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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部分

新岳-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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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飞在他们两人说话的时候,就一直观察着福王的表情。当王爷说及岳震时,嘴角上淡淡的笑意,没有逃过将军的眼睛,这就说明福王不是在作伪。
    这孩子刚来临安几天啊,怎么就和皇上的亲弟弟攀上了交情?岳飞心里不禁疑窦丛生。
    福王的话一入耳,张浚立刻想到了临安知事被贬,恍然大悟。摆手示意收拾停当的扈从退下,他冷静下来坐回去,略一思索,刚才那个一闪即过的疑问也就找到了答案。
    难怪岳飞脸上没有一丝的焦急之色,原来人家早就知道儿子有惊无险。
    按说到这时候,张浚应该松口气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嘛。可他自己都不明白,心里为何突然升起了一阵不舒服?是因为二人前来,只是走个过场?还是因为,岳鹏举莫明其妙的和福王拉上了关系?。
    大厅里安静下来,张,岳二人各自想着心事,福王竟然阖上了眼睛,假寐养神。
    匆匆而来的门卫打破了寂静。枢密院知事,赵鼎,赵大人到访。
    张浚和岳飞面面相觑,又一同将目光转向福王。
    “今天的太尉府还真热闹哩。呵呵··”福王微微睁开眼睛笑道:“张大人还是去迎接一下吧,恐怕鼎相爷也是一肚子怒火,无处发泄呢。呵呵···”
    看到福王知道赵鼎一定会来,这大概就是王爷所说的‘已有安排’了。
    刚刚迈步出门,张太尉就看见老搭档脸色阴沉着迎面而来。赵鼎同时也看到了张浚,走到跟前劈头就问:“福亲王、开国侯都到了吗?”得到张浚肯定的答复,鼎相爷不耐烦道:“那还等什么?这就去吧。”说罢转身又要往出走。
    虽说不知他因何这样失态,张浚还是叫住了赵鼎。
    “老赵,等等。”他俩一文一武搭档好几年了,私底下的称呼也很随便。“鹏举算是自己人,怎么都无所谓。可福亲王那里不打个招呼,不大合适吧?你说呢?老赵。”
    赵鼎面带不豫的回过身,看着太尉,他当然知道人家是一片好心。官场之上若因为耍性子而得罪人,实在是愚不可及。
    “好吧,听你的,进去打个招呼。”赵鼎沉吟了片刻低声道。
    张浚故意放慢了脚步,想给他一点时间稳稳情绪,两人就一前一后着向客厅走去。太尉前脚进门,赵鼎还是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福王就已含笑起身。
    “哈哈··鼎相因为我那小友岳震,吃了皇上的排头,本王这里给相爷赔礼喽。”
    不但张、赵二人愣神,就是随着王爷起身的岳飞,也不禁被福王这种喧宾夺主的作法搞懵了。就算王爷与岳震很是投缘,可也亲近不过人家父子吧,儿子做了错事,老子赔礼道歉天经地义。福王这样反常的行径,顿时让三人如坠云雾。
    还好赵鼎风浪经见的多了,够机智,立刻换上了笑脸躬身作揖。
                  第六十九节 
      “那里,那里。王爷您这样说,赵鼎更加无地自容了。”给王爷行罢礼,赵鼎不忘对着岳飞拱拱手,接着说道。
  张浚看到这一幕,暗暗松了口气。不由对这位福王刮目相看,如此漂亮的台阶往赵鼎的脚下一送,任谁有再大的火气还不消弭无形?。
