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浮生-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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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当初金福班花旦花雪儿成为顺陵王妃一样,王妃不幸小产,香消玉殒的消息再一次轰动了金陵。街头巷尾都在议论着这个福薄命浅的绝色红颜,可怜她平步青云,一朝贵为侧妃,却无福消受这等金玉尊贵。
出殡前夜,王府中静悄悄的,只有身着重孝的鸳鸯在阮清思棺前守灵。屋子正中大大的奠字,惨白的冥烛摇曳着昏昏惨惨的微光,更映得这房间凄清异常。
鸳鸯沉默着,面无表情地蹲在一只火盆旁,一张张地烧一些冥钱。
夜色中忽然一阵沉滞,鸳鸯也感觉到了这股气势,下意识地抬起头来想大开着的房门外张望。黑沉沉的夜墨中,一个身影悄然隐出,很是风尘仆仆,脸上有些苍白。
“李将军。”鸳鸯低低唤了声,站起身来。“你回来了。”
李扬走进房中来,微弱的烛光映亮他的面容,鸳鸯这才看清,这张英姿勃发的脸,此刻竟是如此憔悴不堪。他眼神中的沉寂和惨痛纠缠着悱恻凄楚,那双神采熠熠的眸子全然黯了颜色。鸳鸯心有不忍,低声道:“奴婢告退。”
“多谢姑娘。”李扬没有回头,在她身后道。
“清思,”他伸手轻轻抚摸阮清思的木棺,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气氛越是沉默,他便越觉万箭穿心,是他害了阮清思!“清思……”
李扬忽然愣住了,一丝微弱的、突如其来的动静,猛地攥住了他的全部感官。
他分明听见木棺中传出细弱的呼吸声,时断时续,气若游丝,可是……那分明就是呼吸声!他再不多想,抬手一推,沉重的木棺应声而开,棺中素服淡妆的佳人渐渐映入眼帘。
她还是那样美,尤其是在她沉睡的时候,这宁静纯澈的美,美得让他挪不开眼。随着木棺推开,一阵异香扑鼻而来,李扬无暇多顾,伸手进去,只觉她的身子尚有几分余温,他大喜过望,忙将她小心翼翼地抱出来,试探了一下,果真仍有呼吸。
一瞬间他被狂喜冲昏了头脑,什么都来不及多想,抱着她轻轻唤道:“清思!”一面将手放在她后心,将真气透过去护住她微弱的心脉。“清思,我回来了。”他俯身在她耳畔轻声道。
也许是上天的确不忍就此分开他们,阮清思好像真的听到了李扬的声音,她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紧闭的双眼竟然睁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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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尽快过去,谢谢
第二卷 前尘旧缘 第六十二章 清荷殇咏祭
阮清思看着面有风尘的李扬,无神的目光竟然亮了亮。她低低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轻声呢喃了一句什么。李扬急忙凑近她,低声道:“清思,你说什么?”
“她说要你陪她一同上黄泉路。”一阵微风从门外送进一个阴寒狠辣的声音。李扬和阮清思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转过去,正见顺陵王爷大步流星走进来,身后还跟着同他密谋造反的那名男子。
李扬轻轻放下阮清思,让她身子靠在木棺旁,自己缓缓站起身来,缓缓拔出了腰间的佩剑。“你就是为了引我上钩,将清思活生生钉进棺材里?”他的眼睛眯了起来,眼光中的戾气一丝丝弥漫开,秋风扫落叶一般席卷了整个灵堂。
就连灵前的白烛都感觉到了这股风雨欲来的暴戾,惊恐万状地颤了颤,将微弱的光芒偃旗息鼓。利剑陡然出鞘,带着凛冽的寒光直指向顺陵王爷。
“呵,一对奸夫淫妇东窗事发,竟然还有本事做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顺陵王爷嘴角挑起一个冷笑,朝身边那男子使了个眼色。
那男子上前一步,冷冷道:“王爷放心,他不过是做做样子而已。”他上前一步挡在了王爷身前,眉梢一扬,挑衅似的看着李扬,“你倒是试试,自己还能不能运气?”
