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沉沉-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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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作势要走,吓得眉佳急忙伸手去拉住他:“我应承你还不行吗?只要你肯好好的成亲,我便什么都依你。”子轩狡猾的笑笑,眉佳竟觉得此刻的子轩很是陌生,仿佛自己被算计了一样,有些不快:“你有什么要求,快说罢,不说我回去了。”子轩反手握住眉佳的手:“我的要求就是,在这九日间,你得每日都跟我在一起,陪我说话,对我笑,让我在这九日里好好儿待你,就好像……就好像爹爹待姨娘那样。”眉佳一惊,便想抽出手来,却没料到子轩更紧的握住了,怎么都挣不脱,最后只好乖乖的倚在子轩身边,静静的陪着他。
老太太屋里,静芸夫人也在,气氛凝重。知画忐忑的站在屋子中间,没有人理会她,没有人告诉她该做什么,她尴尬的站着,战战兢兢。老太太铁青着脸,依她的性子,就该当即到园子里,将那小娼妇抓出来,狠狠的处置,方才消气。静芸夫人却不同意,自然也有她的道理:“娘,您先消消气,您想,这子轩一门心思是要眉佳的,这男女之情啊,您越是想让他们断了,他们反而更加的好,我看眉佳也是个懂事的孩子,断不会作出有辱家门的事儿来的。况且子轩也说了,也就这几日,过了这几日,咱们聘礼一送,这事儿,就成了,子轩那么识大体的乖孩子,自然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来的。”
老太太依旧气鼓鼓的:“媳妇你倒是向着他们,若是依你说的,那还好,可万一这事情若是越发不可收拾了,你说说怎么办?这年轻轻的两个人在一起,难说出什么事来。”静芸恭敬的回答:“娘,咱们不是还有知画吗?这丫头整日在兰竹居,什么动静都瞒不过咱们的。”杜鹃邀功似的:“可不是吗?奶奶,若不是我叫知画妹妹盯着兰竹居,估计人家都双宿双栖了,咱们哪,还蒙在鼓里呢。”静芸夫人看了知画一眼,努力克制内心的厌恶,虽然反对子轩和眉佳,但仍是从内心厌恶知画这样的行为,作为子轩的丫头,不一心向着主子,反倒卖主求荣,真真是可耻。
老太太这才想起来屋子里尚有这么个人,对知画挥挥手,吩咐她下去了。在屋里来来回回的走了几趟,像是下定了决心:“媳妇,这次,就听你的,陆家只有这么一根苗了,不能有什么好歹。”静芸夫人送了口气,毕竟子轩怎么说都是自己儿子,也不想逼他太紧。子轩和眉佳之间的感情,静芸夫人是看得真真切切,若不是眉佳先嫁了子允,她也乐见两人终成眷属。只是,天意弄人啊!
第二十八章
原本担心静芸夫人出来说话,却没见有什么动静,子轩反倒奇怪了。但也顾不得这么许多,抓紧了这几日与眉佳相处,只盼着说动了眉佳跟他走。子轩这些天来,越发是铁了心,一定要在聘礼送出去之前,带走眉佳,省得将来还要多一个陈珏,更加乱七八糟了。眉佳只道子轩耍性子,也倒为了让他乖乖的去成亲,这几日都没有再怎么躲着他,其实内心里,只怕也是欢喜的,不然怎么面上的神采都飞扬起来了,走路的脚步也轻盈许多?
