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三十一场梦-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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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母盯着女婿近在咫尺的脸,真想挥手给他两巴掌,她叹口气,往旁边让一让,“进来呆着吧,别在外面站着了”。
关伟高兴的跟着岳母身后走进院子,又走进屋子,刚想往李笑非的房间走,却被岳母叫住了,“哎,来这边房间吧,小非不在家”。
关伟失望的跟在岳母身后进了岳父岳母的房间,李母在沙发上坐下来,示意关伟也坐下,关伟坐在了另一边。
“你这段时间在哪儿住呢”?李母问女婿。
“哦,我自己在楼上”。关伟答道。
“楼上冷吗”?李母继续问。
“还行,自己生火呢”。关伟回答。
“吃饭呢”?李母又问。
“如果采访回不来,就在外面吃,平时自己在楼上,偶尔也去我妈妈家”。关伟说。
“自己在楼上吃什么”?李母纳闷儿的问。
“方便面什么的”。关伟说。
两个人都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李母又问,“你父亲知道你和小非吵架的事吗”?
关伟抬头看看岳母,“知道一点儿,不是很清楚”,他支吾道。
“哦”,李母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然后又问,“你母亲好吗”?
“她教训了我好多次了,”关伟说,然后话锋一转,“妈,您和我爸还好吗”?
“我们”?李母笑笑,“我们就那样,说实在的,我们就小非一个女儿,小非就是我们的命根子,她好,我们就都好,她不好,我们也好不起来,你明白吗”?
“对,都怪我,是我不好”,关伟赶紧说,然后试探的问岳母,“妈,在单位跟小非说什么不方便,我想跟她呆会儿,您能帮我找找她吗”?
“她出去了,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儿”。李母遗憾的看看关伟。
“是这样啊”。关伟很失望的叹口气,不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关伟向岳母告辞,因为他看见岳母频频看表,明显要送客的样子。走的时候,他看到李笑非的房门紧闭着,一点动静也没有,不知道李笑非到底在不在家。在不在都无所谓,李笑非的态度就是摆明了不想见他,不过,他也知足了,这次接待他的是岳母,而且,岳母没有把他拒之门外。
关伟走了以后,李笑非打开房门,从里面出来。刚才,她静静的躺在床上,依稀能够听见母亲和关伟的对话,她忽然觉得有些搞笑,关伟为什么要一次次来道歉呢,事实上他心里并不会认为自己真的错了。而自己,为什么要一次次躲避关伟的到来,就算见他又能怎样。其实都是一种形式,关伟的道歉,自己的回避,都只是形式而已。她的不出现,是父母刻意安排的,就象关伟的到来,完全在他们的意料之中一样。可笑的形式,如同自己和关伟吵架一样,是一场战事,一场彼此都已经洞悉结果的战事。
一周以后,关伟第三次登门。这次,接待关伟的变成了李正清夫妻俩。他们把关伟让进屋,当然了,还是他们的房间。关伟又一次道歉,似乎诚意十足。李正清夫妇你一句,我一句,一唱一和,既把关伟的不是挑在了明处,又显得处处在理,最后表示,他们当然愿意原谅关伟,就是不知道李笑非的意思。关伟低着头,聆听岳父岳母的“谆谆教导”,在他们提起李笑非的时候,适时的问起李笑非的去处。李母告诉他,李笑非好象跟方子雪出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然后告诉关伟,等李笑非回来把关伟的意思转达给她。
这一次,李笑非真的不在家。方子雪和白桦的事已经定下来了,关伟到李笑非家的前一天,晚上下班时,方子雪找到了李笑非,当时李笑非正收拾东西打算回家去。方子雪兴高采烈的跟李笑非打招呼,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李笑非问她什么事儿这么高兴。方子雪告诉她,白桦的母亲已经同意他们交往了,她后天要到白桦家去,是第一次正式登门拜访,用当地的话说,叫做“踢门槛儿”。李笑非由衷的为方子雪高兴,她知道,方子雪能到白家“踢门槛儿”,对于方子雪和白桦的关系来说,等于迈出了决定性的一步。“踢门槛儿”是当地的一种婚俗,没有“踢门槛儿”,方子雪就是长在白桦家里,充其量也是白桦的朋友,他们的关系并不被白家所认同。踢过了门槛儿,方子雪就成了白桦的女朋友,成了白家媳妇儿的正式人选,然后才是订婚、结婚,才算真正修成了正果。
李笑非收拾完东西,看看方子雪,还微笑的站在自己身边,没有一点儿要走的意思,于是问,“有什么事儿吧”?
