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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部分

雅砻江之恋-第10部分

小说: 雅砻江之恋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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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明天去吧。我叫我家的二额者尼朵娜沫姑娘送你去吧。上午半天就可以把你送到她的家,下午你就可以返回学校。都是白天行路,没有什么危险的。”老人已经想好了对策。 
“尼朵娜沫姑娘?她是谁?”高松柏好象在什么地方听到过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她是我家的第二个额者,就是刚才给你端青稞酒蛋的那个,我给你说过的,你忘记了吧。”老人说。 
“哦——”高松柏应声道,“一个女孩子陪我去,怎么行呢?”大男子主义在他头脑里作怪。 
“本来应该是我陪你去的,只是明天我要骑马赶到乡政府去一趟,时间很不巧。既然你是那娅的老师,就是我家的贵客,谁陪你去都一样,二额者娜沫姑娘常常在那边的山上放羊,她很熟悉路的,你放心吧,她会把你安全带到的。”老人的话语热情,真诚。 
“可她是个女孩,不——” 
“哎,我们藏民说话算话的,决不食言。你不要小看娜沫,虽然她只是一个姑娘,但很勇敢的,就是遇到野兽她也会保护好你。”老人打断高松柏的话,他的思想很朴素,根本没有想到汉人的“男女授受不亲”。峡谷的男女从小在一起生活、劳动,没有性别之间的歧视,也没有男女在一起就好象会苟合一样的陈腐观念。 
高松柏不敢反驳了,自己是个读书人,眼里怎么也同庸人一样封建了。本来,他只是为娜沫姑娘的安全担心,是一遍好意呢。 
“明天吗?” 
“就明天,今天你可以在我家附近的山里转转。今天晚上我要好好招待你一顿,你为我们家的那娅跑了那么多路,不然,我心里怎么安呢?”老人不容许高松柏推辞。 
高松柏不再推辞,反正早就喜欢藏民的风土人情。 
下午,老松杰热地带上猎枪和高松柏到山里转悠。 
这几年,山里砍伐树木厉害,森林稀疏了许多。野兽也少了。转了一圈,只打了一只野兔和几只野鸡。但高松柏亲眼见识了猎人的打猎,他已经感到很兴奋了。 
从山里回来后,松杰热地在碉楼前的核桃树下宰杀了一肥大的绵羊。一只肥大的绵羊要卖很多钱了,对贫穷的松杰热地的家庭来说很重要的,平时他们是舍不得杀来吃的。高松柏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藏民,憨厚,热情好客。 
怕弄脏高松柏老师的衣服,老猎人不要他帮忙。 
高松柏闲来无事,他到二楼的居室喝茶。 
尼朵娜沫在客厅旁边的厨房外做晚上要吃的糌粑。见了山外的客人,她有些羞涩,浅浅一笑表示问候后,忙把身子侧向一边,假装看不见高松柏的样子。 
高松柏笑了。他坐在峡谷藏民家特有的红色长凳上,观察碉楼的室内装饰,也观察天真淳朴的峡谷女人。他看见尼朵娜沫一边埋头用青稞面和着酥油茶捏糌粑,一边不时用余光偷偷打量他。
突然间,四目相对,姑娘的脸红透了,抿嘴一笑表示歉意。 
高松柏老师走过去,招呼她,顺便坐在她的身边聊天。 
尼朵娜沫姑娘却显得更加急促不安,脸更红了,额头沁出一层汗珠,嘴角蠕动了好半天却始终不知说什么好。 
