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叶藏林-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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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有了心理准备,韩夜心仍是觉得心口一紧,一股酸涩弥漫开来。平日里不是没有设想过这种情况,每当毒发之时恨不得就此了账,但真听到了这个消息,还是觉得万般不舍,种种不甘。
且不说世间有多少没做过的事,单单,就舍不得身边这人。
花满楼摸了摸他的头发,轻声道:“不过神医逝去之后,苦竹大师改良了药方,说是或许可以延长些时日。他当日还说,若真的有性命危险,还可以去找他的一个朋友。”
听到这乍然而来的希望,韩夜心难免激动,抬头道:“是谁?如何去找他?”
花满楼的手一顿,终于还是摇了摇头:“苦竹大师说,时候到了,自然会告诉我们。”
韩夜心又重新靠回去:“他老人家五年前云游海外,如今还不知道人在哪儿。”
“苦竹大师敬佩韩伯伯是个大人物,想来临走时一定留下了那位高人的线索。”
花满楼说得如此含糊,看样子所谓苦竹大师的线索,也是渺然之物。
过了许久,韩夜心长长叹了口气,道:“花满楼,我不是贪生怕死,只是……”
花满楼轻轻吻了吻韩夜心的头顶:“贪生怕死并没有错。夜心,你不会有事的,我保证。”
这个吻,轻如羽毛,二人谁也没有心起绮念,一片纯然。对花满楼来说,只觉得是个最好的安慰,只有如此,方能表达他对对方的重视与珍惜。对韩夜心来说,这是花满楼最大的温柔,让他沉溺,让他因生命将尽而恐慌的心得到了甜蜜的安慰。
于是韩夜心伸手搂紧了花满楼的腰,花满楼抱紧了韩夜心的后背。两个人静静地拥抱在一起,享受着彼此的珍视,竟忘了身处这空气即将耗尽的铁室之中。
直到忽然响起“咔嚓”一声,才将二人惊醒。那声响是从头顶传来,两人立刻振奋了精神,凝神注意着铁板开合处。
果见那铁板被掀开了一丝缝隙。眼见机不可失,韩夜心迅速抓过夜明珠向上掷去。那夜明珠被裹在绸带里,绸带下方拴着一根细长的金绳。这绳子本是韩夜心束在腰上装饰用的。
夜明珠被扔上去,细绳正好卡在铁板的空隙处。花满楼当先握着金绳凌空而上,有了借力之物,一瞬间就飞跃至铁屋顶上。他耳、鼻以及身体俱是全神戒备,长剑已出鞘,护卫着细绳,等着韩夜心上来。
即刻,韩夜心便也借着细绳之力上来,看到了打开铁室之人,不禁满脸惊奇:“是你。”
铁室前蹲着一人,满脸涂黑,形如乞丐,正是那屡屡引诱他们来此地的黑影。
那黑影浑身上下,只有两个眼白是白色,黑白分明的眼睛,看不出善恶地望着他们,顿时让人毛骨悚然。
花满楼凝神许久,仍旧十分不确定地“看向”黑影的方向。
“你……”他略有些犹豫地道。韩夜心不禁惊奇,能让花满楼犹豫的人或事物,实在少见。
黑影却不说话,转身向梁南山的牢房走去。与其说是走,倒不如说蹲,身影只留一道残痕,那轻功着实高绝。
收起夜明珠,花韩二人跟了过去。
只见黑影手抓着铁栏杆,直直地望着里面。梁南山似有所觉,铁链摇动数声,道“你……你怎么回来了?”
黑影抓着栏杆,竟缓缓地站起来。他站得十分艰难,竟似乎能听见他的骨骼伸展的声音。等他完全站起,身量高挑,身形虽然因饮食不善的关系而显得十分瘦弱,竟又另有一份威严,道:“我来看看你。也不知道他们把你折磨成什么样了。”
梁南山听见这话,抖得更厉害,半晌,哽咽道:“你……你还是快些走吧,今晚荷姑好像抓到一个女子,要与那小畜生成亲,一时半会不会来这。你快走吧,莫被他们看见!”