“嗯”,方子雪点点头,“笑非,你晚上有什么事儿吗”?
“没有啊”,李笑非看着方子雪欲言又止的样子,“想干嘛,直接说好了”。
“我还真是有事相求呢”,方子雪羞赧的笑笑,“你也知道,我虽然谈过不少朋友,不过,这‘踢门槛儿’的事儿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我们家离这儿远,这儿的婚俗什么的都不懂,我想问问你,去白桦家需要买什么东西,需要注意什么礼节”。
“哦”,李笑非长长的哦一声,“丑媳妇儿要见公婆了,得搞点儿情感投资是吧”,她调侃的冲方子雪笑笑,然后用拇指和食指轻捻着下巴思索起来,自己第一次去关伟家拿的什么,说过什么,她只记得大概了,不过,东西好象是关伟挑选的,都是公婆喜欢的东西,关伟当时怎么说的?投其所好。对了,就是投其所好。想到这里,李笑非冲方子雪打一个响指,告诉方子雪,“其实现在不象以前了,讲究送传统的几样东西,如果想讨方阿姨的欢心,最好是投其所好,送她喜欢的东西”。
“投其所好”?方子雪自言自语道。
“对呀”。李笑非看着方子雪,方子雪也若有所思的看着李笑非,“可是,我并不知道方伯母喜欢什么呀”?
“那还不简单,有白桦呀”。李笑非得意的望着方子雪。
“对呀”,方子雪释然的拍拍李笑非的肩头,笑起来,“我怎么把这个家伙给忘了”。
“你可真是”。李笑非摇头轻笑着,戳了戳方子雪的额头。
方子雪揉揉额头,也笑了。然后搂着李笑非的肩头,“为了庆祝我攻坚克难成功,跟家里说一声,晚上跟我在外面吃吧”。
“当然没问题了,你等等,我这就打电话”。李笑非给母亲打过电话,和方子雪一起在外面吃了饭。
第二天是周六,一早,方子雪就给白桦打了电话,问白桦白父白母喜欢什么东西,她要为周日的白家之行做准备,白桦果然熟悉父母的喜好,为方子雪提供了可行性建议,方子雪喜滋滋的把白桦说出的一系列物品名字写下来,叫上李笑非,疯狂大购物去了。
关伟到李家的时候,李笑非正陪着方子雪在货比三家。她没有见到关伟,自然不必为了关伟的道歉做出什么反应。一转眼,两个人吵架已经一个月了,一个月以来,她从愤怒,到心灰意冷,而今心情已逐渐恢复平静。她明白,两个人不能一直这样耗下去,既然不打算离婚,自己迟早是要回到那个属于两个人的家里的。可是,她并不想这么早回去,时下还是早春二月,正是春寒料峭的时候,人的心情很怪,天气晴暖的时候,心里也似乎总有一片暖暖的阳光,天气寒冷,心情便也是冻冻的,她不想带着一份冻冻的心情回去那个冷寂的家,让她和关伟之间也是冷寂寂的一片。
几天以后,关伟再次找到李笑非,这一次,是在李笑非的办公室,让李笑非避无可避。
那天办公室里只有李笑非一个人,事实上,几个月以来,办公室里都是李笑非一个人,局里要整体搬迁,正在建设新的办公大楼,办公室的其他人都被指派到建筑工地去了,办公室里里外外,所有的日常事务,事实上都是李笑非在具体负责。
关伟来到办公室,跟李笑非打个招呼,在她的对面坐下来,李笑非也跟他打个招呼,心平气和的等着关伟开口。
“我去过你家几次”。关伟说着,抬头看着李笑非。
李笑非也看着关伟,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几次你都不在家”。关伟又说。
李笑非再次点头,告诉关伟,“我刚好有事外出了”。
“我向爸爸妈妈道过歉了”。关伟继续说。
“我知道,他们跟我说过了”。李笑非又点点头。