  赵鼎听到福王这么一说,也不禁老脸一红,急忙附和道:“正是,正是。今个是中秋佳节,无论如何也得让岳侯父子团聚才是。各位请。”
  当朝宰相的这一句话,让旁边的岳飞彻底放下心里。事情的起因现在无关紧要,岳震今天即可获释已成定局。
  临安府新任知事,在上任的头一天不是急着交接,而是带领着新老部属,将府衙内外打扫的一尘不染。清理完毕,新老爷又命人抬来红毡,从议事大厅一直铺到了府衙门口。知事大人则身穿崭新的官服等在门外,新人和旧部分成两拨在那里小声的议论着。
  直到由远而近的车轿、马匹轰然停在门前,一干人明白有大人物驾临,‘呼啦啦’随着新任知事跪倒迎接。
  跪在人群里的钟捕头眼尖,看见打头的车辇颇为眼熟,听到知事大人高呼‘福王千岁’,他想起是昨日探监之人所乘的车俱,这才明白如此大的阵势,还是为岳震而来。
  等到知事大人拜见两位相爷时,跪伏在地上的人群鸦雀无声,紧张的气氛弥漫在空气里。朝廷文武二相一同前来,神态严肃,数位临安府旧人不禁联想到倒霉的前任知事,顿时充满了大难临头的惊恐。
  文相赵鼎的话语无疑是提心吊胆众人的一道福音,让他们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各位请起吧,此时正值临安府新旧交替,各位新老同僚理当精诚团结,协助蔺知事将差事办好。本官几位前来只是因为一桩旧案,与你等无关,都起来各司其职吧。”
  “谢大人教诲。”
  稀稀落落的回声里,钟达永抹了抹额头的冷汗站起身,猛然看到蔺知事还直挺挺的跪在前面,他又急忙推搡着身边诸人重新跪下。
  蔺知事怔怔的看着最后下马的那个人,神情飞快的变幻着,最初的难以置信过后,紧接着就是溢于言表的激动,眼瞅着那人缓步而来,蔺知事蓦然醒悟。‘噔噔噔’他竟以膝为足向前快速的跪爬着,令在场诸人嗔目结舌。
  “岳将军!真的是您老人家,岳将军!学生给您磕头啦!”
  ‘砰,砰,砰,’额头碰在石板地上的声音,仿佛敲打在人们的心头,闻者无不悚然变色,大家反应不及,蔺知事身后又爬出去几人,也像他们大人一样磕头不止。
  “恩公,小的给您磕头!”
  岳飞本想躲过这些官场上的繁琐礼节,故意堕在了最后。临安知事令人始料不及的举动,让他也愣在那里,等看到知事的额头已经碰出了淤紫,岳元帅赶忙疾步上前。
  “知事大人,你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大家都起来!”岳飞上前一把抓住蔺知事,急声说道。
  他急,蔺知事更急,一把抱住将军的腿,连珠炮似的高声道。“岳将军,您不认识学生啦?我是许州长辛县县丞蔺骥哇,七年前许州沦陷,长辛被围,是将军您带着百余人拼死搏杀,才使得我等逃出生天呐!”
  这一刻,蔺骥仿佛回到那个血色的清晨。
  地动山摇的喊杀响了整整一夜,小城长辛迎来惨烈的黎明。守卫它的最后一名战士轰然倒下,血迹斑斑破败的城门摇摇欲坠。
  后来的事情,蔺骥已经很模糊了,记不得城是怎么破的,也记不得他和县丞署的同僚们又怎么落入金军的包围。他只记得,几近绝望的他们突然看到了一条裂缝。震天的喊杀声里一队宋军为他们撕开了一条通往生路的缝隙。
  幸存的几百人,踏着鲜红、鲜红的血迹,一路向南、向南···
  脱离包围圈的那一刹那,蔺骥蓦然回首。
  白马长枪的将军正把一名敌酋挑落马下,一支冷箭也尖啸着钻进将军的肩头,将军挺拔的身躯随之猛的一个趔趄。蔺县丞终身难忘的一幕出现了,将军单手绰枪,另一只手牢牢的抓住了箭尾。
  痛吼声中,一蓬炫目的血雾在将军肩头绽放。此情此景,血气方刚的县丞怎能不热血贲张,一介书生握着宝剑向回冲去,却被同僚们死死的抱住,拖出了战场。
  那一刻,不甘挣扎的他,耳边只有一个声音。
  “岳飞在此!吾等的父老就在身后!大宋将士决不后退半步!儿郎们杀啊!杀啊!”
