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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部分

花叶藏林-第11部分

小说: 花叶藏林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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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如海脸色发白,无奈地点了点头。
  十年,那就是十七岁,正是人生最美丽的年华!
  天道不公,幼儿何辜,需要让他去承受上一辈的恩怨情仇?
  何况,那罪魁祸首童危路,祸人无数,却仍逍遥自在地活着!
  救死扶伤的大侠,却落得妻亡子病的下场!
  莫问针叹道:“花老板,其实,能活个十年,岂不比现在就离开好得多?最少,还有十年,能看看这世间光景……”
  花如海颓然道:“是啊,十年光景……”
  花无倦望着屋外桂树。桂枝簌簌,落下了一地金黄的桂花。
  那鸟儿,已经飞离了枝头吧?
  一向轻捷的翅膀,竟也有惊慌、沉重的时候。
  花满楼一路沉默。到了院门前,他停住了脚步。现在最消沉的,应该是韩夜心。花满楼觉得,他不应该以一副低落的容貌回去见韩夜心。
  他深吸一口气,闻到了飘在空中的桂花的甜香。
  即使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可是它们活着的时候,仍旧很努力、很认真、很快乐。长远的时间与他们已经没有意义。
  人岂不也是这样活着?谁能保证像彭祖那样,享受长久的寿命呢?
  何况,只要活着,就会有希望!
  花满楼看了看自己的手。有时候身为一个聪明人,岂不是很幸福?因为很多事情,都可以尽最大可能去争取!
  他扫去了心中最后一丝阴霾,面带笑容走进了小院。
  院子里仍旧很安静。焜黄的树叶随风落下,鸟儿振翅,飞过枝头。
  韩野坐在桌前练字。他执笔的模样仍旧很认真,只是眉头已经舒缓,不见当初紧张模样。那瓶花被他放在了书桌上,抬起头就可看见含珠带露娇颤欲滴的花朵。
  荷姑坐在窗下绣花。花满楼的古琴旁,摆着一个香炉。安心静气的香味缭缭绕绕幽幽柔柔地散发出来。
  花满楼背着手跨进门,就看到这样一幅场景。
  他心中一动,看着韩野,竟似有万语千言,但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韩野见他进来,抬头笑道:“花满楼,你跑哪去了?出门玩都不带我吗?”
  花满楼深吸一口气,漫不经意地走过去,道:“不过是随便走走。”
  “那好吧。不过下次你可不许一个人偷偷溜掉。”
  花满楼点了点头。他见韩野的字圆润了许多,漂亮了许多,少了很多急躁。
  他不禁有些好奇。
  “小韩弟弟,你好像不那么着急了。”
  韩野一笑,低头写了一会,道:“大概是已经心安了吧。”
  “心安?”花满楼问。
  “嗯,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既来之,则安之。既然很多事情都不是我能掌控的,那不如,就把它放开。”
  花满楼见韩野的笑容,安静淡定,似乎真的什么也不放在心上。
  他叹息一声,轻轻地从背后抱住韩野:“夜心,放心吧,以后七哥哥会保护你的。”
  韩野听着花满楼柔柔地在耳边说话,心中很是感动。他鼻子一酸,极力忍住,道:“我可不一定就比你弱啊。”
  “那好,我等着你保护我。”花满楼放开韩夜心,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笑着说道。
  韩野看着他的笑容,心里一松,道,还好变成了平时的花满楼,若不然……
  他怎么总是被这个孩子打动呢?
  “对了花满楼,”为了冲散心中那既柔且酸的情绪,韩野指着那架古琴道:“我还从来没有听过你弹琴。”
  花满楼走过去,拂过琴弦:“那好,你要听什么?”
  “嗯……”韩野思索起来。古琴他听过几首,但是效果却比张教授的授课还显著!
  不知道古琴中有没有什么欢快的调子?
  “就来首《凤求凰》吧!”韩野心道,求婚的调子总不至于太古寂!
