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浮生-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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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千缘笑了,这笑容暖如三月春风。“好姑娘,有胆色。”
“你也一样。”薛清婉嘴角一扬,微微笑道。“可是你伤得如此之重,如何驾驭得了它?”她忽然面露忧色,看了一眼那盘踞得像一座小山的巨大独龙蜮。
“灵山派的伤药历来药到病除,”尹千缘微微一笑,扬了扬那只小瓶,“只要稍稍恢复元气,便能使唤得了它,这些对我足够了。”
薛清婉奇道:“你怎知我是灵山派的人?”
尹千缘笑了,指了指她腰间的玉佩,“灵山派紫云峰嫡系弟子,灵性属水,是也不是?”薛清婉回应了一个微笑,点了点头。
“回去吧,”尹千缘一扬手,“我会信守诺言。”
“那可不行,至少我要等到你元气恢复,能够驾驭得了这畜生。”薛清婉却摇摇头。
尹千缘眉梢一扬,道:“是监视我吧?”
薛清婉眨了眨眼,未置可否,只是微笑看着他。尹千缘无可奈何,只得道:“那你随意吧,在这里打坐修炼也行。”他说着转身进洞里坐下来,服下一些丹药,开始凝神运气。
薛清婉不再打扰他,也就地坐下来开始运气。
这个苍龙左使尹千缘,还真是十分有意思。他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灵山弟子,竟然还毫不隐瞒,将所有事都告诉自己?而自己也就这样答应了他?这样的举动,还真是胆大包天。薛清婉忍不住这样想着,睁开眼去看尹千缘。他全神贯注,丝毫不在意旁边守着的是魔门的宿敌。
魔门中人真的像真人们传言的那样可怕?可是这个尹千缘似乎并不像什么大奸大恶之人呢。虽然薛清婉不知这苍龙左使是个什么样的身份,但瞧尹千缘的气度魄力,想来不会是个无名小卒。他说话的时候语气那样诚恳,眼神也那样坦诚,没半分心机可言。生长皇宫的薛清婉对于勾心斗角一事司空见惯,什么样的表情是曲意逢迎,什么样的话是借口搪塞,她可从来一清二楚。
薛清婉这样做了,但她自己其实并没有深想,人与人相对,本是一件极其微妙的事情。若非刚好是这个时间,刚好是这个地点,刚好是这一切一切的巧合,恐怕所有的事情都会是另外一番光景。
也不知过了多久,尹千缘忽然睁开了眼睛。他看见薛清婉正盯着他,笑道:“小姑娘,你做什么?”
薛清婉心头一震,自觉失礼,连忙收回目光转向别处,装作漫不经心地道:“你好了吗?”
尹千缘“嗯”了一声,站起身来。他脸色仍然有些苍白,但同前比起来已经好了很多。“我要走了,你也可以放心回去了。”
“你就这样肯定我会说到做到?”薛清婉也站起身,却忍不住问出口。
尹千缘负手走过来,微微一笑:“你发现我是魔门中人,还敢出手相救,我又怎能让你失望?”
