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恬妃传-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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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一支春带雨
茜宇落水一事,很快传遍整个皇宫,禁足静养的懿旨也同样如此。原先大家以为茜宇是太后的娘家侄女,固然也不敢怠慢,可见茜宇状况百出,隆宠方面却毫无造诣,便开始渐渐疏远,上次生病,各宫有名份的主子都纷纷派人来探。这次落水,便少有人来,蕰蕴来得没有懿旨快,生生地被挡在门外,直到五日后才见到了茜宇,少了迎来送往,小妮子竟更为开心。彰榕、蕰蕴也觉无奈。
这一日,茜宇从坤宁宫回来后,甚觉无聊,便想出去逛逛。缘亦见主子日来无趣,便引了茜宇去御花园。御花园里的景致妙不可言,比起馨祥宫旁的福园更为巧夺天工,茜宇欣喜万分,拉了缘亦到处去走,十分的欢喜。
来到一处临水花苑,只见水上落花越多,其水越清,溶溶荡荡,曲折萦纡。池边两行垂柳,杂以桃杏遮天蔽日,无一尘土。又见柳荫中露出一个折带朱栏板桥,渡桥过去,诸路可通,便看到一所清凉瓦舍。茜宇也觉腿酸,催了缘亦进去休息。主仆二人进去坐下,自在玩笑。
“缘亦,你可知?我觉得福园已是极好的地方。今日来了御花园,才明白你那日的“小巫见大巫”是为何意!”茜宇欢喜的笑道,又道,“倘若有一壶清茶,几块点心,就更妙了。”缘亦只是笑而不语。
茜宇又笑,“好喜欢这个瓦舍,搬去馨祥宫多好!”
“有本事,自可搬了去!”突然背后传来声音,主仆同时一怔,转身看去,竟是瑾贵妃,见她身穿掐金挖云百蝶袍,紫金罩纱,头插丹凤金步摇,美艳骄人、仪态万千,两人连忙跪地请安。
瑾贵妃缓步入亭,一班宫女也陆续跟进,各自手上捧着香茶、点心、手巾等物。茜宇和缘亦跪地,久等不见瑾贵妃开口唤起身,还记得首次拜见瑾贵妃时,自己已无意得罪了她,茜宇今天再不敢如上次那般倔强。
瑾贵妃安然坐下,一双媚眼冷冷地看着地上的茜宇,宫女们将茶碗、点心等一一摆下。于是悠然茗了一口茶,放下茶碗,冷言道,“你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
茜宇见她不让自己起身,分明要给自己难堪,又知不该再公然顶撞,于是轻声道:“御花园。”
“呵。”瑾贵妃鼻腔出声,又对身边的佩云道,“佩云,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回娘娘。”佩云白了茜宇一眼,得意道,“这里是皇上赐给娘娘小憩之用的浮云亭,没有皇上、皇后或娘娘的允许,闲杂人等概不得入内。”
茜宇听了一惊,撇眼看缘亦,缘亦微微点头。茜宇心下疑惑,缘亦何等谨慎,怎么会引自己来这里?
“听到了?”瑾贵妃冷言道,“你不是要搬去馨祥宫么?”
“臣妾不知其中缘故,望娘娘恕罪。”茜宇道。
“你是不知,本宫不怪你。”瑾贵妃目光凌厉地看着茜宇身边的缘亦。“可是缘亦姑姑是宫里的老人了,难道你也不知道?”
“奴婢该死。”缘亦磕头道。
“该死就不必了。”瑾贵妃冷言道,“好歹你跟过陈妃一遭。”
瑾贵妃说道陈妃,缘亦当下知道自己今天难逃一劫。
“陈妃在时与本宫素来交好,今天怎么也看在死人的脸上该饶了你。”瑾贵妃冷笑一声。
茜宇听了糊涂,缘亦先是陈妃的人自己早已知道,可是瑾贵妃为何又口口声声提到陈妃?
“恬婉仪,进宫不久,对宫中诸事甚不了解本宫不怪她,可是你是馨祥宫的行事姑姑,不但没有做好份内的事情,还带了主子到处乱闯。今天这事,怎么算也该算在你头上了。”瑾贵妃闲闲地说。
“娘娘。”茜宇担心缘亦受屈,想出言解释,话未出口,就被瑾贵妃厉声拦下。
“本宫不追究你,你还想说什么?”
