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浮生-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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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奏陛下,元贵妃求见。”轻轻的叩门声传来,随后是侍从小心翼翼的探询。
许清鸢看了一眼赵铮云,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向外道:“传。”他看了一眼许清鸢,道:“王后玉玺交在你手里,你才是**之主。”
许清鸢会意,傲然点了点头。
元妃趋步进殿,盈盈下拜:“臣妾参见陛下,王后娘娘。”可是任何人都能听出,她口中吐出“王后娘娘”四个字,语气无比怪异。
赵铮云看了一眼许清鸢,许清鸢点头,向元妃道:“你有何事启奏?”
元妃却根本不看她一眼,大概还把她当成了跟自己平起平坐的清妃。这样不懂得变通的女子,就算再有绝世容颜,在**中也注定不能长久。
“臣妾有一物需要呈给陛下过目。”元妃的眼神中掺杂着一丝狡黠。
许清鸢不动声色:“呈给本宫看便行了。”
“娘娘要看?”元妃嘴角一扬,冷冷道,丝毫不收敛自己的无礼,反而带着志在必得的胜利者姿态。“按我白炎律令,当事者应该避嫌。”
当事者?许清鸢秀眉微蹙,这个元妃又拿着自己什么把柄?
只见元妃不慌不忙,向跪在一旁的宫婢示意,宫婢取出一封信件递上。元妃垂首道:“请陛下过目。”她抬起头莞尔一笑,补上一句:“这是王后娘娘交付去往临渊国的使者送到京师陈家的信。”
许清鸢大惊失色,这个元妃耳目众多,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她果然是把**争斗看得太过简单。**粉黛,比起那硝烟战火的修罗场不遑多让,所谓尔虞我诈,动辄得咎!
她下意识地向赵铮云看过去。赵铮云微微蹙眉,伸手接过那信。他迟迟没有拆开,只是将信封拿在手上翻来覆去地查看。单单是这个动作,已经暴露了他心中的迟疑和矛盾。他一言不发,既没有看元妃也没有看许清鸢,目光只是落在那封信上。
沉默了良久,他抬起头来看着元妃:“你拆看过了?”
“臣妾不敢,臣妾拿到之后立即给陛下送来了。”元妃狡黠地一笑,无不得意地瞥了一眼神色有异的许清鸢。“陛下可还记得当日臣妾交给陛下的那枚玉佩?臣妾已经派人往临渊国打听过,那正是京师陈家的传家之宝,向来只交由女主所持,”她意味深长地眨眨眼,“可谓乃是定情信物。而娘娘送嫁白炎之前,与陈家独子已有婚约,”她像是揭露了一个惊天的秘密,眉目之间满是小人得志的张狂,音调也愈发高了起来:“不仅如此,当初临渊国胆大包天,竟然弄了一个册封公主……”
“你知道得真不少。”赵铮云冷冷地打断了她。
元妃脸色一变,赵铮云的脸上有怒意,可是这怒意似乎并非冲着许清鸢去,倒像是打算要发泄在自己身上。“陛下……”
赵铮云霍地站了起来,面色阴沉:“你进宫三年,我竟没看出你是这等心肠狠毒的妒妇,前番大闹影月殿,我并没追究你的罪责,你非但不思悔改,反而得寸进尺,如今更编排这些无稽之谈诬陷王后,罪加一等。”他说着将那封信往身旁烛火上一送,火苗舔了舔,随即高兴起来迅速地将猎物吞噬。
“陛下!”元妃下意识想抢救那封信,却还是硬生生忍住了自己的动作。她面前的人是赵铮云,她再清楚不过。
“今晚的国宴你不用来了。”赵铮云冷冷道,“明日起你移居风阑殿,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踏出风阑殿半步。”
元妃只被这句话惊得魂飞魄散,她专宠三年,从来都是她陷害旁人,生杀予夺,她自己还从未尝试过被打入冷宫的滋味。情急之中她全然忘记了赵铮云的忌讳,哭叫道:“陛下受这妖女蛊惑,将臣妾一片苦心当做逆耳忠言,适才臣妾所言如有半句虚假,叫臣妾……”
“够了!”赵铮云喝断她的话,“别再在我面前演戏,退下!”
