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紫禁城 -吴启泰1070-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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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回哥,请你帮我捎封信,行不行?”
“捎给谁呀?”小回回问。
“给吟儿。”
“您说给吟姑娘?”
“是。”荣庆涨红了脸,点点头。
“这怕不行。”小回回连忙摇头说,“宫里宫外密不通风,捎进一个屁去就算暗通关 节,要是捎封信,罪名就更大了。荣军爷,咱俩前世元冤今世无仇的,你可别把我往井里推 呀!”
“我还没告你进当铺卖如意的事,你敢说不行?”荣庆威胁对方说,“你能帮吟儿捎东 西到宫外,就不能替我带个信给她?”
“那不一样……那是洋画片,上头没字。您不是不知道,宫中凡传带有字的条儿,可是 了不得的大罪啊!”小回回为难地说。
“那好。”荣庆急了,拔刀压指,准备切下一截手指头。
“您这是干什么?”小回回急忙拉住他。“别拉我。你不肯捎信,我让你带我一个手指 头送去给她!”“别北北,您少个手指头还怎么拿枪呀?那不连饭碗儿都砸了!”小回回劝 着对方,不让他下刀。
“管不了那么多了!”荣庆边说边举刀切手指。
“好了好了,我的爷爷!我给您捎。”小回回见他动了真格,慌忙叫住他。心想自己是 储秀宫里的人,年岁又小,其他人也不怎么提防他,说到底这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儿。“不 过先说好了,就这一回,再没下回了。”
“那自然。”荣庆高兴地间,“您真的答应?”
“说出的话儿泼出的水,说了自然认账。”
“不反悔?”
“不反悔!”
“您跟吟姑娘真的是亲戚?”
“不骗你,不信你当面问她。”荣庆心里激动得不行,脸上却装出轻松的样子。
“那好,您写好了交给我。”“小回回,好兄弟!荣庆两条腿,上跪君王,下跪父母, 还没给平辈儿的跪过,您是头一个!”他心头一热,没等话说完,当着小回回的面就地跪 下。
“您看您,这叫哪儿对哪儿呀!”小回回伸手拉不动对方,心里一急,慌忙也跟着跪 下,面顶面地对荣庆说:“荣侍卫,再说就远了,您快起来吧。”
下午,珍主子去了养心殿。吟儿例假来了,没跟着过去,在后院下房的回廊下洗衣服。
日头晒得院子里的青砖地上冒出一片片热气,是人都躲进了屋里。远处的知了叫个不 停,一听这声音吟儿就犯困,手在搓衣板上来回搓,眼皮儿忍不住打架。突然她听见不远处 有动静。撑开眼皮子一看,只见通往东二街的侧门边进来个人,直向她招手。吟儿从眼角的 余光里瞅见来人是小回回,假装没看见,仍然低着头继续洗衣服。
“吟儿姐姐,有事儿。”小回回见四下没人,壮着胆子走过来。
“你快走!”吟儿抬起头。想起那晚上珍主子审问自己的情况,心里说不出地害怕,一 个劲儿地催他离开。
“不骗你,真有事儿嘛。”小回回低声说。吟儿无奈地挥挥手,示意他先走,自己随后 就来。
吟儿走出侧门,见小回回站在门外等她。一见对方被太阳晒得红红的脸心想他又是从颐 和园那边赶来的,准是为了李总管上次找她的那种事。
“你可别找我了,你告诉李总管,他交派的事,我干不了!”她心烦意乱他说,“这边 已经有人盯上我了。”
“不是他的事,是你的事。”
“我的事?”她瞪着两眼,心想自己有什么事。
“有人给你捎来一封信。”
“谁?”吟儿心里一一惊。
“你猜猜。”小回回不紧不慢地笑起来。
“你快说吧!别人瞧见就麻烦了。”
“荣庆,他让我捎封信给你。”
吟儿一听荣庆的名字,差点儿没当场昏过去:“这人我不认识!”她本能地作出了第一 反应,心里却在紧张地思索着,他给我捎的什么信?
“你不认识他,他可一口咬定你是他亲戚。我不信,他要我当面问你。”
“你胡说!”
