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敖和他的女人们-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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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了问题,你们要设法保护好自己。”果然,没几天,南榕奇迹般地消失了。
郑南榕被捕后,李敖的眉头紧锁着,在屋里踱着步子。
小屯看到李敖内心焦急的样子,心里十分不好受,她对李敖说:“我们现在惟
一能做的可能就是去看看南榕的家人了。”
听小屯这么一说,李敖心里一亮,他拥着小屯,在她头发上亲了一下,说:
“懂李敖者,非小屯莫属了。”
李敖和小屯带着十万元来到郑南榕家,他们看到南榕的母亲披着一件单衣坐在
床边,嘴唇干裂,形容憔悴,心里非常难过。
小屯走上前去,挽着郑妈妈的手说:“郑妈妈,我们是南榕的朋友,那是李敖。”
南榕的母亲看着李敖便不停地叫着:“李敖,李敖!”泪水滴了下来。
李敖走上前去,把十万元现金交到她手上,对她说:“有什么困难随时找我们。
我们会想办法见到南榕的。”
郑妈妈说:“李敖,你知道的,南榕他没有错,他只是想争取那‘百分之百的
自由’,他没有要害谁呀!”
李敖点点头,说:“什么叫于无声处听惊雷?南榕总是举重若轻,他是台湾罕
见的大将。”
李敖和小屯从南榕母亲家回来后,又约郑南榕的妻子叶菊兰和《自由时代系列》
业务负责人邱谦城到李敖家,就杂志有关事情进行商谈。
李敖当场拿出五十万元,对他们说:“杂志赔了钱,本来与南榕讲好各赔一半
的,现在由我全赔了,不要南榕赔了。”
叶菊兰推迟说:“这样怎么行,尽管南榕身在牢中,有些困难,可是怎么也不
好让你李先生一个人全顶了。”
李敖说:“南榕都坐牢了,我是坐过两次牢的人,知道坐牢的滋味,他作出的
牺牲已经超过了这些,还跟我客气什么?”
在李敖的一再坚持下,叶菊兰收下了钱,他们决定第二天去探看南榕。
第二天,李敖、小屯,由叶菊兰和邱谦城陪同,带上南榕的女儿来到看守所探
监。
孤独中的南榕看到来看他的人群中除了家人外,还有李敖和小屯,心里很是激
动,他对李敖说:“我不会灰心的,你等着我吧,李敖。
李敖朝他点点头说:“天下没有白坐的黑牢!
在探视的过程中,南榕的女儿竹梅,只有十岁,但眉宇间似有无限深沉和哀怨,
她当场给爸爸朗诵她写的诗作:
爸爸像太阳一样,
如果太阳不见了,
我会哭,我会叫,
但还是叫不回太阳。
所有在场的人都被小竹梅诗中的哀愁打动,小屯抱起竹梅,泪水在眼里打转,
而南榕更是禁不住内心的凄凉,背过身去,轻轻擦掉眼中的泪水。
李敖和小屯看完郑南榕回来天已黑了,在进入小区的时候,李敖听到背后有人
叫他名字,他回头一看,原来是多年不见的李焕。
李焕是蒋经国系的大员,二十二年前,李敖还是在文星的时候,李焕请李敖在
新台北饭店吃了一顿莫名其妙的“政治饭”
事先李敖不明就里,后来才知,这次吃饭的原因与蒋经国要见他有关。那时李
焕是在朝的炙手可热的人物,李敖则是在野的令人侧目的人物。蒋经国要拉拢人才,
便请了李焕出场来试探李敖。在这之前的十三天,正好发生了彭明敏案,彭明敏的
“台湾自救运动宣言”文笔太好,官方马上怀疑出自李敖之手。所以李焕在吃饭时
就旁敲侧击地问李敖:“听说那份宣言写得极好,是经过你李先生指点或润饰过的
吧?”
