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砻江之恋-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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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世代书香门第,如果像我们这样的知识分子家庭也不懂得读书报国,不懂得建功立业,那么读书何用?先不说我多年含辛茹苦将他拉扯大,早年失去了妻子,现在人到老年又面临失子之痛了……唉,子不教,父之过也……”老教授仰天长叹,然后,老泪横淌,“求求你,看在一个老父亲的份上,将我的儿子还给我?”
“别说了,我答应你……”娜沫姑娘使劲点点头。她侧着头,不敢让老人看见她流泪的眼睛。藏族女人善良的同情心早被老人斑白的头发和脸上依稀的皱纹激发出来了。这个慈祥善良、崇拜山神的藏族女人最后选择了自己失去爱人的痛苦,而不忍心让耄耄老人承受失去儿子的痛苦,她选择了成全情人的前途和幸福,而将眼泪和思念独自留给自己。
“好人啊,我、我不知到怎么感谢你?”高德礼教授感动地拿出一叠钱答谢娜沫姑娘。那是老人从大学教授的工作岗位上退休下来的近十万积蓄。儿子能够重新回到他的怀抱,那就是对一个老父亲的最大安慰了。让他对娜沫姑娘的仁爱之心感恩戴德了。同样善良的老父亲当然要慷慨地倾其所有作为对失去爱情的可怜藏族姑娘的回报了。
“老人家,收回去吧,我不需要钱。”娜沫姑娘果断地拒绝了。在高原大峡谷贫穷而又纯洁的藏民的眼里,永远就不知道金钱的概念,不知道金钱的功利,不知道金钱的地位,不知道金钱产生的一切交易。
“我善良的姑娘,祝你好运。”老人紧紧握住娜沫姑娘的手,感动的泪水再次流淌。“你、你能保证……能……”
“放心吧。我答应你的话就不会失言的。”娜沫姑娘泪眼中挂着大度的天真和善解人意的微笑…… 对峡谷的藏民来说,同意别人的事就一定会办到,这是一个对神说的誓言。有时仅仅为了一个其实别人不一定放在心上的誓言,他们会放弃、损害自己的利益,甚至用自己的生命去兑现自己的诺言。
第二天,松杰老人摆出羊肉宴席厚待了从城里来的高德礼教授后,娜沫姑娘客气地用她家的老马将汉族情人的父亲送出了大峡谷。高德礼教授没有在峡谷里多作停留,直接从县城坐车回省城了……
送别老人,娜沫姑娘回到阿巴里寨子。
茫茫星空,长夜无眠……现在该是娜沫姑娘送走高松柏老师的时候了。让他回到大城市,回到年迈父亲的身边,回到能够实现男人远大理想的地方。这是娜沫现在的迫切想法,也是她答应老人的誓言。
一个月后。
高松柏老师三年的支边工作顺利结束了。
高原峡谷的大地,正值灼热的盛夏。
天空蔚蓝,白云翻滚,骄阳似火。
可高松柏老师却没有离开峡谷回城的意思,他已经到县城买好了结婚用品,准备按照汉族的婚礼习俗与藏族姑娘结婚,然后,永远留在雅砻江大峡谷里生活,男耕女牧,过着世外桃源一般的生活。
可是,娜沫姑娘已经承诺了高德礼老人,她就一定要赶走他的儿子。虽然她知道要让高松柏离开峡谷,抛弃他的爱情,那很艰难,但既然答应了老人的请求,惟有的办法就是疏远高松柏,让他对她彻底失望。为了疏远高松柏,娜沫不敢住在寨子里,她带上干粮,赶着她的羊群,翻过峡谷,到了高原很远很远的地方。
一周后,高松柏老师一路打探,最后还是在芒尕尔大草原上找到了她。
娜沫态度十分冷淡,陌生的表情让高松柏很吃惊,又很愤怒,但他不会放弃。一连半个月,娜沫姑娘都远远的躲避着高松柏老师。她的家人也关紧碉楼的大门,不再接见外族人高松柏的登门拜访。
