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明-第20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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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日,这天是新春佳节,秦淮、八闽江南等地东林复社士子结伴出行,宋征舆、侯方域各大才子纷纷为这鼎盛繁华之景题词。
河岸之上,云楼之中,歌舞女姬争相斗艳,士子为搏名媛一笑绞尽脑汁,楼外无数百姓欢声笑语,一片歌舞升平。
山东历城,炮竹齐鸣,孩子们在大人的陪同下来这边赶集,商旅在城内城外云集,都想在这新春佳节赶个好彩头,虽没有江南等地的繁华,却也如常平安。
不过位于历城最北侧的帅府之内,却并没有任何欢声笑语,气氛压抑而沉重,董有银、黄阳、高亮、邓黑子四名方面大将站在王争身边,其余各个将吏以文武方式左右排列。
山东六府境主将,各城营官,军议司左右军议,各处,各分署主事面色都是沉重,这个春节着实过的不怎么样。
正月的时候,山东爆发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蝗灾。
济南府泰安州知州李待行文元帅府,称青黄色的蝗虫铺天盖地而来,所过之处,寸草不生,民众颗粒无收,现在全靠着农庄的存粮维持生计。
然这还不止,蝗灾之后只是个开始,紧跟着又是一场多年未见的大旱,当地州志有记载的雨水已经在半年以前,不少有经验的农户心中都明白,这开春的季节却滴雨未下,可见今年的收成又是不容乐观。
自从王争总领山东,可算是领教了这个年代的灾害之可怕,大旱小灾从无间断不说,刚刚到春节。好不容易能松口气,却又赶上这等数十年不遇的大灾。
“这就是泰安州知州李待的文书,大帅,该怎么办?”
管清天一板一眼的读完,眼中确实有些忧虑,前些年虽然颇有挫折但总的来说依然在可控范围,今年这场大灾怕是要花去不少积蓄。
“还能怎么办,从内库发粮到泰安州,银子先运过去五千两,不够再说!”王争的话没有丝毫迟疑,说到这忽然顿了顿,眯缝着眼睛环视大堂:
“要是有任何人胆敢贪墨了这批赈灾银粮,休怪本帅翻脸不认人,如今是多事之秋,传军令下去,各地正兵营改半数轮换为三成分批轮换,不得有误!”
“禀大帅,就在上个月,闯贼攻陷了汝州,知州钱祚征不知所踪,杨督臣率五省官军在开县被张献忠打的大败!”
当时张献忠逃至开县,杨嗣昌自率军追到云阳,并且命令其余诸将至开县黄陵城,张献忠设伏四起,总兵猛如虎、参将刘士杰出阵迎战。
刘士杰率本部家丁深入流寇阵中,所向披靡,张献忠有些惧怕,以为朝廷启用了孙传庭,遂是登高细细观望,左看右看却并没见到秦军的旗帜,他这才放心下令继续围攻。
左良玉率军在后,见前方烟尘大起,已经与流寇厮杀起来,但却并没有任何出战御敌的意思,左军兵无斗志,将皆观望,这个破绽被张献忠发现,于是他精挑细选选数百壮士潜行于沟谷中,乘高大呼驰下。
左良玉闻报大惊,先行奔逃,左军顿溃,贺人龙的延绥兵一直在观望左军动向,见对方已经退散,也是立刻山呼溃败,此时刘士杰仍在奋战,但左军和延绥兵这一溃使得其余官军军心大乱,顿时被士气如虹的流寇打得四散。
“左军、延绥兵未见贼影而先败,官军一触即溃,争相溃逃。”
由于孤立无援,参将刘士杰以及游击郭开,总兵猛如虎的儿子猛先捷都是力战而亡,猛如虎虽然勉强突围但是浑身带伤,自此再也不愿意参与任何围剿流寇的战斗。
“啊——?”
