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纪烟云-第61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顺生产队的吊肥员高胜发是‘高士’的父亲,既是易志良的关系户,又是他的表叔。我估计,他有可能就藏在他的家中。”一个戴着眼镜的外调人员说。
“为避免打草惊蛇,要双管齐下,可一方面派人去陈兰英所在的学校联系,搞明查暗访;另方面组织人力,夜里在高胜发家的附近布控侦察。一旦发现情况,便立即搜查。”另一个同志接着说道。
毕竟是吃国家粮的人,想事便周密一些。许载迪听了他们的说话,觉得很有道理,于是,便一面派人到徐昌高中去了解情况并要求学校工宣队协助,一面安排六个年轻的贫宣队员分上下夜两班,轮流在高胜发住的屋背进行两天两夜的监视侦察。
深秋十月,夜里已有一些寒意。这天半夜,高胜发被冻醒了,心想一会要给舅表侄易志良加条毯子,便先起床来走到窗户下面去解手。才要解开裤裆,从敞开的窗户向外面望去,忽见有两三支手电筒的亮光在他的屋后划来划去,便觉得奇怪。细心一听,又听见有人在窗下小声说话。只听其中一个道:
“换班了,有没有情况?”
“听不到什么,平安无事!”另一个说。
“我看明天我们几个进去搜查便是了,别搞得那么辛苦!”来换班的人说。
“许队长说不可造次,得先侦察两个晚上!”另一个道。
“你现在该回去抱着娇妻睡觉罗!”一个邪笑着说。
“丢那妈!”
轻轻笑了两声,接着便没有说话了。高胜发踮起脚尖向外望去,见窗户下面有两个人正在点火吸烟。火光亮处,他看到了他们的脸,立即觉得事态严重。他认识其中一个笑名叫刘泼赖的青年,正是公社贫宣队敲锣鼓举语录牌子的队员,不好,莫不他们发现了什么踪迹了么?
他把情况立即告诉易志良知道。
“我们得马上转移个地方!”表叔高胜发担心地说,“明天就到我侄儿高建中家里去。建中为人正派可靠。”
高建中是记分员,与易志良很熟悉,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生得与易志良一般的高大,就住在隔邻几间房舍。易志良在叔父家里避难的事情,叔父曾告诉他知道,这些天来他都在暗中的注视着里外的动静,以防发生什么事情。
易志良想了想道:
“他们既然对这里有怀疑,我就必须离开这里。你可与高建中商量一下,从后门引开他们,我前门出去。”
“这茫茫黑夜,你到哪里去好呢?”表叔不放心的说。
易志良小声的给表叔说出了一个去处,表叔点头称善。于是,高胜发再去叫醒了侄儿高建中,三人一合计,便想出了一个办法来。
已是三更时分,弯月给大地洒下了轻纱般的朦胧光亮。竹影寂寂,薄雾轻飘,阵阵秋风吹得竹叶沙沙的响。贫宣队员刘泼赖来放哨之前刚喝过半斤蔗酒,虽然浑身热乎乎的,但因没有什么下酒,肚子仍是空空的,就有点儿脚步浮浮的感觉。见不远的地方,不知哪家的自留地上正长着一陇陇的番薯,便与两个同伴商量,叫他们看着,自己拔了一支篱笆竹子,悄悄的走到番薯地里去,蹲下身子,用力扒挖起来。平时,他若是肚子饿了,也时常要在夜里出动到外面去“打游击”的,哪陇的番薯多些,一看就能知道。今夜他是贫宣队侦察员的身份,又有人在放哨看着,正可趁夜深人静,多挖它几条拿回去煲番薯饭来做夜宵哩!只一会儿,他便挖出一堆大番薯来,擦干净坭土,脱了件面衫来包着。才待起身,忽听得不远处有人大喝一声:
“有人偷番薯罗,捉贼啊!”