高松柏却是铁了心要留在峡谷里。他每天都在松杰老人家的碉楼外守侯娜沫姑娘出门,娜沫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无论她怎么冷淡他、嘲笑他,甚至恶意侮辱、伤害他,却无法阻断高松柏的情思。
“神啊,我该怎么办?”娜沫姑娘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第33章、爱情破碎
第33章、爱情破碎
一个月后,高原学校的暑假就将结束。
那时,学校将会重新开课,已经结束了三年支教工作的高松柏老师要么选择离开大峡谷,或者留下来。要留在大峡谷里继续教书,自治州教育局是很欢迎的,他们马上就会办妥高松柏老师在峡谷安家落户的手续,而且还会把他作为有特殊贡献的人才给以特别的优待和照顾。
高原峡谷人才奇缺,物以稀为贵。
当娜沫得知高松柏暂时寄居在原来的学校里,正在县政府跑迁移户口的调动后,她的心里惶恐不安。为了实现在高松柏父亲面前许下的诺言,为了逼迫高松柏坚决地离开高原,娜沫姑娘不得已痛苦地选择了高松柏曾经最讨厌现在却作为朋友的驼背郎措做为她法律上的“丈夫”。她被即将过完的暑假逼得没有退路可走了,她知道惟有这样才能彻底打消高松柏老师留在峡谷的念头……
与驼背“结婚”,对娜沫姑娘而言,是一个残酷的选择和打击。
50年前高原和平解放后,刚成立不久的人民政府鼓励大峡谷的藏民实行“一夫一妻”,并像山外的汉族一样办理结婚证,可政府的法令根本不能改变峡谷千年形成的“走婚”风俗,即使有人到乡政府领了结婚证,那也完全是一纸空文,峡谷仍然是“一妻多夫”,两情相悦就夜里走婚,有了结婚证的仍然是夫妻分开住,将政府的法令置如罔闻,历届政府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理不问,其实,自60年代“文革”初期有几个汉人官员进入峡谷开展“革命”工作无功而被迫退出外,至今几乎再无州、县一级的政府官员到峡谷执行国家政策。何况在解放前的民国政府、甚至明、清王朝对峡谷的藏区实行封建农奴制统治时期,城里的土司、土官等藏族地方官员也很少到这块特殊的峡谷地区进行有效治理,这里也没有像其他高原牧区设置千户、百户地方头人进行统治,而完全是在族长的统治下自由、散漫地生活。
所以,木措村至今还保留着奇特而罕见的“一妻多夫”的走婚风俗。
雅砻江大峡谷,一个封闭、自由的女性王国。
从乡政府领到大红书纸的结婚证后,娜沫姑娘的眼里噙满了泪水。
两年前在高原赛马节上见到高松柏老师后,她就被他的气质吸引住了,并在后来的家访中逐渐喜欢上他,随着交往渐深,她已经把他看成自己最爱的情人,要一辈子和他走婚,白头偕老的呷益。可如今,爱他,却要放弃他,折磨他,赶走他,让他绝望后离开雅砻江大峡谷……
走出乡政府的大院,驼背朗措欣喜如狂。
驼背对娜沫姑娘恭敬从命,却又惊喜得手脚无措,他是一路机械地跟着娜沫到乡政府办理结婚证的。当他的断掌捧着大红喜字的结婚证时,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相信自己真的要和心中暗恋多年的女神娜沫姑娘走婚了。
娜沫姑娘心情却糟糕透了,她在半路上赶走了驼背。
一路上,她不停地在马背上偷看那张结婚证,泪水湿透了她的衣襟。她没有直接回家,她骑马先赶到高松柏的学校,想在学校门口向高松柏出示她的结婚证。然后,打马回寨,从此,与他永不相见。
暑假中的校园空荡荡的。
高松柏独守校园,他在寝室兼办公室里刚好写完迁移户口的申请书,正在草拟他的《关于在木措村切实开展“普九”义务教育的计划》。
娜沫心烦意乱地敲开了高松柏老师的木门。