“看见又如何?”那黑影低声道:“我来看自己的伯父,又有什么过错!”
花满楼终是浑身一震,道:“不错,你是梁靖安。”
黑影回头看他,淡淡地道:“没想到你眼睛瞎了,却真如传说般敏锐。我起先还是不信。”
韩夜心忽地拔出剑,脸色大变:“你是梁靖安?!”
他身边,花满楼点了点头。
在韩夜心心里,梁靖安才是致使花满楼眼盲的最终祸首,见到他难免激动。花满楼握住他的手,安抚地用指甲划过他的掌心,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此时敌我难料,梁洛安屡次三番引他们来此,又救了他们,不知是何目的。况且以目前的情形看来,他和荷姑竟似是仇人。
仇人的仇人,便是朋友。
韩夜心自然明白,但是心中仍是放不下,想到对方如今武功高深莫测,再不是九年前行事草率的大少爷,便仔细打量他,以期脱困之后再动手,能有个破绽可寻。
梁靖安毫不在意,又转头对梁南山说道:“她那个儿子也是疯了,竟把四大名捕抓来,想来六扇门马上就会有人出动。京城那帮老狐狸,至今对梁洛安那个小畜生迟迟不动手,还不是因为找不到宝藏?现在荷姑却亲自把人引进来了。等六扇门的人以来,荷姑势必抵挡不住,到时候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你跟我走吧。”
梁南山心中情绪翻滚。自从他侍奉梁靖安始,从来没听过他喊自己一声伯父,而他自己也是把梁靖安当主子。那些日子拼着性命保全他,还把嫁衣神功传授给他,本是尽自己一个下属的责任,没想到却换来一声“伯父”!
何德何能!
梁南山和荷姑都是十分偏执的人,一旦认定的事就绝不会轻易更改。梁靖安的这声称呼对他的冲击实在是大,只听铁链摇动了许久,梁南山才压住情绪,缓缓说道:“我走不了了,非但这寒铁链剑斫不断,即使救出我,也是拖公子的后腿。”
他琵琶骨被穿,双腿双手经脉俱断,实在是没办法行走。况且对他来说,梁靖安仍是“主人”,下属怎么能做拖累主人的事?
梁靖安道:“你不走,我不放心。”
梁南山赫地抬起头,他看着梁靖安,已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眼中翻滚着泪水,道:“主人,你走吧,余下的事,我知道怎么做。”
韩夜心满心不解,暗道这两人在做什么?
花满楼紧皱着眉头,在韩夜心手心写道:“靖怕南活,嫁衣外传。”
原来梁靖安怕梁南山若是仍旧活着,嫁衣神功的秘密就会外传!他想独占这一门武功,所以梁南山势必死掉,他才放心!
韩夜心大怒,挺剑道:“梁靖安,你真不是个东西!你伯父那样对你,你竟然还要赶尽杀绝!”