接着便见两个人前后包抄过来,他吓得心惊胆战,拔腿就跑。才跨过几条田陇,只听见“嗖”的一声,一根棍子从侧后面横扫过来,他的脚踝骨上早中了一着,一个趔趄,便跌倒在番薯地上爬不起来了。
原来,高胜发跟高建中商量后,高建中从大屋右侧的前门出去,约了汤斋伯一齐来掩护易志良出走。汤斋伯住在岭上汤屋,相距不远。听到情况,他立即拿了一条五尺长的锄头柄把,只一刻钟功夫两人便一齐来到高姓大屋的莹背。他们躲在隐蔽处,向高胜发家住的围龙屋背空旷地方望去,只见有两人在来回走动,不时东张西望;不远的地上,还有一人正翘起屁股在干着偷挖番薯的勾当。高建中见那儿正是自家的自留地,不由得火冒三丈!心想,鸟他娘!这些人白天敲锣打鼓宣传毛泽东思想,一派虔诚正经的样子,夜里却干这偷偷摸摸的勾当。他忙向斋伯打个手势,便大喝一声,两人一前一后的包抄过去。这刘泼赖正把番薯包扎好,猛一听有人喊“捉贼”,知道被人发现,便拎起衫包里的番薯,跳起来就跑,不想被汤斋伯一棍扫来,扫个正着,“咕咚”一声扑倒地上。高建中两脚跳将过去,压住他,拆下一条裤带来把他反手绑了。另两个贫宣队员见状,知道事情不妙,也不敢出来相救。两人立即散开,逃得无影无踪。
天亮前,易志良安全地转移到另一个地方。
天亮后,刘泼赖绑着双手,被高屋生产队的民兵押送到公社民政室去。民政室的贫宣队长许载迪问清了情况,嗷嗷吼叫,举起碗大的巴掌,尽力向刘泼赖的脸上劈去。
三十回 苦雨凄风情永挚;迎刀逢刃志不摧
却说易志良当夜趁天还未亮,急匆匆逃到县城的外祖父处。外祖父见了,知道情况紧急,连忙叫醒了舅父,把他送到离外祖父家不远的表姐陈惠芬家里。陈惠芬是军属,最近随军到部队去了,家里只有六十多岁的老母亲刘三婆一人。过去他到城里去开会时,曾经几次去见过刘三婆,还替她给儿媳写过书信,知道她慈祥和蔼,为人热情诚恳,因此,在这里居住既安全又方便。
如此过了几天,外面开始安静了一些。听说,上面见杀的人差不多了,便忽然来了指示,全国各地,不准再篡用“专政是群众的专政”语录。这时,徐昌县执行“七·三”、“七·二四”布告已经有十多天,经过几个圩日的杀人,许多老百姓都不敢去趁圩了。接到上级指示后,第四圩便不准再搞“群众专政”,县上和各公社也都按照上级指示立即停止抓人,工作的重点转向“落实党的政策”。据说,中央快要召开“九大”会议了,这个会议是历史的伟大转折,是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全面胜利的标志。为迎接“九大”的召开,全国都要创造安定的良好气氛。毛主席高瞻远瞩,又有最新的指示:“在认真搞好斗、批、改的同时,必须落实党的政策,要扩大教育面,缩小打击面。”
许载迪既然不能再去抓易志良,便只得亲自到下面去了解情况。
这天,许载迪找到高胜发和罗翔飞的哥哥罗翔标。他言明自己是公社贫宣队队长的身份,现在奉命来调查有关事情,要他们说实话。
“你们做家长的知道,当年‘高士’他们当年到新疆去干什么呢?”他问。
“干什么?逃命啊!那年你当社长,大家过的‘四两庄’的日子你忘记了么?”高胜发脸带苦笑,他想起了那时农民一天不能吃到半斤米的艰难日子,难过地说。
“大家都能勒紧裤带建设社会主义,为什么他们几个就不安心农村呢?”许载迪吐了一口烟,呷了一口茶,再用手抹一抹嘴唇皮问道。
“什么安心农村,他们年轻人难道也等着饿死么?你吃着国家粮,却叫农民要勒紧裤带,可饿死了多少人啊!”高胜发无限感叹的说道。
“据说,他们打算到了新疆后再到苏联去,当时他们有无把这个计划告诉你们?”许载迪也不想说三道四,直捷了当的又问道。