“那天是我不好”,关伟交缠着手指,“我太冲动了,不仅伤害了你,也伤害了爸爸妈妈的感情”。
“我们都有错”。李笑非平淡的说。
“主要还是我的错”,关伟挠挠头,“我也不知道我那天是怎么了,想也没想就给了你一耳光,手挥出去我就后悔了,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后来,我一个人在楼上呆着,越想越后悔,有的时候甚至抽自己耳光”,关伟突然伸出手,越过办公桌,抓住李笑非放在办公桌上的手,“小非,你原谅我吧,我真的知道错了,咱回家吧,就算以前我们吵架,谁也不理谁,可是,知道你和我还在一个屋檐下,我的心里就踏实。现在,我一个人呆在那个家里,心里总是觉得不踏实。”
李笑非没有抽出手,任凭关伟抓着,她曾经多么依赖这双手,曾经多么动情的感受这双手的温热,现在,她一点的感觉也没有,仿佛抓着自己手的,是一双完全陌生的手掌。它当然不陌生,可是,从它无情的抽到她的脸上的时候,它就已经变得陌生了。李笑非不会原谅一双打过自己的手,也不会原谅一个伤害过自己的人,可是,她必须跟这个人继续生活下去,所以也无法拒绝这双已经变得陌生的手。
“跟我回家吧”,关伟继续抓着李笑非的手,“好吗”?他恳求的望着李笑非。
“回家可以,可是我想,再等等,等天气暖和一点了”。李笑非平静的说。
“煤由我来搬,我来凿,木柴由我来劈,火炉由我来点”,关伟有点着急了,“真的,我不骗你,我会把家里弄的暖暖的,不会让你冻着的,我还会为你做饭,做你爱吃的,只要你回来”。关伟焦急的看着李笑非。
“我还是想……”李笑非挣扎着,不知该怎么拒绝关伟。
“别拒绝我,小非,你不知道,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我每天都把家里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就是想让你回家的时候能看到一个漂漂亮亮的家,我珍惜我们共同的家,我知道你也珍惜,回去吧,好吗”?关伟急切的表白着自己的心迹,让李笑非很难再开口拒绝。
半晌,李笑非点点头,“好吧,过两天我回去”。
“真的”,关伟兴奋的抓紧了李笑非的手,“就今天吧,晚上我去你家接你”。
“不,过两天”。李笑非坚持着。
“那好吧”,关伟似乎有些失望,旋即,又高兴的说,“那也行”,然后又说,“晚上我可以去你家吗”?
“去就去呗”。李笑非无所谓的说。
“那好,我买爸爸最喜欢的酒”,关伟如释重负的站起来,看看表,告诉李笑非,他还得出去采访,李笑非冲他挥挥手,让他快去,关伟也冲李笑非挥挥手,然后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出了办公室。
那天晚上,帮妈妈看店的李笑非意外的做成了一笔“大买卖”,一个人一口气从李笑非买了好几套礼品书,足足花了一千来块,买书的人李笑非认识,是当地的一个私企老板,三十出头,文质彬彬的样子,他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乐扬。他还买了李笑非推荐的几本毕淑敏、池莉的新书。李笑非难掩兴奋的帮乐扬包好书,临走的时候还送了他一本《读者》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