  “哈哈……”花满楼捂着肚子笑起来:“小韩弟弟,真有你的,竟然点这个!不过,好啦,弹给你听就是!”
  花满楼摆好琴,韩野立刻搬了个凳子在对面坐好。
  焚香静默,倏地睁开眼睛。手指轻轻拨画,古雅清亮的声音传来。
  是凤耶?凰耶?
  韩野只看见那弹琴之人,虽然身形稚嫩,却天地之间,自有明星。
  造化所钟,正在其人。
  心神已乱。韩野忽地低下头去,暗叹道:花满楼啊,花满楼!

  第11章 疗伤

  如果说字如其人,那么琴声也如其人。
  琴声起时,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或靠在窗边,或倚在桌角,或在院中漫步。每个少女都目光迷离,绮思纷起,好似看见情人在桃花深处招手。即使是颇染风霜的荷姑,也停下针线,面带柔光,好像回到了纯真无邪的少年时。
  连窗外的鸟儿、笼里的蛐蛐也来相和。
  风吹树叶,摇落落木的声音;流水淙淙,洗过石子的声音;远方传来的雁鸣,院外少女的欢笑……天地万物,都似在这琴声之中,愉悦、欢畅、心动、孤独、思慕!
  所有的声音,都和这琴声一起,叙说着一场不能自已的相思!
  当心一拨,按住琴弦。
  余音缭缭,犹自不绝。
  花满楼抬头,看了眼众人。有迷茫的,有惆怅的,有感怀的,有激动的……韩野的眼睛黑白分明,直直地望着他。
  这是一双一望到底的眼睛,有如深山清潭,此时潭水里满是惊讶和欣悦。
  花满楼走过去推了推韩野:“小韩弟弟,听呆了?”
  他这一声,打破了天地间的魔咒。
  韩野也从只有花满楼一个人的梦境中回过神来,仍自有些呆呆的:“花满楼……”
  “怎么了?”
  韩野看着坐在桌边吃起水果的花满楼,清醒了一点,摇头道:“没什么。”
  屋里屋外的少女们也纷纷回过神,可是谁也不愿意让那琴声带来的绮丝随意飘走,每个人的神情都有些迷幻,脚步也轻飘飘地。
  只有荷姑摇头苦笑一声,下去重新沏了壶茶。
  或许这新茶的清苦之味,能冲淡那甜蜜又苦涩的回忆吧。
  见这一屋子人神色迷离,花满楼自己却全然不受影响,韩野重重地谈了口气,道:“难怪古人说什么靡靡之音,能迷人心智。今日可算见识了。”
  花满楼笑:“这可是你点的曲目,怎么能冤枉我?”
  韩野摇头道:“我就是没想到你的琴技如此了得,简直可通鬼神啊。”
  花满楼忽然捉住他的脖子:“小韩弟弟又在胡言乱语。既然如此,以后可别想我弹给你听。”
  “别,别,说笑,说笑而已嘛。”韩野腆着脸笑道。
  花满楼轻轻地哼了声:“放过你。”
  傍晚的时候,莫问针带着他的小徒弟,和花如海等人又进了院子。不用问也知道,自是来替韩野看病。药已经煎好,韩野从荷姑手里接过,一闻便知不同以往,等一鼓作气喝下去之后果然验证了自己的想法,其苦非常。
  那药味停在口里十分难受,韩野忍不住咳嗽起来。花满楼立刻接过荷姑手里的另一碗,对韩野道:“喝这个漱漱口。”
  韩野连忙接过,灌了下去。那碗甜汤一样的东西虽然完全没有洗掉药味,倒是满口清甜,舒服了许多。
  莫问针柔声道:“小韩公子,接下来花老板会替你运功疗毒,大约有半个时辰。放心,花老板的内力纯正绵柔,对清除你体内的寒毒十分有好处。”
  韩野皱眉看向花如海,道:“花伯伯,你若是替我疗伤,这样对你是不是不好?”