元妃吓得收住了哭声,怔怔地望着赵铮云,似乎残存一丝奢望,盼他能回心转意。可是赵铮云却只是背对着她,看也不看她一眼。
“三年情分,竟敌不过短短数日恩宠,情意二字,原本都是虚妄。”元妃绝望之中,这句话倒说得有几分哀哀欲绝的凄凉。“陛下信谗耽色,终究要为这个女人所害……”
赵铮云蓦地回头望着她,那眼神让元妃忍不住一个寒颤,硬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实在错得离谱,错在把自己当成了清妃,错在以为谁都可以对赵铮云说那样的话。
“从今日起,你不再是贵妃,”赵铮云的话已无半分余地,“立刻搬去风阑殿。我方才的话,你都听清了。”
元妃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不敢再多嘴一句。她双目中泪光盈盈,充满怨毒地看了一眼许清鸢,垂首道:“臣妾告退。”
元妃的身影消失,许清鸢才缓缓道:“你这样对她,还真有些过河拆桥的味道。”
“她知道得太多了,”赵铮云淡淡道,“我要教会你怎样处理**中事。”
许清鸢轻轻摇摇头:“她真的没有拆看过那封信。”
赵铮云眉梢一扬:“你如何知道?”
“她若拆看过,便不会将信呈给你了。”许清鸢顿了顿,淡然一笑:“那信中只有八个字:前缘已尽,望君珍重。”
赵铮云愣了愣,这似乎都出乎他自己的意料了。随即他释然一笑,一把揽过了许清鸢:“你说什么我都信。”
许清鸢道:“你自作聪明将那信烧了,我就是骗你你也不知。”
赵铮云轻声笑道:“你就是骗我,我也相信。”
许清鸢忽然叹了口气,低声道:“专宠三年,一朝失势,你今日这样对她,哪一日说不定也会这样对我。”
赵铮云一愣,一时不知该怎样表白自己的心迹,半晌才道:“我从未对她许诺过什么,但是我对你说过,我这一生都会对你好。”
于他这样的人,这句话已是全部。
许清鸢自然明白。她知道,自己已经彻彻底底地赢了,赢得很漂亮。
元妃将面具当做武器,企图在赵铮云面前博得宠爱,这正是大部分**女子的通病。如果是一个普通君王也就罢了,偏偏她们面前是赵铮云,他从小看惯这些,根本不稀罕。
而许清鸢,则是将真性情当做面具,所以这场不见硝烟的决战,她赢了。她的母仪天下,顺理成章。
第二卷 前尘旧缘 第四十八章 惊澜断瑶弦
影月殿外斜晖素倾,疏影暗香,寥曳咽尘。高阁中传来清泠喑洁的琴声,裹着一缕幽邃,飘然氤氲,绕梁不绝。
这琴声果然能让澎湃动荡的心神都平静下来。赵铮云淡淡一笑,影月殿从来都有这样的魅力,从他踏上石阶起,心神总会不由自主地随着那影影绰绰的悠然,醉倒其间。
赵铮云慵懒地靠在门口,也不发一言,只静静地看着许清鸢低头弄琴的背影。一曲终了,只听许清鸢轻声道:“怎的也不进来?”
赵铮云微微一笑,缓步走进去,一伸手撩起她鬓边的发丝,低声道:“看你看得呆了。”
“去!”许清鸢打开他的手,嗔道:“没正经。”
“这里是影月殿,不是朝堂,我为何要正经?”赵铮云一点不生气,眉目之间甚至满是讨好的笑意,“你说今天是什么日子?”
许清鸢只是嫣然一笑:“我怎会忘记?三年前的今日,正是我们大婚的日子。”她幽幽一叹:“一晃便三年了……真是没想到呢。”
“没想到什么?”