薛清婉只觉得他有些答非所问,但她知道他既不愿回答,再问亦是徒劳。
“我要下山同镇上的人们交代一下,然后该回灵山了。”薛清婉抬头看了一眼尹千缘,却蓦地觉得自己后脑像是挨了重重一下,没来由地一阵剧痛。
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但就是这个轻微的动作,让她再也看不见眼前的世界。她只觉得一股大力将自己深深地往下吸,似乎身后有一个看不见的黑洞,拼命将自己往深处吸,她空有一身灵力,却半点施展不出,眼睁睁坐以待毙,等着那莫可名状的力量吞噬了她全部感官,让她在一片深重的黑暗中无能为力地下坠,下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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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绫剧透一下,明天开始第三卷,回归今生~~当然还是会留一点小悬念的,总之小绫会努力不让各位亲失望~^-^求点票票吧~~~
第三卷 往意难平 第七十七章 过往不堪负
脑海中一片空白,所有的画面似乎都交织在一起——白炎王宫中那一夜摇曳的红烛,城外飞雪溅红中倒下的身影,绽开一地触目惊心的血花;碧空如洗和雪霁山峦,满目洁澈的素雪映着疏影红梅,冬风寒凛中那暖煦如春的笑容,那风尘仆仆的面容缠绵着的无奈痛彻和不舍;正在关阖的城门之外那萧瑟的背影,犹自回荡在耳畔的豪情壮志,边境上决绝的伸手,大漠朔风中掌心传来的温度,还有悬崖边几乎生死与共的纵身一跃……纷乱的色彩繁杂交织,揉碎,乱成了脑海中深深的漩涡,乱成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乱成了身后看不见的力量,这力量似要将人生生撕成两半,一半交付现实,一半流连过往。
上官清凌蓦然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仍是漫无边际红煌的花海。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彼岸花,双眸全然失了神采——她就像做了一场大梦,这大梦之后,她的记忆中蓦地平添了无数重压,沉重得让她无力承担,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已然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已然看不清哪里是今生情重,哪里是前世痴缠!
她踉跄了一步,一只手忽然从旁伸过来,及时扶住了她。上官清凌抬起头,映入眼帘的面容十分熟悉,熟悉到刻骨铭心,正是萧洛。上官清凌心中忽地搅乱了万般情愁,一时间她这一生中出现过和未曾出现过的情感,全都在这瞬间翻江倒海,潮涌天倾。
“你都记起来了吧。”萧洛的面容仍然平静,然而声音中掩不住的颤抖却暴露了他同样五味杂陈的心绪。
上官清凌愣愣地看着他,这张遥远却又熟悉的面容,这场纠缠了三生三世的情劫,这突然涌进她脑海中的记忆,让她无力负担。
她突然觉得好累,好累。赵铮云,李扬,萧洛,几个身影似在脑海中纠缠不休,每一个声音都在对自己召唤着,每一个声音都想将自己据为己有,可是没有一个肯问一声,她自己到底能不能接受。
萧洛也看着她,目光中爱怜横溢。这缱绻了三世的爱恋,终于能在这一刻回归圆满,那些含恨而终的饮愁,终于能在这一世终结成幸福。他忍不住就想伸手去抚摸她的鬓发:“清儿……”
上官清凌却忽然后退了一大步,伸手捂住了双耳,不住地摇头:“住口,住口!”
“清儿!”萧洛上前一步抓住她手臂,“你怎么了?”
上官清凌猛地甩开他的手,她抬起头来的一瞬间,萧洛看见她双眸中闪动着泪光。她又后退一步,像是下定决心要离萧洛远远的,几乎歇斯底里的声音中带着怒意,带着哭腔:“为什么?为什么!”
“清儿!你……你都记起来了,你知道我们相爱三世……”萧洛也很激动,有些语无伦次,“每一世都横生枝节,只有如今……只有如今,我们之间再没什么阻碍了……”
“你住口!”上官清凌尖声叫道,“住口!我不是,不是薛清婉,我不是,我不是!”她连连顿足,肆无忌惮地放声大哭,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略微宣泄心中莫可名状的痛苦。
可是她知道,自己这不过是在自欺欺人。她一直以为,薛清婉能做到的,她也能做到,而且可以比薛清婉做得更好,她一直以为自己会成为师父的好弟子,师父再不会为那个“薛师姐”叹惋不已,她一直相信自己有一天可以让旁人不再用那种眼神看着她,相信自己可以走出薛清婉的影子,骄傲地证明自己是上官清凌!
原来一切都是徒劳而已。薛清婉,上官清凌,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就像一直以来坚持着的信念瞬间倾圮,瞬间碎成齑粉,飘散流云,杳无影踪。她再拿什么去支撑自己,那个上官清凌,蓦地被强行塞进了那样多痛彻心扉的往昔,那样多的不堪重负,她如何能面对这一切!