子轩也不去提往后的事儿,只是更加的待眉佳好。铺子里,也去得少了,早早儿的回来在兰竹居里陪着眉佳,奇的是这样的大不韪竟然没有人出来阻止。老太太及静芸夫人极力的克制着,知画仍旧是每日都来回报那边的情形,听得老太太直咬牙,加上知画添油加醋,倒变成是一个不知廉耻的下贱丫头,意图勾引有钱人家的少爷一样的桥段了。老太太狠狠地咬牙切齿:“这个小娼妇,等子轩成了亲,看我怎么收拾她,好,我且让你嚣张这几日罢。”静芸夫人心里也是不安的,总担心子轩到时候不肯乖乖的成亲,这孩子,每次跟自己谈到眉佳的事儿,都倔强的像头驴。
兰琴近来却总是半天不见踪影,以往可不会这样。不过这几日的眉佳,眼里心里都只装着子轩一人,倒没有怎么留意到兰琴这丫头反常的举动了。也不过是在枯黄了的竹林里散散步,在腊梅花间赏赏花,一起逗弄逗弄小东西,这日子竟过去了四、五日,眼见只有三天老太太就要让静芸夫人去下聘了,眉佳眼里的阴影就跟加的浓重。她愈是悲哀,子轩就愈是高兴,这恰好证明子轩在她心里面的位子。眉佳越是放不下,就越有可能被说动了,跟自己一起远走高飞,甚至后路,子轩早早的都已经布好了。
今儿一早,眉佳起身唤兰琴,这丫头是越发的不像话了,一早的就不见踪影,只好自己去打些水来梳洗了。黄铜的盆子里,清清的水映出容颜,那还是自己么?脸颊上飞起驼红的晕,眼里微微的含着笑意,长长的耳坠垂下来,在乌黑的发际闪闪夺目,不施脂粉,却仍旧是个清秀的人儿,自己都看得醉了。依旧是那身衣物,素色的长衣,孔雀蓝缀着细碎花朵的百褶裙,一双天足穿着鸳鸯戏水的绣花鞋,这样的打扮原本是极便宜的,却很受子轩喜欢,莫不是印证了那句话:“女为悦己者容”?
今朝有酒今朝醉,子轩昨儿如是说。管他明日有甚么灾难呢?只需此时此刻,是与相亲相爱的人儿在一起,是喜悦快乐的,就足够了。除了那日在竹林的情不自禁,这些天来,两人都是守之以礼,并无半分逾越。兰琴羡慕的说:“少奶奶,二爷待你还不是一般的好呢。”眉佳也打趣他:“你那陆杰待你也不错啊,怎么,今儿没擦他送你的胭脂?那日见你嘴唇上的都被吃干净了阿?”兰琴不好意思:“少奶奶,哪有这么取笑人的,杰哥跟二爷,自然是没得比。”眉佳却叹息:“自然没得比,你们可以厮守终身,我们,却无可奈何,眼看着二爷就要娶亲了。”兰琴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来。
仍旧对着铜盆子里面的水发呆,来了位不速之客。听到刻意的咳嗽声,眉佳方才回过神来,一见是静芸夫人,急忙请夫人坐下,斟茶。静芸夫人也没有带丫头,自个儿来的。四下瞧了瞧:“兰琴呢?这么大清早的,不好好伺候主子,上哪儿野去了?”眉佳垂着手站在一边,恭敬的:“也倒不是乱跑,我差她出去给我办点事儿了。”静芸夫人也就一说,并不放心上,轻轻牵过眉佳的手,让她挨着自己坐下,仔细的打量着。这一瞧,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也是个可人疼的丫头,只能怨造化弄人了,怨不得作婆婆的心狠。
“眉佳,我今儿来,就想跟你聊聊,咱娘儿俩许久没在一处说话了,这阵子,忙子轩的婚事都快昏了头了,也没顾得上你,上回子那事儿,老太太也是罚你狠了点,瞧你这日子过的,紧紧巴巴,也不去找我。”静芸夫人牵着眉佳的手,目光落在眉佳屋内寒酸的摆设上。眉佳笑着摇头:“一点也不紧的,劳娘惦记了,还让画眉时常来给媳妇送点什么。”静芸夫人一愣,这段日子她确实忘记了这茬,反倒是画眉还常来给,顺着眉佳的话:“这本是娘该做的,你那么小嫁过来,没享过一天少奶奶的福,是陆家对不起你啊。”眉佳并不说话,只是摇头。