众人闻言都是震惊,去年山东军在河南通许县已经和闯军打了一仗,将他们打的大败,并且对方的素质和战斗力都已经有些了解,但没想到的是闯军重新聚拢的速度竟然这么快,如此迅速的攻破汝州。
“这些乌合之众自从通许一战后就再也不来找咱们山东军的麻烦,但是其它地方的官军军备松弛,一触即溃啊。”
黄阳叹了口气,眼神中既有愤怒,又带着不甘。
正在这个时候,一名正兵慌慌张张的跑来,王争见到后立刻就有些怒气,强忍着道:
“出了什么事,何至于如此慌张!”
“禀大帅,不好了,襄阳。。。襄阳陷落,襄王被杀!”
“什么!?”
又是满堂惊哗,一月中旬的时候张献忠才在开县击败官军,怎么才一个月不到就攻破了襄阳,况且杨嗣昌素以襄阳为军府后方,饷金、甲器各数十万皆聚于城内。
襄阳被攻陷后,张献忠得到大批的军械钱粮,定会如虎添翼。
张献忠在开县击败官军后,觉得时机已经到来,立即率部出川,一夜奔驰三百里,追上杨嗣昌去襄阳传令的使者,杀之并取其军符,紧跟着以二十八骑在南城门骗过副将,混进襄阳城。
二月五日,夜半火起,居民看见四处的火光,都以为襄阳城破,纷纷大惊失色的夺门出城,官军阻止不及,这个时候,孙可望等率城外大军四面攻城,不到一个时辰,襄阳陷落。
张献忠杀襄王朱翊铭,手持其头,于南城楼曰:
“吾欲借王头,使杨嗣昌以陷藩伏法,而王争以失信落宠,天下遂定。”
。。。。。。
“大帅,济南府主将刘国能邸报。”
细细读过这篇邸报后,王争已然是有些接受不了些日接踵而至的打击,在大堂上怒极反笑起来。
众人不明所以,但却没有一个敢多说一句。
李自成攻陷汝州后兵势又起,听闻王争已经离开河南,立即率闯军卷土重来,用胜利者的姿态进围开封城。
这事就在前几天发生,当时开封城经过王争的重新修缮,城墙坚厚五丈有余,李自成进攻了几次都被刘国能打退,一时间毫无办法,但心中又怕山东军增援有些急切。
军师宋献策提出:可以让流民以洞车掩护,而兵士挖穴入城,开封可破。
此时开封巡按高名衡守卫婴城,周王得知城外的竟然是闯王李自成,知道城破后自己必被首诛,遂开启内库拿出金银百万两招募壮士杀敌,并派王府仆人做米饭以饷军。
当然了,周王府管家亲自登上营门,找到驻守在开封的山东军主将刘国能,但还没等他开口,却见刘国能摆摆手。
“某奉令率军中锐士三千护卫开封,多说无益!刘某素以忠义克谨,临此为难之时,自当以命报效王帅大恩,唯死而已!”