面前的萧洛忽然让她生出一种不寒而栗之感。她害怕,真的害怕,这种深重的恐惧深入骨髓,侵占了她每一寸的血脉,她害怕看到这个人,看到那样多纷乱芜杂的前尘过往,那样多的惨痛恨愁!
“你……清婉死后,我无意中来到这里,才知道彼岸花能让人想起前世记忆的传说竟是真的。我用尽了所有的方法,甚至查探过了天庭冥界,才找到今生的你。”萧洛也不能平静自己颤抖的声音,“清儿……我找了你六十年……六十年!可是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却要嫁给别人……”
“六十年!”上官清凌恨恨地盯着他,“你为什么不放手,为什么不放手!薛清婉已经死了,她死了!”这一刻她突然觉得,同这样的真相回忆比起来,她宁愿自己当初不曾来过灵山,哪怕早已受寒毒侵蚀毒发身亡,至少好过现在全无主张。
“我怎能放手!”萧洛的声音也蓦地高了起来,情绪全然被点燃,“你……你就那样在我面前停止呼吸,我恨不能把所有的灵力都给你,你却再不能有丝毫回应!”
上官清凌忽然心头一凛。她这时才清醒过来一些,起先一直觉得这段记忆中好像缺了些什么,不过那些已经忆起的,已足以让她无力招架——此时方想起来,这三世过往,的确是缺少了,她只记得那青山石洞,洞中盘踞的独龙蜮,还有神秘的魔门苍龙左使尹千缘,可是这之后呢?灵山志中对薛清婉的记载只有一句话:“与魔门旬空派战于九嶷山,殁。”这场大战是连师父都不愿提起的惨绝,可是为什么她的记忆中全然是一片空白?
到底发生过什么,为什么她都记不起来?
萧洛说等她记起来了,一切就都清楚了,可是为何她什么也没弄清,除了背负一身沉重惨痛的过往,那些疑惑,那个莫名其妙的梦境,她仍是全然不知!
她尽力去回想那日之后的情景,后脑却莫名一阵疼痛,疼得她连思维都全部被搅乱。她只记得自己答应过尹千缘,不向任何人提起他和他的独龙蜮。
上官清凌抬起头来,她的目光一落在萧洛身上,便再度掀起了心中的翻江倒海。她真的好累好累,在红尘凡俗中挣扎了这三世,真的好累。面前的萧洛,是陪伴了她三世的恋人,是同她一起苦苦挣扎了三世的恋人!可是为什么每每看到他,会觉得心中一股莫名的情绪纠缠翻腾,苦缠痛绝?
此刻她只想找一个看不见任何人的地方,静静地一个人,不要去想任何事,任何人。
为什么萧洛要这样自私,从一开始逼迫自己上灵山,他就只是为了让她记起他来?她真的宁愿萧洛不曾出现过,那样即便她毒发身亡,也是名正言顺秦家的人,是秦轩皓明媒正娶的妻子!
秦轩皓。
上官清凌心中蓦然的刺痛让她几乎窒息。面前是她缱绻三生的爱人,可是这一世,她已然爱上了旁人。她拿什么面对萧洛,又拿什么面对秦轩皓?究竟萧洛是谁,秦轩皓是谁,上官清凌又是谁?这个问题纠缠在她脑海里,一时紧拽一时抽痛,让她连呼吸都变得费力,每一次肺叶的开合,都是一次鲜血淋漓的凌迟。
她再不说话,快步从萧洛身边擦过,手中捏起法诀就要祭飞剑。
“清儿!”萧洛回过神来,一把抓住她:“你去哪里?”
“你不必过问。”上官清凌冷冷道,一甩手就要踏上飞剑。
“我不会再让你走。”萧洛伸手牢牢抓住她。上官清凌一时怒从心起,回身大声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