  哪一刻,泪眼模糊的他,眼中只有一面旗帜,鲜血染红的‘岳’字大旗。
  尽管蔺知事已经说的很详细了,可是岳飞仍然无法回忆起来。不能怪岳帅健忘,那段日子里,席卷整个河北大地的大溃败中,没日没夜机械般的厮杀是岳飞的家常便饭,他怎能记得在什么地方,又救过那些人。
  但蔺骥的话语,还是让将军想起了一些人,记起那段日子里,倒在他身边的袍泽兄弟。每次鏖战过后,令他痛楚万分的不是身上的伤痕,而是那一张张消逝的面孔。
  “起来吧,蔺大人。”将军虎目中流露着深邃的伤感,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低沉。
  “不!岳将军,您一定要听学生把话说完。”蔺知事却是异常的执拗。
  “那一天,长辛县逃出了整整四百一十六人。南渡后,四百余人洒泪相别,如今已是天各一方。但学生不敢忘记众乡亲临别时的约定,今后不管谁见到岳将军,都要替所有活着长辛人给您磕四百一十六个响头。没有您,就再没有了许州长辛人氏。”
  情到深处,蔺骥已是泪流满面语不成声。跪在他身后的几人,也就是从长辛开始,一直跟随着蔺知事的心腹幕僚。
  听着大人道出了长辛人的心声,几位幕僚无不哽咽,其中一人高呼着。
  “乡亲嘱托,我等不敢有忘,请将军成全呐!”
  “请将军成全!”以蔺骥为首,几人又拜服于地。
  临安府衙门前一片寂静,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岳飞和他身前跪伏的人。
  太尉双目微红,忆起峥嵘岁月里的日日夜夜,忆起金戈铁马中血与火的交融;赵鼎紧握着双拳,仿佛是想握住了大宋军民不屈的魂,仿佛是想握住了大汉民族生生不息的脉搏;福王仰望着苍穹,内心深处不甘的呐喊着,苍天!你睁开眼睛看看啊!我大宋有这样的将军,有这样的子民,为何还会国土沦丧,遭人欺凌?!
  “唉··”岳飞一声轻叹,放开拉着蔺知事的手,撩袍也跪在了地上。
  “蔺大人,众位,岳飞愧不敢当。你们要拜,岳飞就同你们一起拜,拜那些为国捐躯的大宋儿郎,拜那些金人铁蹄下死不瞑目的大宋臣民。”
  福王跪下了;赵鼎和太尉一同跪下了;禁军、侍卫、扈从们都跪下了;围观的小贩、挑夫,白发苍苍的老者、怀抱稚子的妇人,也都跪下了。所有的人和将军一起,遥对着北方,那片被生生撕裂的热土。俯下头颅,叩首,再叩首。
  远处人群里传出压抑的饮泣,悲恸迅速蔓延开来,哭泣声越来越大。
  “哭什么!”将军的怒吼声中,悲声嘎然而止。岳飞不知何时已站起身,面对着远处的人群,怒目圆睁须发皆张。
  “不要让英魂看到你们的泪水!不要让亡灵看到你们的泪水!更不要手执屠刀的敌人看到你们的泪水!不错,你们家园涂炭骨肉离散,我岳飞感同身受五内俱焚。在这里,我只想说,大宋军人从没有放弃!我大宋军人一息尚存就不会忘记那四个字,还我河山!”
  说罢,将军转身朝府衙里走去,一席话仿佛已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百姓的泪眼中,将军伟岸的背影竟是是那样的苍凉,那样的孤寂。
  身在牢狱的岳震,无法看到外面悲壮的场景。
  昨夜好说歹说才劝走了女诗人李清照,可能是白天睡了太久的缘故,老人走后,岳震辗转反侧怎么也无法入睡。
  半梦半醒之间,他飘飘荡荡着好像回到了前世,回到了那些孤寂难眠的夜晚。
  朦胧中岳震猛然惊醒坐起身,侧耳听去什么都没有。他在黑暗中茫然四顾,不知是什么惊醒了自己。蜷缩着躺回草垫,岳震下意识的抱紧双臂,天亮就是八月中秋了,他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想哭的冲动,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虚弱与无助。
  姐姐,大哥,老爸老妈,我想你们。柔福,我想你了。
  迷迷糊糊之间,不知过去了多久,岳震又霍然清醒。他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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