两位老实的农民早就知道这些年来,由于有人想达到某种目的,便在这件事情上企图捏造事实,无中生有的情况。现在听了这个曾被大家誉为“恶霸社长”的许载迪也这样说,知道他没安好心,不由得火冒三丈。
“你们想吃屎屙金么?为何好的不想,偏要去捏造事实呢?”高胜发气愤的站起身来责问。
“我弟弟只因当年饿得慌,才千里迢迢到新疆一个农场去投奔我表哥。表哥说那里是个大农场,当时很需要人,有得做就有得吃。弟弟从西安收容所逃出来后,几经磨难,找到表哥,终于就在那里找到了工做。后来因为表现好,便在农场转了正。一个青年,离乡背井,苦行千里去求一碗饭吃,这是多么痛苦和凄凉的事情啊!可是,有些吃饱了肚子的人却把这件事情拿来做无中生有的文章。你们搞了几年,为何就不肯正面去想一想事情的真实情况和面对面去调查呢?”罗翔标也圆睁着眼睛质问。
“这是存心不良!”高胜发吼道。
罗翔标又从上衣袋里掏出一个干瘪的钱包,再打开钱包,从里面拿出弟弟罗翔飞穿着公安制服的英姿飒爽的一张近照,说:“你看,我的弟弟现在还当了农场派出所的领导,这是他的近照。你们要联系调查的话,我可以把他的地址告诉你。我看你们就别想敲碎石头来榨油罗!这事我早在几年前就听我弟弟说过,你们这是捏造事实!往后要是有人还要再这样搞,我们有权向上级控告。控告他们无中生有,搞阴谋鬼计,诬陷革命干部、革命军人,打击贫下中农!”
罗翔标还不到三十岁的年纪,读过中学,做过民办教师。他没有发火,但说的话却很有警告的分量。
于是,许载迪这才发现,原来天底下的事情也有不能为所欲为的。面对这两个响当当的贫下中农家庭,他知道这件事情花再大的劲头去搞也是白搭,弄不好,捞了个“打击贫农”或诬陷什么的罪,吃不了羊肉还会惹来一身骚,便一下子泄尽了气。回到公社,他把罗山田的“坦白材料”拿来撕了,却不敢向周卫彪反映。那天,当西北××公司造反派的两个调查人员又来询问情况时,他没好气的一挥手道:
“去去去,你们不要再浪费时间,别妄想在鹅卵石里孵出鸡仔来啦!”
两个调查人员见这个贫宣队队长忽然变了脸孔,心知这事情是窝了,只好耐着性子,问明情况,好回去向领导交代。
“抓不到易志良了么?”戴眼镜的问。
“抓个鸟!如今中央来了文件,没有经过县公安局正式立案的,谁也不准再抓人!”许载迪没好气的说道。
“‘高士’和那个下落不明的罗翔飞的情况现在怎样了呢?”戴眼镜的再问。
“嗨,人家一个是解放军,一个已经当了农场派出所的所长罗!”许载迪喝了一口茶,烟声烟气的说道。他现在讨厌这两个吃国家粮的人,无端的给他添来了麻烦。他原以为可以从易志良的材料中捞到油水,但没想到却只是瞎折腾,弄得到处碰钉。现在,他对上对下都没个好的交代,所以,说话的语气便有点儿火气和晦气。
“这么说,‘叛国投敌’不成立了!”另一个白面书生般的人瞪大眼睛叹道。
“何止不成立,回去告诉你们领导,你们不要再这样搞。这是诬陷革命干部和解放军战士,打击贫下中农!”许载迪高声喊道。他气不打一处来,说完,就走进里面去不再理睬他们了。
两位外调人员眼见事情竟是如此的结果,想到俩人不远千里走这么一趟,虽然花的是国家的钱财,并不觉得心疼,但却费了自己不少的时间精力,仍感到甚是失望。细想却又无可如何,算算已经过了许多时日,他们不敢再耽误工夫,便买了回程火车票,赶回单位汇报去了。
却说易志良住在刘三婆的家里,一住就是半个月。这半个月中,三婆经常把外面的情况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