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雨-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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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想,最近没有谁来。思索许久随意说了一句,倒是你干妈来过两回,还是一回,记不清了。她也装出不在乎的样子,眼睛望着别处问道,她来说什么?她也没说什么,人挺和气,到底是有文化的人,对你不薄,很关心你,好像问到你的婚姻大事,我也说不清楚,我只晓得,你认识那边的小北方餐馆老板。接着又说了干妈的许多好话。
小芹子说,她毕竟年纪大了,身边没有亲人,脾气变得有些古怪,不好侍候,我被她辞退了。她可能要搬回来住,以后她要是再来,你就不要多理她哪。表叔说,你不给她打工,我还跟他说么事呢。那婆娘硬是从表叔这儿套走了敲诈她钱财的重要情报。
表叔讲,小北方的生意一直很好,现在又有发展,除了北方水饺馄饨,还炒本地菜供应米饭。小芹子听了喜不自禁,心中荡起阵阵涟漪,急切想和小北方见面,便与表叔告辞。快走到餐馆跟前,她又改变主意,既然在北京也未预先通知,还是按捺住心潮绕道回杨志刚家睡了一觉,干妈破坏了她的美梦。傍晚,心情略有好转,洗了澡,精神饱满清清爽爽出门时,不期然遇见了佳成,又再一次败坏了大好情绪。
当她走进餐馆时正赶上营业高潮,服务员忙得不可开交,她和他们点点头,径直走进厨房,冷不防啄了小北方的油气满面汗水淋漓的脸蛋。他正在紧张操作,一手端着锅,一手掌勺,受到突然袭击回头对小芹子傻笑,也当着端菜服务员的面予以回报。她打开卧室安放好东西,就出来端盘子、抹桌子、算账、收钱,吸引了好多食客的目光,更是感到当老板娘的美美滋味,更感到小北方身板的背影、挥洒自如的炒菜动作,实在可爱极了,真希望顾客赶快吃完退场,还他们的二人世界。
吃晚饭的客人散尽,他们稍微停歇一会又得接待吃夜宵的人流,吴老板的馄饨颇有名气,深受热衷夜生活一族的青睐,有的慕名前来小坐,专心品尝吴馄饨之佳肴美味,也有电话邀约就近上门送货。主打业务则是隔壁一家卡拉OK 夜总会,每每凌晨一时才舞罢方休曲终人散,小北方与他们达成联营协议,负责向台桌和包厢客人供应一碗馄饨。小芹子出于好奇也拿起大托盘,摆了六碗热腾腾的馄饨,由另一服务员带路,经过小小舞厅,沿着狭窄弯曲木楼梯进入昏暗的一遛小包房。那里的情景不堪入目,乌烟瘴气中,男女纠缠一气,干什么的都有。小芹子派发完毕赶快退出。
与小芹子同行的服务员刚从最远一间包房出来,突然电灯全部熄灭,楼上楼下的人呵了一声,并未引起大的骚动,看来,顾客们习以为常。服务员搀扶着小芹子摸摸打打下楼梯,说,半个月前,消防的人来检查,说线路老化极不安全,封了他们的门勒令整改一周。他们虎里马里弄了一下,第三天又照常开业。我们吴老板讲,是买通了消防的哥们。有的说,是他们店故意在十二点熄灯,叫黄金三十分钟,搞不清楚这里的名堂。
果然,当她俩在舞厅边角站立约三十分钟后,电灯齐明。小芹子她俩顺道收拾台桌和包房内用过的碗勺,总算弄明白停电半小时的全部含义,急急返回餐馆。她和小吴离开餐馆乘车奔往秀儿的住房时,夜总会仍在一片混沌地卡拉OK着。她说,不做他们的鬼生意了,那儿太乌七八糟,简直是妓院。他说,我也在想。