“口说无凭,有信为证。你要是实在不信,那我只好把信还给他了。”小回回故意要 走。
“快给我。”吟儿见他要走,连忙叫住他。
“这回承认了?”小回回得意地笑起来。
“你可千万别挂在嘴边儿上,闹不好咱们全得玩完!”
“凭我小回回,还有个闹不好?”他一脸自信地说,一边将手伸进怀里掏荣庆的信,他 在怀里乱摸了一阵子,突然发现信不在了。
刚才明明在怀里,怎么一转身不见了。小回回满脸灰白地站在那儿,使劲拍着脑门,在 心里问自己。吟儿见他满身摸遍了,就是找不到信,心里也慌乱得不行,连声劝他别着急, 慢慢找。
“你不是蒙我吧?”吟儿见他拿不出荣庆给自己的信,心中暗暗叫苦,什么事儿只要一 沾上她和荣庆就不顺畅。
“蒙你我是孙子!”小回回急得满头大汗,边说边低着头往来的路上找去,嘴上喃喃他 说,奇怪了,掉哪儿了。
“小回回,你算给我惹大祸了!”吟儿心里像一团乱麻,追着他间,“信上都写了些什 么?”
“我不识字,你不是不知道:”小回回反过来安慰吟儿,“吟儿姐姐,您别急,我这就 替你找回来。”
望着烈日下小回回一跑一颠的背影渐渐走远,吟儿心里有说不出的沮丧。她不知荣庆在 给自己的信上写了什么,但有一条,他肯定是由小回回口中知道自己情况的。无论他写什 么,反正这封信只要落在别人手中,他和她全完了!好好的他为什么要给她捎信?想来想去 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不管他们家退婚的事,仍把她当作他的人,他才会这样做。要是他 也同意退婚,他不会再给她捎信的。一想到这儿,她顿时觉得天地突然变得灰暗。他这不是 存心将把柄留给别人,他好不容易当上了皇上的侍卫,眼瞅着前程远大,要是为了这封信出 了事,那可就得脑袋搬家啊!
对于她自己会惹出什么麻烦,她想得不多,甚至有些无所谓。她多少次死里逃生,不都 是为了他。权当自己再为他死一次。但想到荣庆是为了给自己捎信毁了前程,甚至为此丢了 性命,顿时觉得痛心疾首。她觉得在她和荣庆之间,冥冥中有只看不见的手,这只手始终掌 握着他和她的命运。每逢关键时刻,这只手便突然出现,一次次无情地撕碎了她和他心中的 希望,将他们抛向无底的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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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一封丢失的情书
由情书惹出一场大祸。聪明过人的珍妃认出情诗出自荣庆之手。为了逼他说出收信 人,光绪盛怒之下将他五花大绑,放在烈日下烤灸,茶水章巧妙地传话,珍妃急中救人。光 绪召见袁世凯,两人纸上谈兵,暗探玄机……
面对黄太监送上的这首诗,茶水章心里非常震惊。
这封信是专给皇上剃头、绰号叫“剃头黄”的太监,在东长街离景仁宫不远处捡到的。 因为他是皇上身边的人,茶水章是养心殿的宫监首领,加上他跟茶水章多年前就相识,关系 不错,自然就交到了茶水章手上。
茶水章抖开信笺,坐在灯下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越看越觉得这首诗大有文章。诗文一 共四句:荣华似浮云,庆喜洁吾身。思卿常人梦,君子泪沾巾。似五言绝句,又像古风,写 得不考究,但平厌韵脚基本合得上。诗文上下既没写明送给谁,也没有写诗人的落款,年月 日更没了。
