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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6部分

汉魏文魁-第706部分

小说: 汉魏文魁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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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了,你不必过于牵念。
  曹冲轻叹一声:“惜乎小子不得远离父王,以随姑婿之侧……”伸手一指周不疑:“元直与小子至交,乃欲拜于姑婿门下。日夕受教,恳请俯允。”周不疑闻言。赶紧离席拜倒:“不疑愿随是公离邑,望蒙收录。”
  唉呦,这出戏文倒是大大出乎是勋的意料之外啊,他不禁暗中瞟了逄纪一眼,就见逄元图也微微皱眉,可见未能即刻洞彻其真意。是勋琢磨,这俩孩子究竟是啥意思呢?不如让我先来问一问看吧:
  “元直请起。勋亦久闻元直聪敏,或传十三岁即受魏王所重,乃欲以女妻之,有诸?”
  周不疑听了这话倒不禁一愣:“不疑年十七,去岁始随舅父赴都谒见,此前诚未得识魏王尊面也。”
  是勋心说果然,《零陵先贤传》里全都是瞎掰,怪不得陈寿不肯收录。于是又问了:“既欲入我门下,何不倩令舅为托?”干嘛不让你舅舅介绍你过来,而要拜托曹冲?刘先与我同殿为臣,关系说不上有多好,但我多年前出使荆州的时候,双方便曾有过一面之缘,真要介绍外甥来我门下就学,这个面子我肯定得给啊,你又何必舍近求远呢?
  周不疑表情诚挚地回答道:“不疑乃欲入室也,不厌升堂。”
  《论语。先进》中孔子评价子路,说:“由也升堂矣,未入于室也。”就是说子路的学问若以居室来喻其深浅,那么已经脱离入门阶段,算是迈入正堂啦,但还没能够进入内室——可以算是中级。所以后世便以“升堂入室”来比喻学问由浅入深,或者一步步得其乃师真传。所谓“入室弟子”一说,也是由此衍伸而来的。
  周不疑的意思,倘若只由我舅父来介绍、推荐,那我很可能只是你一个挂名弟子,未必能得着悉心教授,所以特意拜托曹冲——曹小象的脸比我舅舅要大。
  这时候的是勋,勉强可以说“桃李满天下”,正经教授过的弟子不下数百人,若再加上自命的“私淑”,恐怕过了千了。但这所谓的“正经教授”,确有弟子之名的,大多只是听讲大课而已,他认识是勋,是勋不见得认识他(或者就算勉强认识,也实在记不住名字)。周不疑表示,我的愿望若仅于此,根本不用旁人介绍啊,直接排队买听课票不就完了么?
  是勋跟刘先也就点头之交,倘若真由刘始宗来推荐自己的外甥,是勋很可能卖同僚一个面子,假模假式地收录门墙,然后一转手就又把周不疑推去太学,或者在安邑的魏国官学。他未必有心情和时间亲自教育周不疑,周不疑唯一能够得着的特权,就是随时都可以来听大课,不必要排队并且给鱼他塞钱了……
  然而通过曹冲绍介,却又不同了。曹小象不管目前继承顺位高低,好歹是曹操的亲儿子,无论就其地位,还是跟是勋的亲疏程度而论,是勋都不可能冷淡相对他所介绍来的人,况且又被称之为“至交”。
  这一大套原因说起来貌似复杂,其实当事人全都心知肚明,所以周不疑仅用“升堂入室”之喻,一句话就明确了。是勋闻言而笑,心说先不提你的事迹虽然于史书上仅寥寥数语,却有“聪明敏达”的考评,曾引发后人诸多yy,光你事迹中诸多疑点,就够我在好奇心驱使下收入门墙,来好好观察一下啦。不过嘴上却说:“欲入我室,不易矣。”(未完待续。。)


第二十九章、何者为君

  孔门弟子三千,达者七十二贤——其实那七十二个未见得都是优质学生,其间被孔子直接骂过“朽木”、“小人”的大有人在,估计就这七十二个是正式收列门墙的,其他两千多则只是混过大课而已。
  而在是勋门下,要说正经行过拜师礼,师徒名分牢不可破的,其实还不超过十人,大师兄当然就是司马仲达啊,二师兄诸葛孔明,三师兄郭伯济,再下面还有一群将成年或未成年的小孩子。所有弟子基本上全都是是勋亲自招收过来的,还没有光靠亲友推荐便得列门墙的哪。
  正如同“君择臣”一般,是勋也向来“师择徒”,亲自挑选弟子,只是其间标准,外人很难洞悉。真要是逐一分析,仲达为河内显宦,又曾跟随是勋镇抚关中,那么是勋通过长期的考察后选择了他,是很顺理成章的事情。相比起来,诸葛孔明和郭伯济的出身就比较低啦,而且貌似相处时间并不算长,便得入门……
  是勋心说那都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人物,不但于史书上单独有传,且都是我前世即所敬重之人,故此收而教之——但这个理由,我会告诉你们吗?
