打几圈吧。我知道弟兄们来找我,除了我跟他们还算合得来,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我的房间大,有茶几,有茶具,有麻将台,凳子也多。并不表明我怎么得人心。
打了两个小时的牌,把房间里搞得乌烟瘴气的。大家打牌时喜欢抽烟,一支接一支。我尽管不是烟鬼,抽的却不比他们少。一开始大家还把烟屁股往烟灰盅里放,打到兴起,就往地上扔。后来服务员来我房间打扫卫生,看到满地的香烟头,脸色很难看。她嘴里没说什么,心里一定恨不得把我吃掉。
下午的会由副关长老胡主持。人事科就去年的工作做总结,办公室就今年的工作做计划。最后老程做总结性发言。前后也就两个小时。人事科做报告时,大家都在打盹,办公室做报告时,大家差不多睡着了。大家都觉得,开会就像吃了安眠药,想不睡都不成。我本来不想睡,可坐久了腰不舒服,就把头靠到椅背上,这一靠就开始迷糊了,好像还睡了一小会儿。直到大家拍掌,我才醒来。然后轮到老程作报告。老程一讲话,大家全醒了,因为涉及到人事变动。在座有好多人都挪了位子。有几个机关的人下了业务现场,有几个业务现场的人上了机关。还有几个业务现场的人挪了位子。我的位子没有动,因为动不了,就我一个副处级的领导干部在唯一的一个副处级业务现常我想要是能动,老程大概会把我也挪一下。他至少在后悔当初把我放下去了。我这样一想就抬头看了老程一眼,他正好在看我。遇上我的目光,老程把眼睛移开了。老程宣布完科级以上干部的人事变动,底下就开始小声嘀咕,都以为声音不大,但大家一起说话,噪音就大了,老程的话听不见了。老程只好在上面敲桌子,他不断地敲,底下的声音总是停不下来。后来老程就去上厕所,大家一看老程走了,反而不说话了。
一会儿老程回来,他清了清喉咙,说:现在,由胡副关长宣布干部人事变动的决定。听完干部人事变动,大家又开始嘀咕。因为干部人事变动范围不大,按规定,很多人该轮岗了。可事实上该轮的没轮,不该轮的反而轮了。譬如南村码头,有七个干部在南村码头干了三年,按规定应该轮岗,但没轮。到南村码头不到两年的小张和小刘却调到行政科了,一个管仓库,一个卖饭票。
我有点呆了。我是党委成员,人事变动这么大的事,居然没有人向我打招呼。按惯例,科级以上的人事变动应该由党委讨论决定。可我这个党委成员事先一点信息也没收到,事后也没人向我通报。领导在宣布决定时,一例在前面贯以〃经过关长办公会议研究决定:〃,这样就撇开了我这个党委成员了,真是高明。本来我对这种事兴趣不大,爱怎么调就怎么调吧,一哥说了算嘛。问题是别太为难我。把小张和小刘调走,这是谁的主张?简直就是打我的耳光。我刚同意他们移交一批走私货物,就让他们夹着屁股滚蛋。叫我如何面对我那帮兄弟?老赖接着宣布组长的任命。他妈的,把我的组长全撤了,换了几个杂种上来。那几个家伙是出了名的二五仔,一边做海关,一边搞贸易,早就跟走私佬搅在一条裤子里了。更可恶的是,把我的两个副手也换了。老姚调到西村当主任,老陆调到南村当副主任。老许也调走了。换了一个一哥的亲信,叫万方。这人去年才调离南村码头,不是俺胡汉山又回来了吗?这是什么事儿呀!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拿我开涮。这个会我还开什么开?见你娘的大头鬼去!
我突然从位子上站了起来,对同志们说:劳驾,让条道。我手里夹着皮包,一脸郑重地向老胡走去。大家全静下来,盯着我看,不知道我要干什么。老胡看我黑口黑面的,走起路来一阵风,脸上的肌肉开始痙挛,目光发直。我走到老胡面前,把一张黑脸尽量靠近他的脸孔,我近距离地看见老胡的嘴唇开始抽搐了。然后我说:报告领导,我心里烧得慌,要去一下医院,向你请个假。我说完了就大踏步离开了会常路上我给若尘打电话。我说:臭娘们儿,敢情你什么都知道了。若尘说:知道什么?我说:你别装傻,你老实告诉我,谁给你透的口风?若尘说:亏你做了多年的海关,也算是在道上混的人,连游戏规则都不懂。那婆娘还说,你好好反省一下吧。接着我给郝杰打电话,问他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