“呵,没事。我是说日子过得真快。”这三年之中他们也曾有过花前月下,清酒对酌的夜晚,也曾有过平凡夫妻知己一般一醉方休的快意,可是哪怕沉醉到几乎失去神智,她还是牢牢控制住了自己心中最后一点秘密。
赵铮云没留意她有什么异样,淡淡一笑:“我也没想到呢,没想到老天爷赐我这样一个天仙般的王后。”他伸手掩住她的眼睛:“我送你一件大礼。”
一阵窸窣,似乎她面前展开了什么纸画,许清鸢睁开眼,只见是一方长长的奏章,一眼望过去上面全是密密的字迹,奇怪的是这字迹横七竖八,有的遒劲飞舞,也有的幼稚疏落,原来都是些姓名,恐怕不止千百。
“这是什么?”许清鸢一眼望过去,不明就里。
“这是王城百姓联名所上的万言书,”赵铮云笑意盈盈,“为白炎王后请功。”
“请功?”许清鸢抬起头看着他,“请什么功?”
“你是真糊涂呢还是装糊涂?”赵铮云笑着摸摸她的头,“平寿三年河东大水,王后为民请命,还亲赴河东查探灾情;平寿四年西南三地大旱,王后下旨强令当地富户开仓赈济灾民;就连东南贼寇作乱,王后都要亲自过问一番……”
“好了好了,”许清鸢笑道,“别再数了,我自己做了什么,自己会不知道?”
赵铮云凝视着她双眸,笑意漾漾:“可你已经是王后了,我还能如何赏你?这天下间的奇珍异宝,又有哪一样是你瞧得上眼的?”
“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要你赏赐的。”许清鸢垂首,想要藏住自己眼神中一缕复杂的落寞。
所幸赵铮云并没有在意,只是一笑,负手叹道:“古往今来**妃嫔总是嫌君王对她们不够好,总是哀叹自己命途不济,倒没有哪一个像你这样,总是推辞我给你的赏赐。”
“我只是为了让自己心安。”许清鸢喃喃道,也不知这话是说给赵铮云,还是说给她自己听。“你说要对我好,我自然都知道。”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温言轻声道。
两个心事重重的人,显然都没有注意到对方的心事重重。
赵铮云忽然叹道:“清鸢,我真的想一辈子对你好。”
“嗯?”许清鸢终于察觉到他眼神闪过一丝阴郁,起身看着他:“你怎么了?”
“没事。”赵铮云躲着她的目光。
许清鸢却不依不让:“定然有事,而且还是大事,”她凑近拉住他手臂,直直逼视他双眸:“就算军国之事,你也从来不曾瞒我的。”
赵铮云不语,良久才抬起头来正视她的眼睛。“清鸢,这一次我不想让你介入。”他转身背对着她,许清鸢看不见他的表情。“平凉国联同了临渊和诸胜两国,传檄征讨白炎。”
许清鸢愣住了,不知该说什么,也猜不透他告诉自己是何用意。
“清鸢,我曾答应看在你的份上善待临渊,可是这一次他们先下手为强,我不能坐视不理。”赵铮云转过身来看着她,目光中又燃起了他天生的那种灼然,“要我割地赔城,换取苟安,让我白炎子民沦落成别国的奴隶,绝不可能。”
“可是对方三国联军……”
赵铮云坚决地打断她:“上阵亲征,即便一死也不会出卖白炎半寸故土。”
“不!”许清鸢想也不想便道,一颗心咚咚乱跳。她从赵铮云脸上感觉到了,这一次对方来势汹汹,此祸非同小可。她眼前仿佛又出现了三年前临渊国烽烟四起、哀鸿遍野的情景,今生今世她再也不想看到一次那样震荡人心的场面!
“清鸢,我答应过听你的话,再不穷兵黩武,可是这一次若不反击,白炎的子民便会流离失所,你也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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