“臣妾。”茜宇还想分辨。
瑾贵妃努地砸了桌上的茶碗,“你闭嘴。”又喝道,“诗云,你去把德贵给我找来。”瑾贵妃口中说的德贵,便是敬事房总管,那奴才匆匆来了,跪地请安。
瑾贵妃冷冷道,“诗云可都跟你说了?”德贵连连称是,瑾贵妃又道,“依你看怎么办呢?”
“按例扣发半年饷银,重责三十大板。”德贵道。茜宇听了顿时心凉了半截。
“好,就这么办,本宫乏了。”瑾贵妃起身,脸上很是满意的样子,“就交给你了。”语毕便有佩云搀着扬长而去。留下依旧跪着的茜宇和缘亦。
“缘亦,跟我走吧。”德贵拿腔作势。
“公公。”茜宇站起身,怒视着他,“你想怎么样?”
“恬主子,奴才也没办法。”德贵皮笑肉不笑,“还请恬主子不要为难奴才。”
“你……”茜宇恼怒不已。
“德公公。”缘亦起身道,“可否容我先送了我家主子回去,一会儿奴婢定当去敬事房领罚。”
“缘亦。”茜宇心惊。缘亦只是报以一笑。
那德贵冷冷道:“就这样吧。也不怕你跑了。”说罢便大摇大摆的走了。
缘亦扶了茜宇回去,安抚几句,自己便往敬事房去了,茜宇急急地打发了穆萍和凌金去接。半个时辰后,敬事房的小太监抬了缘亦回来,穆萍和凌金在一旁匆匆跟着,茜宇看了当下伤心,奈何宫女不能宣太医,茜宇只能嘱咐穆萍等好生伺候,自己匆匆往裕乾宫去了。
“姐姐。”茜宇见了彰榕便潸然泪下。
“怎么了?”彰榕一脸疑惑,茜宇呜咽着把事情的始末说了,彰榕叹道:“这件事情,也难挑出理来,确实是你们不对在先。她也未用私刑,我们说到哪里都不占理的。缘亦看着不像莽撞之人,怎么就犯了她了?”
“我也不知道,缘亦似乎知道那里不能玩耍,怎么还领了我去。”茜宇擦了眼泪,呜咽道。
“好妹妹,我们进宫也有些时日了,你也该好好学着宫里的规矩了。凡是依着规矩,让人挑不出理来,万事就安了。”彰榕委婉劝道。
“我是知道。”茜宇低头道,“前些日子我还记着华嬷嬷的话,有个主子的样子,可是上次这一病,似乎都忘了。
彰榕点了茜宇的额头,“你就知道贪玩,如今皇上雨露均沾,大多数新晋妃嫔都已承蒙皇上垂青,我们姐妹三个就差你没有侍寝,怎你就还像个孩子似的?难道你想一辈子都这么碌碌地过着?”