李敖听后哈哈大笑说:“若是我写的或经我润饰过的,那一定更好!”李焕一
听哈哈直笑,不再问下去了。
二十多年不见了,李焕的记忆力让李敖吃惊。李敖说:“你的记忆力真好,眼
睛也真好。”
李焕说:“我好久没有看到李先生的文章了,李先生最近好忙啊!
李敖说:“我每天都在著书立说,只是国民党大员不读书罢了。”
李焕有些尴尬,看了看小屯,对李敖说:“你太太真年轻,真年轻!
李焕看到李敖和小屯都不爱搭理的样子,便说:“我就住在附近,以后我一定
登门去拜访。
李焕走了,小屯说:“有一天晚上,我穿的是短裤,从外面吃完面条回来,发
现一路上有位男士盯着我的大腿看,现在我想起来了,就是这个李焕啊。”
李敖一听,笑了起来,说:“国民党大员也有他们真情毕露的一面啊!孔夫子
活着,都要好色胜过好德呢,何况李焕!
李敖又说:“有趣的是,李焕浴室窗外正对着卢修一家的后窗,有一次李焕可
爱的女儿李庆安笑着告诉我,卢修一可能偷看她爸爸洗澡。过了几天我遇见卢修一,
笑问此事,不料他郑重其事的否认,并指责李焕洗澡时不关好窗户云云,我看他那
么认真,忍不住大笑。后来我把这事讲给李庆华听,庆华说:有一个笑话说,一对
夫妻,太太太丑,一次搬了新家,浴室的窗帘没装好,太太不肯洗澡,丈夫说,你
长得这样儿,谁要偷看你,放心好了。我问庆华,你这笑话是挖苦你爸爸?庆华马
上否认说,我怎能挖苦他,我只是讲的一个笑话。我说你这个笑话也说得太生动了,
你老爸可不喜欢听啊。”
小屯说:“我怎么听着听着像是在挖苦我啊!”说完两人也笑着到了家。
郑南榕是1988年下半年出狱的,出狱的时候,李敖和小屯驱车去看守所接他,
晚上并为他洗尘。然而令人不可思议的是,他出狱不到一年,便以自焚而结束了自
己多舛的命运。
1989年2月20日,王小屯在帮助李敖整理文件时发现了18日刚出版的《自由时代》
总第264期上有一篇南榕的文章,文章中有这么一句话:“他们抓不到我的人,只能
抓到我的尸体。”当时小屯对李敖说:“南榕这篇文章很有意思,像是写的遗嘱。”
李敖说:“这大概是一名大将的宣言。”
3月6日上午,南榕出人意料地来到了李敖的家,要李敖为他的杂志五周年写几
句话,李敖答应了。
南榕临走的时候,李敖意味深长地说:“我们要牺牲,但是不要为梦幻的理想
牺牲。”
南榕看了一下站在一旁的小屯,似乎明白了李敖的意思,他没有说什么,扭头
就走了。谁也没想到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郑南榕是4月7日傍晚在自己办公室内自焚殉道的。临死前,他有意叫醒了女儿
竹梅,对她和妻子说:“你们大家先走”,然后把自己反锁在办公室内。
李敖和小屯听到消息后,赶到出事现场,南榕的尸体已变成一堆焦炭了。
李敖拉着小屯的手,问:“你还记得那天南榕来我家我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什
么吗?”
小屯说:“我们要牺牲,但是不要为梦幻的理想牺牲!”
波澜起伏的大学
小电与李敖的频繁接触,在学校里掀起很大的波澜,同学们认为小屯和李敖缠
在一起,完全是爱慕虚荣,是一种不自重的表现。同学都有意疏远她,老师对她另
眼相看,小屯陷入了孤独之中。
系主任王亚萍是一位近40岁的老大姐,有一次她把小屯叫到办公室,语重心长
地对小屯说:“小屯同学,你还是个学生啊,你还没有判别事物的能力,有些事情
你可要慎重才行啊!”