  至于那些小孩子,或者为亲眷之子(如陈均),或者为门生故吏之亲(如张缉、司马邕、秦朗),或者乃是勋相中的女婿(夏侯威),也就田彭祖的身份略微特殊一些,估计为是勋镇守幽州之时,经过长期观察才收列门墙的。周不疑倘若仅仅靠着舅舅刘先的关系。完全没法跟这些小孩子相提并论(再说他也已经冠礼了。成年了。得跟司马懿他们比),所以才只能走曹冲的路子啦。
  是勋心说你直接报名上门来便可,说不定我当场就收了……不过话又说回来,周不疑虽有神童之名,可是才刚成年就挂了,真没做出过什么大事儿来(所谓攻柳城出十策,真有人会信吗?),若非把你跟曹冲摆在一起。我还真未必能够回想得起来……
  他本已有收纳周不疑之意,但还想考较考较这孩子,乃云:“欲入我室,不易矣。”你究竟有什么本事,或者有什么超群的秉赋,可以使得我乐意收你为徒呢?
  周不疑始终没有返回座位上去,就这么正面着是勋,当即拱手开言:“不疑少长南州,未识天下俊才,即昔日刘牧(刘表)幕府中。所见亦皆庸碌,不愿与之为伍。故人既赞之为敏,亦皆目之为狂也。舍舅曾致书刘子初(刘巴),请以教愚,而子初辞之……”
  刘巴也是零陵人,乃荆州数一数二的名士,刘先曾经写信给刘巴,请他帮忙教育自己这个天才外甥,然而刘巴却答书道:“昔游荆北,时涉师门,记问之学,不足纪名。内无杨朱守静之术,外无墨翟务时之风,犹天之南箕,虚而不用。赐书乃欲令贤甥摧鸾凤之艳,游燕雀之宇,将何以启明之哉?愧于‘有若无,实若虚’,何以堪之。”意思是你那外甥太聪明啦,如同人中鸾凤,而我这儿只是“燕雀之宇”,实在教不了啊。
  周不疑说了,这不仅仅是因为自己聪明,也因为自己少年狂妄,目无余子,所以刘巴才不敢教我。
  既然连刘巴都是这种态度,周不疑从此自视更高,一直到跟随舅舅刘先北上,先后抵达许都和安邑,才开始琢磨曹操手底下能人异士无数,中原名家,泰半汇聚,有没有够资格当我老师的人呢?
  “初入太学,受许仁笃(许慈)之教,以为郑康成之嫡传,必不同于世间腐儒也,然亦不过尔尔。乃叹康成先生既殁,吾乃无可得而为师者也……”可惜郑玄死了,估计再没谁够资格来教我啦——“至抵安邑,始得瞻是公之文,并因缘听讲,方知井蛙而不识海者也,惭愧无地……”
  是勋听到这里,心说你丫不是狂生,整个儿一马屁精。这一套话说的,先抑而后扬,说自己少年聪敏,而又狂妄,就连刘巴都不敢教,就连许慈都不在他眼中,简直要起郑玄于地下,才有资格教授他这俊逸之才了;然后突然作一转折,说只有是公您才是真正的学问大家啊,我读了您的书,又来蹭了几堂大课,才明白自己从前不过井底之蛙,只见着小小一方蓝天罢了。
  只有您才真正得受郑玄的衣钵,为当世经学魁首。你比刘巴可厉害多啦,那么刘巴不敢教我,你一定敢教——你要是不收我,就表明学问和心眼儿还没有刘巴大!