见娜沫突然出现在门口,高松柏老师很惊喜,丢下手上的工作,把她拉进去,热情地倒茶送水。“天气那么热,你到外面跑什么啊?”他掏出手帕就要为她擦去额头上的汗水。
“不用……我想给你说件事……”娜沫姑娘侧开头,避开了高松柏的殷勤和火辣辣的眼睛,她现在只想快点离开这里。她朝屋子里扫视了一眼,急忙拿出大红结婚证,扭开头,递到高松柏老师的跟前,惴惴不安地喃喃道,“我就要跟驼背结婚了……我们结婚……这是结婚证,请、请你今后不、不要再来找我了……”
“你跟驼背结婚?”高松柏闻言大笑,他不相信娜沫会“嫁”给驼背,与他走婚。这是一个愚人节中的愚蠢故事。
“真的,这是结婚证——”
“那一定是到地摊上买的假证件吧?你想逗我开心吗?”高松柏老师笑得很开心,他把娜沫姑娘拉到他的身边,日夜的思念让他情愫满怀,想亲吻她迷人的红扑扑的脸蛋。
“是真的,我和驼背要结婚了,今后你不要再来找我,你回你的城市吧……你不能和我们这些没有文化的人永远呆在这里。你回城去吧。”娜沫姑娘表情认真,但她还是扭过头去不敢看他的眼睛。
“哈哈,结婚?假证件哪里没有?现在省城还有专门制造假证的公司,一条龙服务呢。那些人私刻公章,伪造证件,几个在电脑上就可以制作出来。”高松柏老师捏着鲜红的证件,丢到书桌上,不屑一顾。
“真的,驼背在雪山上救了我,他是我的恩人,现在他是我的呷益了,我喜欢、喜欢他……就、就决定嫁给他了,和他走婚……这有什么不对吗?”娜沫姑娘的脸红透了,当面说谎,不是峡谷藏民的品行,她的脸庞因此惊慌、惭愧、胆怯。
“看,当面说谎了吧,你的脸都红了。”高松柏一眼看出她的心思,嘲笑起来,他根本想不到,也想不通木措村最美丽最丰盈最甜蜜的女人会跟一个残缺得如同野兽一样的人“结婚”,平时光看一眼驼背那张脸恐怖的脸就差点吓得半死了,还走婚?还敢同床共枕相拥而卧? 怀孕生子?
“真的。”她低下头。
“娜沫姑娘啊,看你说谎都不会,你要是找一个英俊潇洒的男人的照片贴在街头花十元钱买的假证件上,我或许会相信。你好天真哦,看,说谎脸都红了吧——”
这时,校门口有人叫喊,是牧民布赤约好时间来接高松柏老师,他家请客,随便叫高松柏老师给他家的小孩补习功课。
高松柏老师急忙往外走,“布赤牵着马来接我了,我要出去,不留你了,等从他家回来后,我就到自治县里正式办理户口迁移手续,然后,就来找你。回去吧,做好迎娶的准备……”
“你——”娜沫一把拉住了他。
“记住,美女啊,回寨子等我,我要永远住在峡谷里,我要和你结婚!” 高松柏一边跑,一边回头大声喊叫。
“不!不!我要结婚的不是你呀——”娜沫姑娘急了,语无伦次。
高松柏回身,他停住了,“难道我不比驼背潇洒吗?难道你一点也不爱我?”他小声地说,却是调皮的笑语。
“是。”娜沫姑娘使劲点点头,侧过脸去。
“你傻了?”高松柏见状心头一沉,脸上惊过一丝失望的痛苦的表情,他赶忙跑回来,一把扭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回他的小屋,关上门,让她的身子面对他的眼睛,他的脸上写满了被轻视的愤怒,“你不爱我?你真的要和驼背结婚?那么——请问,我的尼朵娜沫小姐,你什么时候和你的驼背新郎洞房花烛夜呢?”他的话中满含羞辱。
“今、今天夜里……”娜沫姑娘扭过头,背对着他,眼里噙满泪水。
“高老师,快点啊——”牧民布赤在校门口催促了。
高松柏重新跑到大门口,回头,恨恨道,“你给我老老实实呆在屋里,我给他说完话马上回来!”他想推辞掉牧民的邀请,他要和娜沫姑娘好好谈谈,因为他已经从娜沫严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