小芹子的情绪从未这样舒展欢畅,她已是自由身,那个男人提前与她分手,租金不减奖赏有加,令她不敢想象。现而今,这身子全属于小北方,要好好奉献给他,她只有这一个男人。她跪在浴池旁为男人擦洗身子,娇嗔埋怨道,看,一身油腻腻的。男人不好意思,连说,委屈你,我怪心疼的。
她顺口逗着玩儿说,你太脏。他承认,我是太脏。她直笑,忙着为他搓背搓膀子什么的,把旮旮旯旯都洗干净。男人发感慨,也怪,像你,哪怕干脏活,也不脏。女人心中咯噔一下,鬼话,我也是人,还不一样脏。小北方不饶她,她像哄顽皮的小孩,好,我不脏。说着说着竟渗出细细的泪水。水雾中小北方没有觉察,望着天花板苦思苦想,有句话怎么说的呀,出污泥而不染,你是天生丽质,你是人精天仙,你是绝代佳人,你是……他一时说不出其他赞美词语了,只觉被哽住,因为浑身血脉澎胀。
这一夜,她一遍又一遍私下诅咒自身太脏,脏得无法再脏,比所有二奶都脏,比所有妓女还要脏,脏一百倍都不止。但她又一千遍为另一个小芹子辩解,小芹子实在不肮脏,说她肮脏,人世间就没有公道。
第二十部分:金盆洗手为别人的评价而活着
为别人活着,为别人的评价而活着,就活得太累。她从山乡出走的原动力,首先就是为弟弟为父母活着,这个目标是那么现实地摆在她面前。并把对画家的埋怨充作理由和依据,支撑她来到这座城市,又为虚无缥缈的杨志刚活着,即使他是一个影子,什么也不会给她,她也能为他而活着。这是童话的境界。现实总与童话产生矛盾,后来,与小吴老板不期而遇,她爱上了他,可他正面临绝路,她别无选择,必须忍痛割爱对画家的情愫去搭救他,为他付出一切。救他,归根结底是救自己,为他付出,追本溯源就是为弟弟、为父母亲付出。她走上这条路,不是为了她自己的好逸恶劳和耽于享乐,而是为弟弟、为父母、为小北方作出的最大牺牲。这个小芹子,是肮脏的纯洁,是耻辱的崇高,是丑恶的伟大,她可以原谅自己,还应得到包括小北方在内的全社会尊重。
她没有别的道路可走,父母给了她最漂亮的脸蛋和身子,是幸运更是天大的不幸。她永远会记住一个穷酸文人的调侃文章,谁说仅仅是知识改变命运,这不过是诸多通往罗马道路中的一条路,勇敢的男人可以用自由和性命作赌注大贪大腐,自己吃了枪子儿,却也改变了儿孙及亲爱者的命运,胆子更大性情更凶恶的男女,抢劫银行杀人越货,漂亮女人只要愿意上床也同样改变命运。她觉得这诲淫诲盗的教唆,实在太缺德。
缺德归缺德,肮脏归肮脏,可轻易改变了她的命运、弟弟的命运、父母的命运、小北方的命运,这是事实。这么一大笔钱,一名女硕士拼打十年,也积攒不了这么多,她只用了五个多月的光阴,当然付出了身子。有了这么一大笔钱垫底,这一辈子再也不需要为她和小北方生计发愁,也从此打消了对弟弟和父母的揪心牵挂。她筹划了自己的后半生,坚信肮脏可以洗刷掉。博士男人说过,任何罪孽深重的肮脏女人,经过一次洗浴,她就圣洁无比。过去的一切已经永久地无可挽回,让它从记忆中完全消失。今后的路还很长很长,重新开始另一个小芹子的清白人生。而且她还为自己寻找到一条可以洗刷的充足理由,她没有供无数个男人享用自己的身体,权当是有过一次失败婚姻记录的女人,再嫁小北方,他也是如此。
虽然她是什么,一时还说不准,但她不是什么,则是可以立即作出回答的,她绝不是人尽可夫的妓女。既然她过去毕竟没有充当所谓小姐也就是妓女,那么从此以后也就再不会准许第三个男人染指。往者不可究,来者犹可追。放下屠刀,即可立地成佛。仁慈宽厚的古人留下的古训解救了她,给了她一条放下包袱轻装上阵的新生之路。