“蕴姐姐也侍寝了?”茜宇眼里闪出一丝喜悦。
“每每听说我们两个得到皇上爱垂,你总是喜欢不已,可怎么就不为自己考虑?”彰榕叹道。
“我……”茜宇摩挲着丝帕,低声道,“书里不是这样的。”
“傻妹子。”彰榕顿时明白了茜宇的心思,定是被那莺莺燕燕、花好月圆的故事蒙了心,实在觉得好笑,又想既然她转不过弯来,自己也不好勉强,“好好好,那你就慢慢等着,还以为是个伶俐的丫头,却原来不过是个扭捏的小姐罢了。”
茜宇羞红了脸,不知该说什么,起身道,“是想找姐姐诉苦的,顺便讨些药来,看来是白来了,我回去瞧缘亦去了。”
“慢些走。”彰榕笑道,转身对紫莲道:“把家里带来的却淤散给恬主子拿些带了。”紫莲听了连忙回去拿了来。
茜宇笑说,“谢谢姐姐。”转身便要跑出去。
彰榕又道,“又没样子了。紫莲你送了恬主子回去。”茜宇听了不好意思,紫莲上前扶了,才缓步出去,彰榕无奈摇头。
茜宇回去后,便让凌金等给缘亦上了药,好在缘亦身子结实,只是外伤,并未引起热症。茜宇问了她多次关于浮云亭的事,缘亦只是说自己以为不会那么巧,茜宇将信将疑,见她有伤在身,也不再多问。只是想到缘亦因为自己受屈,十分伤心,落了眼泪,缘亦苦撑着疼痛劝导,茜宇方才罢了。后几日,缘亦不得下床,就连端午节坤宁宫内的皇宫家宴,茜宇也只带了凌金前往。
家宴上,百花齐放,所有到场的宫嫔都打扮得十分艳丽,茜宇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静静地看着歌舞,饮了几杯酒,便觉脸上热热的,于是离座出了坤宁宫,看到不远处一棵梨花树下有石凳,便走了过去倚着树干坐下,抬头望着夜空,星光闪闪,煞是好看。
“玉宇亭里看星星,也是这般美丽,却不似这般凄凉。”茜宇暗自感叹,一阵风吹来,不禁打了个冷颤。
“石凳阴冷,这样坐着会生出病来。”突然冒出的声音,让茜宇吓了一跳,定眼看去,竟是刚才还在龙椅上坐着的赫臻。
“皇上。”茜宇失声叫道,正欲施礼。
“罢了!”赫臻阻拦道,“不要惊动了旁人。”
茜宇会意,突见皇帝,不免有些羞涩,低声道:“皇上出来……不打紧么?”
“呵呵!”赫臻笑道:“那你出来也不打紧么?”
“臣妾只是……”茜宇一时语塞,低头不语。
“不用解释了。”赫臻道,回头向远处的人示意,一个太监便掌了灯笼过来,走进来才知道是滕海。有了光亮,面目便清晰了,赫臻见茜宇穿了粉色礼袍,妆容素雅,微微点头。回身对滕海道:“送给皇后的东西你让小莲子去取,其余人都跟了去,就你一人在远处侯着,不要让人知道。”滕海点头称是,便走了。这一走,又暗了下来,彼此只能看到依稀的脸庞。
“皇上……”茜宇请福道:“臣妾想回席上去了。”
“怎么?”赫臻道:“似乎你一直都不愿意与朕……”赫臻一时也没找到恰当的词句。
“臣妾不敢。”茜宇道,“皇上有事,臣妾本不该打扰的。况且臣妾这样跑出来,也不合礼数。”
“原来宫里的规矩你知道。”赫臻笑道。茜宇不知皇帝是什么意思,只是低头不语。
赫臻伸手扶茜宇的肩膀,茜宇一惊。赫臻道:“你很怕朕么?”
“不是。”茜宇羞道,却不知该说什么。
“本以为有胆识千里寻亲的,会是个豪爽洒脱的姑娘。”赫臻微微笑道。
茜宇惊地抬起头,没想到皇帝竟会提起这件事情:“皇上记得?”
赫臻爽朗地笑道:“动用了朕的镶蓝旗,怎么会不记得。”
茜宇羞涩不已,不敢抬头看皇帝,赫臻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细细地看着茜宇,微笑道:“没想到,竟有这般容貌。”
“皇上。”茜宇觉得脸上发红发烫,比刚才的酒劲还来的猛烈些。
“你不想成为朕的女人吗?”赫臻单刀直入地问道。
茜宇心里一阵阵地打鼓,“我……”紧张地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上次家宴你不敢看朕?为什么福园里拒绝朕的邀请?为什么转身自己跑到那里去,还落了水?为什么刚才……你又离席走开?”赫臻一连串地发问,惊的茜宇喘不过气来。
赫臻松开手,正色道:“朕并非要回西暖阁拿什么送给皇后的东西,只是想来寻你。”
茜宇一双晶莹的眼睛怔怔地看着皇帝,她不知道皇帝是否在开玩笑。但是,书上就是这么写的,心里一阵乱跳,说不出话来。
“朕昨日找傅嘉谈过。”赫臻道。
“皇上是说臣妾的阿玛么?”茜宇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