李扬的瞳孔微微一缩。顺陵王爷退到房门边,眉眼笑意间的阴毒溢于言表:“李将军,你镇守边关三年之久,难道不曾听过那‘醉红颜’之名?”
一瞬间李扬心头如遭重锤。秘不出世的奇毒醉红颜,他如何没有听过?毒有奇香,往往让人麻痹不觉,而毒发却极是迅速,不过一炷香工夫,足以让人神志不清,死于幻觉之中。此毒无药可解,毒发之时虽然目有幻觉,五脏六腑却要受剧毒侵蚀之苦,可谓惨不忍睹。
他蓦地想起方才推开木棺之时棺中那股香气。阮清思暴毙,不过是个阴谋,只是为了引他现身!王爷的心机和狠辣的确让人不得不佩服。
醉红颜,的确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毒药。不过他李扬从来不是束手就擒的人。
陌生男子冷笑一声,长剑铿然出鞘,来势如风。李扬的眸子中笼上一层坚狠决绝,他长剑一挺,满屋的烛光顿时映成了清辉空冷的剑光,丝毫无惧对方的声威,迎着那来势汹汹的剑气而上——就算要毒发而死,也要先收拾了面前的对手。
那男子脸上挂着一丝轻蔑不屑,他斜斜觑着李扬,手中的这一剑志在必得。对于一个身中剧毒的人,再怎样强打精神,不过是困兽之斗。
可是两人的剑铿然相交的一刹那,他察觉到了异样。李扬的剑快到不可思议,简单的剑招中却似蕴藏了连绵不绝的排山倒海之力,波涛汹涌,霎时间便向他扑面而来。闪着寒光的剑却带着李扬身上那股炽烈雄炙的气息,铺天盖地,只让他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他惊愕之余,李扬已经半中变招,长剑去势一转,赫然指向了他的咽喉!
他惶急后退了两步,欲要挺剑相隔。怎奈李扬的剑气似奔腾着千军万马的雄浑壮阔,随着那股几乎要灼透他的火热,李扬已经堪堪欺身而上,闪身到了他面前。
他都来不及再吭一声,冰冷的剑意和着李扬身上火热的攻势,冰火两重天的辕辙压得他喘不过起来。只觉得颈间一阵凉意划过,他在知觉尚存的一瞬间,看见了自己的鲜血喷涌而出!
李扬站在他面前,还保持着一剑刺出的姿势,眸子中坚忍决绝,燃烧的仇恨更是如欲喷火。
在这男子倒下的瞬间,他的眼光看向了阮清思。“贱人……”他勉强吐出这两个字,圆瞪着双眼没了气息,至死不肯瞑目。
至死他也不明白,为何李扬身中剧毒,还能如此若无其事。
至死他也没弄清楚,李扬根本就没有中毒。
阮清思斜斜倚在木棺旁,也冷冷看着他,嘴角扬起了一个胜利者的微笑。
李扬抬起头,那顺陵王爷见势不妙,早已没了踪影。他根本无心理会,只转身飞快地扑到阮清思身前——他已然明白了一切,不敢再耽误了分毫时间。
他没有中毒,不是因为他运气好到有神仙眷顾,而是阮清思在他来之前,已经将藏在她身上的毒药尽数吞了下去。李扬碰到她的身子,至多不过碰到些残存的毒药,稍加运气,便可轻易化解。
顺陵王爷曾说,要看看阮清思是在意李扬多一些,还是她自己多一些。在他眼里,这世上的人无论贵贱,不分强弱,最爱的必然是自己。而显然阮清思已经给了他答案,显然阮清思的答案出乎他的意料。
在见到李扬的第一眼,阮清思拼尽全力,只对他说了一句话:“六月初六,顺陵王发兵攻打京师。”
李扬双肩止不住地颤抖,小心翼翼地扶住阮清思,将她抱在怀中。阮清思突然咳了一声,张口却有鲜血涌出,而那血迹已近乎黑色。这个细微的动作牵动了她五脏六腑的疼痛,让她清丽的脸庞一阵扭曲,可是在她把头靠在李扬怀里的时候,脸上却换上了淡然的微笑。
“清思……”李扬强忍住泫然欲滴的泪水,双臂紧紧环住她,只恨不能代替她受这剧毒侵蚀的苦楚,只恨不能紧紧抓住她体内一点一滴流逝的生命。
阮清思想说什么,张张口却只是咳出鲜血。
铺天盖地的无力感轰然向李扬席卷而来。此刻除了抱住阮清思,他竟什么也不能做!那种无力的压抑在他体内奔腾闯撞,急切地想要找一个宣泄口,却只是无能为力,只在他血液中,只在他体内猛烈地冲撞,让他恨不能跳起来立时将地上那具尸体,将那顺陵王爷碎尸万段,将所有伤害阮清思的人都碎尸万段!