小屯说:“我怎么啦?老师!你们怎么都对我这个样子?”
王亚萍说:“听说你在跟李敖谈恋爱?”
小屯说:“难道这错了吗?”
小电的回答让王亚萍大为吃惊,他原以为小屯会很不好意思地否认,或腼腆地
承认错误,没想到小屯会如此毫无隐饰地公开他和李敖的关系。
王亚萍生气地说:“你怎么可这样毫无害羞呢?现在学校都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你怎么向文化大学交待?”
小屯说:“谈恋爱的学生多的是啊!”
王亚萍严肃地说:“但跟李敖就不同了,你没听说过李敖的风流故事?他是专
门对女大学生玩游戏的,再说,他的年龄都可以做你父亲了,如果不是图慕虚荣,
你会跟一个比你大三十岁的男人谈恋爱?”
小屯的眼中蓄满委屈的泪水,她说:“我要是图慕虚荣就不会找李敖,他是那
么随时都有危险的人。
王亚萍看到小屯委屈悲哀的样子,转而用和气的语调对她说:“小屯啊,我们
都是为你好,学校为这件事,找我谈了好几次了,正因为李敖太危险,所以学校对
你的事尤其关心,你可要正确理解。
王小屯经过这次谈话,心里十分不是滋味,她怀着伤感的心情来到李敖家,李
敖正忙着接待客人,来者是李敖先前的老师殷海光的遗霜夏君璐。
殷太太与李敖二十年不见了,自殷海光去世后,殷太太就去了美国,这是第二
次自美返台,是应《自立报》系举办所谓“纪念殷海光先生逝世二十周年学术研讨
会”而来的。
殷太太看到仍如二十年前一般年轻的李敖,兴奋地说:“二十年恍若一梦,但
在台湾,只有你李敖真经熬,仍然生龙活虎。
李敖说:“熊十力和国民党斗,越斗越高寿,李敖和国民党斗,越活越年轻,
可就是想不通,为什么海光老师和国民党斗出一个胃癌出来。
殷太太说:“为了纪念海光逝世二十周年,根据海光的朋友和学生提议,准备
筹划出版《殷海光全集》
李敖又笑笑说:“我很高兴‘已属于上帝’的殷海光又属于我们了,二十年前
我提议出海光全集的时候,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反对?其中包括你殷师母。这年头儿
真变了!雷震死后十年,忽然冒出了许多雷震的知己,跑出来做雷震秀:殷海光死
后二十年,忽然钻出了许多殷海光的朋友和学生,跑出来作殷海光秀——殷海光死
后的朋友和学生,比他生前多,你说怪不怪?”
殷太太听了,苦笑了一下,说:“海光去世前还感念到李先生仗义的气魄。李
先生,你的为人,上帝最知道。你并不孤单,上帝是和你在一起的。”
送走了殷太太,小屯对李敖说:“殷太太被你吓跑了。”
李敖说:“殷太太是个贤慧的女人,但她是个不懂殷海光思想的人,殷海光死
的时候,她坚持在怀恩堂以宗教仪式办理后事,在通告稿中说殷海光‘安息在主的
怀里’,我坚持反对,我知道殷海光不喜欢这一套,殷太太对我说‘李敖,你是战
士,可是殷海光不是了,殷海光已属于上帝了。’所以我相信王晓波说的,思想家
是不宜有‘对丈夫的思想一点都不懂’的太太的,思想家讨错了老婆,在他死后,
对他的思想的流传必是一种妨碍,从托尔斯泰到胡适,无一例外。殷太太是我尊敬
的女性,但是教棍生涯使她把最后一年的殷海光‘夏君璐化’了。她上次来台湾,
为什么不来见我这位真正的义人,她整天在教会里找义人,其实真正的义人是不会
进教会的。”
李敖说话的时候发现小屯的气色与往日不一般,便问小屯最近学校里的情况,”
小屯欲言又止,还是没有告诉李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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