看到那副窘相,高松柏心发笑,却又为自己无心的打扰而抱歉。他拉开小红板凳,坐得远远的,有意保持一定的距离,以减轻她的急促感。为了打破尴尬的气氛,高松柏随意地跟尼朵娜沫聊天,可姑娘却始终低着头羞涩地只顾捏糌粑,偶尔点头应和几句。不知道是她没有听懂高松柏的话,还是羞于同陌生人说话。她偶尔说的一句话因为方言太重,高松柏很难懂,但她的发音已经比父亲松杰热地清晰许多。 
松杰热地在底楼圈舍前的平地上,架起一个大铁锅用早劈好放在屋顶平台上风干的木柴猛烧。他把整个羊身垛成一块块巴掌大的坨坨肉放到锅里煮,不到半个时辰大铁锅里的肉团就翻滚跳跃起来。 
高松柏搞不明白,羊肉为什么一直在锅里煮着。他知道省城吃羊肉汤,是把羊肉煮熟后捞起来放进橱窗,客人来了要吃多少就称多少,切成细丝蘸着辣椒、花椒和味精吃。 
到了黄昏,老松杰热地叫那娅跑腿去邀请村中临近的长辈同来吃羊肉。原来,峡谷的藏民很好客,一家来了客人就当成全寨子的客人。只要有邀请,邻居便会前来祝贺同乐。 
大家围成一个圈子,席地屈腿而坐;圈子中央,升起一团熊熊的塘火。 
羊肉摆了一地。用大木桶盛的白酒也一碗一碗地装满。高松柏傻眼了。他记得外婆家的农村请客吃饭,有钱人家是用小杯子盛满酒一人一杯各自喝,穷人家用一个小碗盛上半碗白酒大家端起来轮流喝。这峡谷的藏民居然是一人一个大粗碗,不醉才怪呢。更奇怪的是桌上放了几大盆羊肉,全是半斤八两一块的。他以为主人会拿回厨房用刀切成细丝。可他们没有,就这样大块大块用手扯着吃,满嘴冒油,而且盆里的汤面上还有一层黏糊糊的东西,那分明就是没有洗干净的羊肠里的粪便。 
“上帝,这怎么吃得下?” 高松柏动了动筷子,却感到一阵恶心。高松柏被主人请在贵宾的席位上,面前摆放了一大碗酒,另一个粗碗里是男主人松杰热地特意呈上的最肥美的羊肉,足有半斤重。高松柏夹着羊肉,却无法动口。粪臭、油腻、腥臊,他实在无法下咽。 
大家围在一起大吼大叫,高声敬酒叫菜。 
那豪爽的气势让高松柏看得呆了。他看见除了小那娅和他们一起围在大桌子边,尼朵娜沫和她姐姐旺增西姆却躲在底楼羊圈边临时厨房的角落里吃。 
“女人不能陪客?难道也是峡谷特有的风俗? ”
高松柏无意间瞥见尼朵娜沫在布帘边探头望了他几眼,然后转过身和她的大姐旺增西姆嘀咕着什么。很快,旺增西姆来到高松柏的跟前,拿走了盛放羊肉的大碗。她从临时厨房出来时。碗里的大块羊肉已经被切成了碎片,娜沫跟在姐姐的身后,端来一盆温热的清水放在高松柏的面前,那显然是用来清洗羊肉的。 
高松柏受到了格外的优待。 
原来,细心的尼朵娜沫从高松柏的表情里看出了他的内心世界,她请求姐姐给了他特别的关照。高松柏感激地朝她笑笑,表达谢意。 
尼朵娜沫也回敬以友好的微笑,然后,轻轻走开了。 
高松柏开始大口吃肉。羊肉除了有些骚臭味外,却很鲜美味嫩。原来酒也不是山外浓烈的老白酒。它是老松杰热地用自家的青果酿制的,味道清淡而醇香,大家自然可以大口喝酒而不醉了。 
老松杰热地和他的邻居们都以主人身份自居,轮番向这个远方的客人敬酒献肉。但高松柏却很斯文,小口地抿酒,小口吃肉。 
客来主往,气氛热烈。 
慢慢地,月亮从峡谷顶的山凹里升起来,好大好圆。 
高松柏有些醉了,但仍然站起来端起酒碗回敬主人们。然后,是爽直的藏民以更加热情的诚意向客人高松柏邀酒。 
这时,一直躲在旁边的尼朵娜沫轻轻“抢”走了高松柏的酒碗,她要替他喝下。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悄悄站在高松柏的身边。看来她不希望远方的客人在大家面前醉酒出洋相? 