阮清思颤抖着伸出手,她已然用尽了全力,在李扬看来却只是微微挪动了一下而已。李扬伸手握住她的手,却惊觉她的手,乃至她整个身子都在一寸寸变得冰凉。
“……”阮清思发出一声梦呓般的呻吟,握住李扬的手,脸上满是温存笑意。一阵惊恐向李扬袭来,他发现阮清思清亮的双眸开始有些浑浊,她的目光似乎是看向他的,可是这目光却涣散而迷离。
她已然看不见眼前的世界,看见的,只有幻觉而已。
阮清思拉住李扬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她靠在李扬怀里,满意地闭上了双眼,嘴角还是幸福满足的微笑。
没有一丝怨恨,没有一丝非责,没有一丝仇怼,没有一丝毒发时肝肠寸断的痛苦,她幸福地微笑着,闭上了那双惊世绝俗的眼睛。
因为她爱的在意的,都在身边。她的爱人,她的孩子,都在她身边,她该是个幸福的人。
“点火!”门外不知何时已是人来人往,高高的柴垛已堆满了四周。窗户都被封起来,唯独可以看见大开着的房门口站着顺陵王爷,笑得志在必得,身后是声势浩大、披甲执锐的士兵。
他一声令下,周围有士兵上来,轮番将手中的火把扔进屋里,扔在柴垛上。冲天的火光拔地而起,很快将整个灵堂都吞没在了炽热的红光中。
李扬却似没有看见,根本都未曾回头去看一眼顺陵王爷。
“清思……”他抱紧了她,低声喃喃:“真对不起,我总是来晚了一步……该早些找到你的时候我来晚了,今日我还是来晚了……对不起……”他的喃喃细语埋在阮清思的发丝间,有些模糊不清。
阮清思为他而死,或许他是该好好活下去的。
“这贼人狼子野心,若是让他得逞,必然天下大乱。”李扬轻轻将阮清思冰冷的身子放下,拾起了自己落在一旁的剑。他最后看了一眼阮清思,她脸上虽然幸福满足,却犹自有莫可名状的难舍难分、缠绵凄恻,正同他此刻一模一样。
“我将这条性命交付给明君的江山社稷,想来你必不会怪我。”李扬微笑着握住阮清思的手,另一手却毅然引剑,在自己的颈畔绽出了鲜艳的血花。
无影剑铿然落地,李扬倒在阮清思身边,两人脸上竟都是一样的幸福安详。“来世……我再不会晚了……”
透过冲天的火光,顺陵王爷冷笑:“瓮中之鳖,倒也识时务,知道硬拼亦是枉然。”他眼中的贪婪之色燃烧得比这火光还要热烈,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穿龙袍,受万民朝拜的景象。
然而刚过了两日,传来的消息令他的得意全然被砸得不知所踪。金卫蒙、齐康,连同他其他两名得力手下皆遭暗杀,偏巧碰伤了皇上派来的钦差,将他四人兵权收归,重新任命将领。顺陵王爷气得七窍生烟,正一筹莫展之时,皇上连下三道金牌,召他回京面圣。顺陵王爷这才道大事不妙,在上京途中畏罪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