静芸夫人起身在屋里走了几步,抬头看着子允的画像,一尘不染,可见眉佳还是时常打理的。墙上,子允对着静芸夫人微笑,一如既往地撒娇的表情。夫人眼睛一红,移开目光不忍再看。换了轻快的语气,询问眉佳:“孩子,你说咱们给你弟妹准备些什么好呢?他们是住子轩的屋子呢还是落梅轩好呢?”其实,都是些不需要眉佳回答的问题,眉佳知道,夫人这样,无非是提醒自己:子轩要成亲了,你是嫂子。如此而已。静芸夫人见眉佳也不说话,索性摊开来说了:“眉佳,我倒不是反对你跟子轩走得近,不过你们始终一个是嫂嫂,一个是叔子,走得近了闲言闲语的难听,这要是传到外面,还了得,这陆家的名声可怎么办?子轩是个男儿,倒不打紧,可你这个名节,却是容不得污点的阿。”
眉佳也不想回答,只是淡淡地:“婆婆也不必担心,子轩应承了会乖乖的成亲,自然懂得分寸的,那些闲言闲语,娘大可不必理会,都是先闲得发慌的人才说的,娘是聪明的,怎么会听信那些空话。”静芸夫人有些讪讪的,笑了笑:“你说的也对,你,我自然是相信的。你是个懂事的孩子,自然不会让我失望的。”眉佳没有回答,却也不想跟夫人再说话。静芸夫人亦觉着坐立不安,索性要走。眉佳送至竹门外,看着静芸夫人走远,方才慢悠悠的走回去,心里有些内疚:“娘,对不起,就这几日,过了这几日,我自然不会再理会子轩,就这几日。”
今早子轩并没有来,想来是到铺子里去了,在屋里闲来无事,又在绣架前坐下了。兰琴不知道去了哪里,自醒来就不见人,待她回来,可得好好说说她了。小东西在脚边转来转去,叫个不停,眉佳取了些鱼干喂它,便乖乖的一边吃去了。今儿心神总是不宁,倒像是要有什么事一样,眼皮子一直跳。
门口小厮来找,说是有人来探望。 四下寻兰琴不见,只好自己去了,知画见了,也偷偷的跟在后面。小厮并没有引那人进门,眉佳只好到大门去,那人,却不认得,一个年轻的姑娘,乡下打扮,见到眉佳,怯怯的问:“敢问,可是大少奶奶?”眉佳点头,有些疑惑:“可是,我不认得姑娘啊。”那姑娘一见找对人了,如释重负:“可找到你了,昨儿你爹爹家里失火,一家人都没有能救得出来,只知道他还有个女儿在这里,差我来寻,可算找着了。”眉佳一听,大惊,虽然没有什么感情,甚至有些怨恨,但到底是自己的亲生爹爹,如今出了事,做女儿的,总得去瞧瞧。
打发那姑娘:“你且进屋来坐会子,我这就收拾收拾跟你去。”那姑娘却不肯进屋去,只说:“我在外面等着就好了。”眉佳转身回兰竹居。兰琴仍是不在,知画脸儿红红,气喘吁吁,不知道从哪里野回来,心里嘲讽这个所谓的少奶奶,连个丫头都不敢管。眉佳在屋里收拾了几件旧衣物,又将所剩的细碎银两贴身放了。往夫人的院子里去,只想跟夫人说一声再走,可夫人却不在,只有几个不懂事的小丫头,眉佳只好吩咐知画,代为禀报,只说娘家出了事,回去几日。
大门外,那姑娘还在等着,焦急地样子,一见眉佳出来,高兴的拉了便走。眉佳快步跟在后面,拐角的地方停了一辆马车,那姑娘将帘子掀起,让眉佳坐了进去,吩咐车夫启程。眉佳心里却终究还是有些难过,恨爹爹恨了这么多年,如今听说他去了,还是多少有些难过。心里胡乱的想着,不觉车已经出了城门。
突然停了下来,那姑娘下了车,对眉佳说:“少奶奶对不起,我突然想起还有些事,得回去一下,你就在这里等一会子罢。”眉佳也没多想,只说好。抱了包裹在车里等,掀起车窗的布帘,这路上也没有几个人,大冬天的,时辰又还早,显得格外的萧条。放下帘子,靠在车里闭目小憩,这一路回去,远着呢,也没有带些干粮。正想着,帘子却被揭开了。
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