“你是女孩,喝什么酒啊?”高松柏去抢酒碗。 
尼朵娜沫狠狠瞪了高松柏一眼,爽快地高举酒杯将半碗青果酒一饮而尽,“阿古,你别叫老师再喝了。”她冲老人不满地嚷了一声,要走。 
高松柏被她的豪气折服了,想不到峡谷的姑娘竟是如此好酒量和英雄气概。他的确有些醉了,忘了小时候身为“臭老九”的父亲告诫他的汉人“男女授受不亲”的千年古训。他一把拉住尼朵娜沫的小手,硬要她在大桌子边一道喝酒。他讨厌峡谷藏民轻视妇女的清规陋习。 
在高松柏的坚持下,老松杰热地同意了。 
尼朵娜沫于是坐在高松柏的身边,但除了帮他选肉挑菜外,她很少动自己的筷子,也不喝酒。她好象是来监督高松柏怕他喝醉酒出洋相的。 
月儿,晃悠悠地在峡谷头顶上散步。 
一桶青果酒终于喝完了,肉还剩下大半。 
高松柏老师醉醺醺离开桌子,被请到碉楼下的大树下喝酥油茶。松杰热地说喝茶醒酒后还要跳“火塘舞”,一直玩到天亮,这种风俗在大峡谷已经有一千多年历史了。附近的妇女小孩已不知什么时候一齐挤到碉楼下的空坝上等待“火塘舞”。他们急切地等待跳舞,用这种方式欢迎远方的客人。 
二楼的起居室里,小那娅在阴暗的松油灯下画画,还不时用夹着藏族方言的普通话念上两句。 
高松柏兴趣大增,凑过去看小女孩的画。画面上是一群鸭子在篱笆栏里争食的情景,线条画得乱七八糟的。他想教她作画,他在读师范大学选修过时描和水粉画,美术还算有些功底。只几笔他便勾画出一幅山水画来。 
那娅和姐姐尼朵娜沫站在高松柏身边看他描画,她们专注、虔诚、羡慕的神情就像听话的学生在聆听、观摩老师的杰作。 
“喜欢速写的画吗?” 
“喜欢。”那娅大声嚷道。 
尼朵娜沫却羞涩地点点头,没有说话。 
于是,高松柏老师叫两人蹲在硬纸板前作画。他细心讲解素描的要领。小那娅伏在高松柏老师的膝盖上,让老师手把手的教她。而尼朵娜沫还是很害羞,始终与高松柏保持一段距离,她画一笔,就用温柔而会说话的眼睛望望纸板,又望望老师,神态象幼儿园大班的小朋友一样天真。显然,她对绘画充满了神往的疑惑和好奇…… 
小女孩拍手夸老师,说老师的画很好看。 
尼朵娜沫看看自己的画,又瞧瞧妹妹那娅的画,朝高松柏老师抿嘴一笑,然后走开了。 
屋外坝子里已经燃起篝火,人们围在一起又唱又跳。 
高松柏对藏族的舞蹈很外行,对跳舞也没有兴趣。于是他回身上楼教小拉娅读课文。小女孩渐渐不惧怕老师了,与老师亲密起来,依偎在他的胸前,欢快地朗读课文。尼朵娜沫上来了,大概她已经帮姐姐收拾好了厨房。她端过一只小板凳远远的坐在一边,看着高松柏和小那娅摇头晃脑充满激情地朗读古诗,从李白的《静夜思》读到杜甫的《春夜喜雨》。尼朵娜沫的脸上充满羡慕,一边甜甜地抿嘴微笑着,一边不时给老师冲茶倒水。她与高松柏老师熟悉起来,已经不像过去那样害羞了。 
“你的书读得多吗?”高松柏停下来。 
“不多,很少的。”她低下头,“我、我只读了三年半的小学,早忘识字了……” 
“只有三年?”眼前聪慧美丽的姑娘不认识字?高松柏不敢相信那是真的。二十一世纪的年轻人竟然不识字,怎么可能? 
“是、是的……”娜沫姑娘羞愧地垂着头,好象当年在学校做错了事在接受老师的批评。 
“年纪轻轻的就贪玩好耍不求上进——”高松柏埋怨山里人愚昧不争气,“读书是世上最有益最美妙的事,俗话不是说书中自有黄金屋吗?你们峡谷里的人要脱贫致富,要走出大山,只有读书!” 
姑娘不作声,手指头却在板凳上不停地来回划圈。 
“你当初读书很贪玩吧,科科不及格,或者逃学被学校开除了?”高松柏见姑娘可怜的样子,他的语气温和了些,安慰她。 
“我喜欢读书,可那年妈妈病了……”尼朵娜沫不敢抬头,自责而难过的表情。 
高松柏明白了。大山女儿的失学,多半是因为贫穷和疾病。因为不读书,她们贫穷。因为贫穷,她们无法读书。恶性循环,代代相传。 
“还想读书吗?”高松柏热情地问。 
“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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