说完,刘国能一方面派人驰报历城,告知开封副将陈永福登城守卫,亲自率山东军背城而战。
那一战,山东军正兵三千如同虎狼,刘国能不愧当初闯塌天的名号,率基层将官冲在最前,身中数箭依然不退半步,在城内军民的眼中正面杀败闯军,斩义军首级二千悬于城上。
这个时候,开封巡抚李仙风督领开封游击将军高谦驰援而来,城内明军军心大振,争相出战,击斩闯军七百余级,李自成遭遇大败而退走密县,收拢残兵,待期再战。
第三百四十章:驰援开封,山东铁军
二月下旬的开封城外,已然是尸骨遍地。
距离上一次李自成围攻开封城已经过去了十几天,刘国能等人经过商议后决定,由巡抚衙门发出文书,开封内外戒严,并且每个方向都增设一名副将率部常驻。
城头上守卫的不仅有山东军的正兵营,还有开封副将陈永福、高谦等人的明兵,到了眼下这个时候,任何一丝战力都不能放弃。
高谦和陈永福现如今明面上是开封城的副将,率部驻守开封,但早在几月之前,他们就已经是刘国能的部下,换句话来说,就是山东军济南府外系的正兵军将。
上一次战斗时,刘国能率正兵背城而战,陈永福亦是亲自督战力保城墙不失,高谦虽然来的晚了点,但恰好赶上激战正酣的时候,亲自率领家丁在侧翼进攻流寇配合刘国能。
他们两人在上一次开封守卫战中已经充分表现出不同于一般军将的能力,完全有资格作为山东军的一员,继续守卫开封。
西侧城门的兵士穿着红衣红甲,手持精制长枪,脚踏牛皮缀铁官靴,看起来是山东军正兵营的装束。
这些士兵目不斜视,不敢有一点掉意轻心,尽管上次获得胜利,但开封城内也是损伤惨重,战后统计,陈永福部、高谦部损失了两千多人,就连刘国能率领的山东正兵都伤亡一千多人。
没有人知道李自成还会不会回来,也没有人知道接下来自己会战死还是苟活于世,不过他们都能肯定一点,那就是绝不能放任何一个流寇进城。
刘国能麾下除了王争调过来用于稳定地方的三个正兵营以外,陈永福、高谦等人的部下都是本地人,他们本就是为保卫家乡而战。
况且,周王不同于襄王,为了守住开封真真是散尽家财,拼了老命,就连王府中的仆人都尽数派出来犒军,战况最激烈的时候甚至亲自登城稳定军心。
三千名山东军兵士在城外竟然杀败了上万的闯军流寇,城内的明军这才想起来,这支军队在早些年奇袭辽东,斩首建奴三千,能与他们并肩作战,许多人都感觉到十分激动与振奋。
“前方烟尘,有敌,快敲锣!”
忽然,南门城墙上的一名明兵率先反应过来,指着前方大吼出声,他身侧的另外一名兵士细细看了一眼,这才瞪大了眼,赶紧用力的敲响铜锣。
随着“邦邦”的声音在四面城墙上响起,山东军的正兵与守城明兵纷纷在各自将官的带领下登上城墙。
“周王到——!”
随着一声高亮的喝声,刘国能等人回头看过去,却见穿着一身金色袍服的中年男人信步走来,脸上带着焦急,也有身为皇族的威严,王府仆人都抬着沉重的大箱子跟在他身后。
箱子打开,竟然全是闪亮的黄金。
周王没什么废话,直接抽出佩剑,指着城下蜂拥而来的流寇,高声的道:
“我大明的将士们,这是太祖皇帝赐给本王的封地,但却不是本王自己的家,是全城军民的家!今日,只要你们杀敌一人,便赏一金,为了大明而战!”
“为了大明,为了大明!”
周王悬金城上,甚至亲自激励士气,明军顿时士气大振,纷纷举起手中的刀枪高声欢呼,然而闯军却不会给他们准备的机会,这个时候已经抬着云梯,推上盾阵接近城墙,大战一触即发。
“推,给老子都推下去!”
陈永福头盔上已经沾满不知是谁的血,大部分已经凝固,但也有些是刚飞上去的,可他却一点都顾不上这些,因为这次闯贼来势汹汹,人数比上次更多。
三名明兵用长木奋力将搭在垛口上的云梯推下去,还没来得及高兴,左右紧跟着又有几架云梯摆在垛口,往下一看,那些红了眼的流寇正一步步的爬上来。
忽然间,在城下弯弓搭箭的闯兵找到机会,箭簇呼啸的飞来,这名明军士兵来不及缩头,箭簇直接深深的射进他胸膛,但最致命的还是脖颈上的那支。
“老七!”
见到这他一头栽落到城下,另外一名士兵开始大喊大叫,疯狂的往城下扔石块。
远远看去,闯军好像一群蚂蚁一般,不断的往城上涌去,有些人用嘴咬着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