这显然是一首情诗。无论从口气还是笔迹,写诗的人多半是男人,也就是说是男人写给 女人的情诗。看了半天,他终于看出门道,诗写在宫中特制的八行笺上,这种信笺一共印了 八行朱红色直行,天头地角留得特别宽,对着灯光,可以见到上好的宣纸中隐藏着万寿字图 案,这种八行笺除了皇上和老佛爷,再就是皇后宫中有,其他宫中的信笺隐印的是松竹兰草 图。因此基本上可以判断写诗的是这几处宫中的男人。但这人究竟是谁,光是皇上身边的卫 士和太监就上百人。
想要瞒着万岁爷是不可能的,现在是晚上,珍主子来这边陪皇上,此刻当然不能打扰皇 上,但最迟明儿一大早就得向皇上禀报这封信的事。茶水章想趁着交到皇上手里之前解出诗 中的奥秘,推敲了半天仍然一无所获,急得他一头大汗。他将诗文一推,烦躁地由案桌边站 起,拿起折扇使劲扇了好一阵子,仍然觉着热得不行,索性将纸扇往桌上一扔,走到值房门 外的回廊上。
外面比屋里凉爽。晚风习习,吹干了他身上的汗,脑子也清醒许多。他在外面站了好一 阵子,然后重新回到值房的案桌前,他下决心不再研究那首歪诗了,可人往桌子前一站,眼 睛却不听使唤,忍不住又向桌面上的八行笺望去。这一看还真的看出了名堂。正巧那把纸折 扇横在那首歪诗上,不偏不倚遮住了那首诗的下半截,上面露出每行的头一个字,横着一 看,每行诗的起头的第一个字连在一起,分明是“荣庆思君”四个字。
茶水章站在那儿顿时呆住。
从荣庆进宫的那天起,他就知道这位从承德调到宫中的蓝翎长是吟儿的心上人,吟儿死 到临头,唯一放不下的便是这个人。虽然吟儿后来什么也没说,他什么也没问,但两人却心 照不宣。正因为这个原因,从荣庆进宫的那会儿起,他就本能地觉得他和吟儿早晚要出什么 事。尽管如此,面对这一突发事件,他仍然觉得这事儿出得太快,也闹得太大了。
想起吟儿进宫后的一连串遭遇,茶水章心里说不出的纳闷。你能说吟儿不聪明,她在宫 中侍候主子不够精心,或是她侍人刻薄,人缘不好?显然都不是。她不但聪明,心地善良, 而且诗人忠厚,平时更是沉默寡言,从不惹是生非,是个极本分的宫女,偏偏像她这样一个 好人,几乎所有的倒霉事都让她撞上了。
这不,荣庆调入宫中,成为皇上的侍卫,按说也是吟儿的造化。一个在珍主子身边,一 个在万岁爷身边,这两个人早晚总有机会见面的,凭啥要递什么条儿,而且写上这种歪诗? 且不说皇上了,珍主子是个聪明绝顶的人物,这种诗中藏话的雕虫小技,到了她手上一眼就 识穿了。偏偏这个荣庆会干出这种蠢事,不但坑了吟儿,也坑了他自己。
一大早,趁着皇上没上大殿“叫起”之前,茶水章便赶到光绪寝殿外的起居室,将剃头 黄捡到的诗文递到了光绪手上。光绪看了一眼,似乎没在意,往桌上一放,一边喝茶一边问 起茶水章宫里的其他事,问完了宫里的事,光绪本能地再次抓起荣庆的歪诗,没等看完,气 得将信笺往地下一扔,厉声喝道:“这还了得!从哪儿得来的?”
“回皇上话,剃头黄在宫中捡来的。”
“好噢,传书递简,红叶题诗,居然闹到宫廷里边了。荒唐,太荒唐!”光绪脸色铁 青,拍着桌子叫开了,“你给我去查,谁写的,写给谁的?朕要按家法重办!”
“奴才遵旨!”茶水章趴在地上磕了头,然后从地上爬起,倒退着身子向殿外退出去。 等到他刚退到门边,光绪突然叫住他,让他立即宣珍娘娘。话刚出口,突然想起珍妃正在自 己睡房,又对茶水章挥挥手说算了。
茶水章掀起门帘刚走,珍妃闻声从寝殿走出。她听见光绪发脾气,慌忙从里面走出来, 连声问光绪出了什么事儿。
“不像话,不像话,太不像话了!”光绪一连说了三个不像话,将桌面上的歪诗递给珍 妃,珍妃拿起信笺,先看了一遍,然后又读了起来。光绪在一旁连声叫着:“狗屁不通!”
“诗倒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