  花如海笑道:“傻孩子,先不说你花伯伯修为深厚,单说这内力,也是如池蓄水,有时候也需要放掉一些,才不至于淤臭、腐烂。”
  韩野点了点头,但心里还在想:这是不是花如海为了安慰他而想的说辞?
  花满楼轻轻捏了捏韩野的手臂,道:“小夜,我爹说没问题自然就没问题。”
  韩野点了点头。
  花如海和韩野盘腿坐在软榻上。花如海手掌抵在韩野背后,不一会,韩野便觉得一股暖流顺着花如海的手掌流入自己体内。那暖流绵长不断,在自己体内呈周天游荡。他觉得身体轻飘飘的,有如卧在云中,被柔软的云朵包裹。
  渐渐地,韩野的头顶冒出了一丝丝白烟。莫问针道:“这是寒毒被排出来的迹象。”
  韩铁城一直站在一边。他的申请很冷肃,眉头皱得很紧。
  原本这损耗内力之事应该是他来办,但是他的内力是偏向刚猛一路,十分不适合替韩野疗伤。在听完莫问针的治疗方案之后,花如海就自愿担当起这个任务。
  韩铁城自是不愿意。虽然花如海说内力有如池塘,但是韩铁城知道,如果每天都耗损池塘里的池水,总有一天,这个池塘就会枯竭。
  可是花如海竟跟他发起火来。
  花如海从不发火。
  即使是在韩铁城意志最消沉的时候,他也没冲他吼过。
  “你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夜心毒发而亡吗?”花如海说这句话的时候很生气,他气喘吁吁地,又说了一句:“假如今日中毒的是七童,需要阳刚的内力来挽救他,难道你会推辞吗?难道我会拒绝吗?”
  韩铁城很羞愧。他自始至终都知道,很多方面,他都不如花如海。
  可是,他也不愿意用老友的修为来换取孩子的性命。
  半个时辰之后,韩野头顶再没有白烟冒出。花如海也慢慢地停止输送内力,直至完全停了下来,才撤开手掌。
  他的面容一切如旧,呼吸平稳,白皙的脸上没有一丝汗珠,仍带着那亲切的笑意。
  好像那一点儿内力对他来说真是九牛一毛,根本不值一提。
  虽然那内力纯正绵厚,但毕竟不属于自己,且在体内运行了几个周天,韩野已觉得精疲力竭,不禁向后倒去。
  却倒在一人怀里。
  韩野努力睁开眼睛,看见抱着他的正是韩铁城。
  韩铁城仍是冷着脸,但从他紧皱的眉头中,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担心和关切。
  韩野极力扯出一丝笑容,轻轻喊了声:“爹,我没事。”
  韩铁城扶他起来。他也有些不自在,因为他从来没和这个孩子如此亲密过。
  “还不谢谢你花伯伯?”韩铁城的语气虽然有些生硬,但是却很轻柔。
  韩野点点头,对微笑的花如海说道:“谢谢花伯伯。”
  花如海点了点头:“夜心,好好休息,下面还需要你继续努力。”
  韩野实在是支撑不住,就靠在韩铁城的怀里休息起来。
  花如海笑着下了软榻,他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
  此时莫问针和他的小徒弟已经在准备金针。
  打开针囊,那些针有长有短,有粗有细,竟是密密麻麻,比普通大夫的针要多得多。
  莫问针道:“要趁着花老板的内力在小韩公子体内还未散尽之时施针,方可有效果。”
  韩铁城便把韩野放到了软榻上。
  莫问针道:“老朽施针的时候,切忌打扰,各位还是在外面等候吧,留下我的小童远志在这里就可以了。”
  花如海和韩铁城对望一眼,都走出了房间。花满楼和一直伺候在侧的荷姑也跟着走了出来。
  房内只剩下韩野和莫问针师徒。
  韩铁城站在窗边,一动不动。花如海在院子里随意地走着,不时地看看花,逗逗鸟。但他却完全没有注意到,衣衫上不知何时沾上了一片落叶。
  花满楼站在廊下,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他的耳朵里,传来了风声鸟声,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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