这个小芹子又在耳边说,你永远也不会清白,永远也不会新生。干妈提出,等六个月租期期满后,运用现代高科技还她一个黄花闺女的原身,给她一个高科技的又是假冒伪劣的清白,破裂复为完整。她走到这一步,世界上任何高科技也无法还她的清白和贞洁了。她只能带着永不磨灭的胎记一般的心灵创伤活下去,走下去,为了他。
他在身边打鼾呼呼直响,全然不理身边人的胡乱思绪。她转过身子,黑暗中抚摸他,想是从他身上吸取坦然活下去的勇气,从他口中获得清白的认可。他会原谅、理解她的,他毕竟是一个四处漂泊见过世面的豁达人;她会以后半辈子的清白忠贞报偿他,尽管这清白与忠贞满是污点与肮脏。她的心情得以平复,把头枕在他的胸脯上,不知不觉迷迷糊糊睡着了。醒来时,天已微明。
小北方正睁大眼睛出神,见她睡眼惺忪,关切问道,没睡好吧?刚才还在说梦话。说了些什么?她警觉追问。他一笑,就说我不脏、我不脏的。她也释怀一笑,别说这个了。北方,你听我说,我们马上去打结婚证,国庆节办喜事,要赶紧买一间旧房。他说,暂时买不起,租一间。她说,不能再住这里,我要辞职,跟他们房地产公司脱离关系,退房子。再说,你那间房又太狭窄,不是撞到墙壁上,就是滚到地下,等我们有了宽房子、宽床,任你闹翻天。他立即响应。
小芹子按住他,我还没说完呢。到明年,我就要跟你生一个胖嘟嘟的孩子。他抢着说,生个女孩,像你一样美丽,天生丽质,绝代佳人,人精天仙。把他昨晚好不容易凑齐的词儿全用上。候补母亲却冷冷地说,女孩有个么好,越好看越给人当玩物,长丑了也是造孽。北方马上改变主意,听你的,生个男孩。不料,小芹子说得更不可思议,男人当中,凡是有权、有钱、有学问的,没有一个好鸟。她说了一句粗话。小北方说,那我呢?小芹子有口无心回答,你一无权,二无钱,三无大学问,你是一个好鸟。
尽管前三句对小北方极尽鄙薄之能事,可他全不计较,只看重后一句赞词。生男生女这样重大的问题,也搁置一边不去深入研究,两人却齐心协力去验证那句粗话的真实性。过后,双双起床,分头奔波,去拓展他们的幸福人生。
第二十部分:金盆洗手人生时空哲学问题
还是十多天前,小芹子在北京,在那个男人身边。
这天晚饭后,房间里亮起昏黄的灯光,电视机也没打开,他微闭着眼,头枕在沙发靠背顶端上,看似养神,实则泉涌着凝重的莎士比亚似的内心独白:时光在静静的安详的空间中缓缓流淌,空间被时间过滤了所有的浮躁尘埃,只弥漫着稳定、平衡与和谐,没有欲望,没有冲动,没有功利,更没有淫荡,时空正处于它们起始阶段的混沌状况,时间没有加速,没有减速,没有变长,没有变短,空间没有膨胀,没有萎缩,没有爆炸,没有聚合。时间和空间并不存在,只是人的感知人的附会人的错觉,是生命杜撰的理由编造的谎言。他喃喃自语,渐渐出声,迷惘眼神充满了惆怅,活像个精神病人。
小芹子说,你怎么啦,你说的我听不懂,你可不要吓唬我。我害怕。
他睁开眼回到现实的时空,从内心独白切换为与伊对白,慢条斯理道,我的论文已经杀青也就是定稿,送人看了,博得导师和可能要担当答辩专家人士的一致好评。我从内心里非常感谢你。她满脸通红,你怎么这样说?我又没做什么事。估计他会说一通难以入耳的荤话,她硬着头皮等着肉麻。不料他郑重地说,你是这篇论文的第一导师,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