梁靖安看着他,讥笑一声,又回头看向梁南山。
只听梁南山又道:“公子,我如今双手双足俱被锁住且没有丝毫力气,还请公子出手相助。”
原来荷姑为防止梁南山自杀,做了很多预备手段。他今日能说这么多话,也是用光了暗地里积攒的所有力气,要咬舌自尽,已是不可能了。
梁靖安点了点头,从怀里拿出一柄弯刀:“好。这是你的雁行刀,我就用这把刀送你上路吧。”
“你敢!”梁靖安刚一说完,只觉得眼前雪光一闪,韩夜心已经挺剑攻上。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比较忙,但仍会尽量更新。
第64章 叶底残红
“哼。”梁靖安冷哼一声,待到韩夜心剑尖雪花闪动,一簇已到眼前,一招灵蛇吐信正点向他咽喉,忽地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一弹。韩夜心只觉得一股大力从剑尖袭来,剑身乱晃,人猛地向后仰去。他左脚不动,腰弯如弓,勉强止住剑上乱窜的劲力,长剑划了一个圈,又向梁靖安肋下袭去。
这招角度刁钻,剑势如风,梁靖安微微挑眉,人却不动,手腕忽然向外翻去,叼住了剑尖。只听他一声冷笑:“雕虫小技。”手指往前一送,韩夜心只觉得剑上力道不绝而来,这次再也站不稳,连连向后退去。
花满楼伸手托住了他的腰,向着梁靖安的方向,淡淡道:“你不是他对手。”
两招之内,韩夜心根本没有招架之力,实力差别他自己心中自然一清二楚。只是这人武功竟已强到这种地步,自己平日对修习的逍遥游剑法、步法、轻功小有所得,还有些暗中得意,看样子放在江湖中根本不值一提。而刚刚花满楼托住他的力道恰到好处,多一分不多,少一分不少,平日里和自己绝不显山露水,看样子真是让着他。
韩夜心不禁满脸通红,心中一片羞愧。
梁靖安看了眼花满楼,看花满楼没有出手的意思,轻轻笑了一下,又去看梁南山。
方才两招转瞬即逝,梁南山却也看的清清楚楚。他道:“你的嫁衣神功已练到七成了。”
梁靖安点了点头。
梁南山道:“如此,我也无遗憾了。”闭目待死。
虽然势不可为,且梁南山也是掳走他的人之一,但花满楼此时对梁南山却充满了同情,手中暗扣三枚银针,等着梁靖安动手的间隙,试图阻一阻他的杀招。
可是阻了之后呢?梁靖安还可以再动手,他和夜心绝不是他的对手。
花满楼的心中升起一阵惆怅。世上事,眼前事,是不是有很多都是无可奈何?
但也只能知其不可而为之!
他和韩夜心并肩站在一起,感觉到了韩夜心有些担忧地望着他。这些年下来,他与夜心几乎心意相通,此时微微一笑,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无事。
韩夜心也轻轻松了口气,专注地看着梁靖安。
果然,梁靖安握着那把雁行刀,抽出刀鞘仍在地上。刀身如水,弯如半月,在这空空荡荡的铁牢里竟反射着如月光一样柔和的光芒。
梁靖安横刀在胸,道:“伯父,你还有没有什么遗言?”
梁南山心中有没有恨?有没有憎?
这些梁靖安全不在乎的,他只是想问一问。有的人即使在宰杀一条忠心耿耿的狗之前,也会温柔的抚摸一会它颈项的毛。
梁南山摇了摇头,带起一阵铁链哗哗的响声。本以为他没什么话要说了,却忽道:“当年,一直渴望能和离魂刀寒铁城交手,如今俱到黄泉,恐怕能实现夙日心愿了吧。”
这句话大是出人意料,梁靖安皱眉,以为他已心生悔意,弯刀立刻从手中飞出,带出奇异的呼啸,竟在空中变势,竖直地穿过铁牢,飞向梁南山颈项。
花满楼手中银针朝刀身射出。他却满头大汗,因为他已感觉到,那银针几乎阻止不住雁行刀的去势!
梁靖安恐怕早已洞悉他会动手,故意加深了力道。
三枚银针碰到刀身,发出叮叮之声,瞬间变被弹开!那针四散,有一枚却向着花韩二人弹来!
花满楼拉着韩夜心矮身躲过,另一枚银针也被梁靖安侧头躲过,还剩下一枚,射向黑暗深处。
那刀光如雪,已到了梁南山跟前。梁靖安脸上露出志得意满的神色,却忽听一声诡异的笑声从空中传来,一个铁轿忽地从牢顶降下,把梁南山牢牢罩住!
雁行刀砍在铁轿上,发出刺耳的声音,旋飞开来,又撞在铁牢栏杆上,方才落下。
明亮如水的刀身上,已有一个半指深的缺口。
看样子这刀已经毁了!只是这铁牢和铁栏杆,竟是真的刀斫不断!
梁靖安和花韩二人俱是一凛,梁靖安竟显得十分慌张,目光四处望去,带着冰蚕丝手套的手也紧紧地握成拳头。
“本想让洛儿他爹也喝一口儿子的喜酒,没想到却看了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