  是勋心说老子才不吃你这套!老子有几斤几两,自己心里面清楚得很,若论真才实学,别说刘巴、许慈了,我连孙乾都未必比得上。近十年来,随着名声逐渐响亮,地位也逐渐攀升,各路马屁哪天不吃上十个八个的?我若就此飘飘然起来,那文抄公的真相早就露馅啦!小子,马屁无用,你还是说点儿实在的吧——
  于是捻须而轻笑不语,只是注目周不疑,意味悠长。
  周不疑见是勋不答,既不领受,也不谦退,便又说道:“是公所论,非独绍述康成先生也,乃自出今古文之上,而别立一家。不疑所涉尚浅,且未得恭聆教诲,止略管窥一二耳,是公可愿听否?”
  是勋听了这话,眉头不禁微微一皱,但随即却又舒展开来。他到处贩卖、鼓吹的理念,不但是借了古文、郑学的旗帜,简直就是披了儒学的虎皮,去阐发自己一家之言,可是当面断然喝破的,也就周不疑一人而已,所以一开始多少有点儿惊悚。可是再想一想,难道天下士人、学者就全都是瞎的吗?肯定早就有人瞧出来啦,只是碍于自己的声望、地位,而不便或不敢明言罢了。
  徒弟打出拳来跟老师父不同,倘若这徒弟没啥地位,就会被人责为异端,骂是坏了宗法、家法,而若这徒弟有地位呢?恐怕人人都会说,此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发其先师未尝明言之意也。
  所以周不疑说什么“自出今古文之上,而别立一家”,恐怕也未必是直言自己的理念与先人不合,只是继续拍马屁,说自己总先贤之所长,足够自立门户罢了。好吧,那我就来听听,你小子所言究竟是哪一种意思呢?我的理念你究竟能够明白多少——“元直可直言不讳。”
  周不疑点点头,略抬一抬手,就此开始侃侃而谈:“不疑以为,是公之学,要在有三。其一则总古文之说,训诂经典而不拘泥经典,敬慕圣人而不盲从圣人,因时因势,阐前人未发之语……”今文派迷信谶纬,目孔子为先圣,相对比较教条;古文派反对谶纬,目孔子为先师,所继承的乃是“周公”之道,然而周公之言并无明确记载,所以古文遵循的是笼统的儒家理念而非某一两个人的具体言行,思路相对开阔一些。是勋自然更不用说了,他干脆“六经注我”,拿经典当幌子来阐述自家理念。
  周不疑所说的,就是这个意思。说白了:是勋不迷信,不僵化,懂得因时因地而制宜,讲究“与时俱进”。
  继而——“其二,重于实利而不言虚妄,要在为国,故圣所言不合于时者,皆可摒弃之,不讳言人之私欲,而乃从私欲而通乎天道也。”这话就说得再明白不过啦,是勋所鼓吹的理念,实用主义味道浓厚,从不抛开治国之道而空钻故纸堆。
  其实纯把儒学当作一种哲学和伦理学思想来研究,不把它跟实际社会相联系,无论今文、古文,都有类似倾向,此乃汉儒之通病也,后来虚妄怪诞的玄学之所以得以产生,也含有这方面的因素。周不疑说啦,您不讳言利,不作虚语,所阐述的理念都是依附着治国的需要。
  “其三,兴孟子之学,杂霸王道而用之,明君轻民重之旨。乃知天生圣人,非教民也,为化民也,天生君主,非驭民也,为养民也……”
  他所说的前面两点,是勋都听得津津有味,颇有被搔着痒处之感——老子篡改经典那么多年,终于不再明珠投暗,而出来一个识货人啦——可是听到这第三点,却不禁悚然而惊,当即双眉一竖,打断周不疑的话:“且休道吾之所言,但以元直观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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