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言道-第1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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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姬政骑马立于阵前,正遥望着远处的“张”字将旗出神。
青门上前报道:“大将军,我们遭遇了强大的反击,似乎是吴国张循将军赶来了,他的部队阻挡了我们的追击。”
姬政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青门拿出地图,反复查看,疑惑不解的问道:“大将军,不知吴国人这是要撤向哪里啊?”
“檀关。”姬政冷言。
“檀关?那是什么地方?地图上怎么没有这个城关?”
“那只是一座堤坝,名为檀关,而并非城关。”
“堤坝?吴国人往堤坝那里撤退是什么意思?”
姬政没有回答,而是下令道:“命令萧将军继续率军向前挺进,另外,集结一百精锐骑兵,立即随我绕过战线,直奔檀关。”
“喏!”
姬政率领骑兵离开之后,萧摄无心恋战,他招呼过来李子达,命李子达继续指挥越兵与张循对抗,自己却跨上马匹,绕开战线,紧随姬政等人向檀关方向飞奔而去。
不多时,公皙然骑马奔至檀关,眼前情形令他大惊失色,太子友以及伯嚭等朝政要员已经抵达堤坝上游,而伯嚭正在命令禁卫兵拆毁堤坝,十几个禁卫兵抡起锄头敲凿堤坝,堤坝上已经布满裂痕,水流从裂痕中涌出,整个堤坝随时可能崩坏。
“住手!”公皙然一边高声呼喊,一边狂奔而至。
禁卫兵见到公皙然,纷纷停了下来,伯嚭却立即怒吼道:“谁让你们停下的!快!给我拆!”
公皙然厉声呵斥道:“不许拆!都住手!”
禁卫兵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伯嚭指着公皙然怒斥道:“公皙然!你什么意思!越国人近在咫尺,随时可能杀过来,此时还不拆除堤坝,难道你想陷太子殿下于死地么!?”
公皙然指着干涸的下游河道,数不清的百姓正在向上游撤离,“大半百姓还未撤至安全地带,现在拆毁堤坝,大水就会立即冲淹下来,他们哪里还有活路!”
“管他们干什么!他们的贱命全加起来也抵不过太子殿下!公皙然!我问你,若是太子殿下有什么闪失,你担当的起么!”
“我必然会拼上性命去保护太子殿下,但此时决不能拆毁堤坝,百姓的生命同样重要!”
“可恶!可恶!”伯嚭怒不可遏的冲上前去,指着禁卫兵的伍长骂道:“你个混蛋!快命令他们拆啊!听到没有!快给我拆!”
伍长一动不动,低着头任由伯嚭打骂。其他手下也纷纷怒视着伯嚭,敢怒不敢言。
公皙然高声说道:“兄弟们!你们看啊,那下面逃命的哪个不是你们的同胞?他们是你们的亲人,甚至父母子女,难道你们忍心亲手断送他们的性命么!”
话音刚落,伍长一把将手中的锄头扔在地上,其他禁卫兵也纷纷将锄头扔掉,不再听从伯嚭的指挥。
而就在此时,远处尘埃飞扬,一大队越国骑兵正向堤坝冲杀而来。
伯嚭怒骂道:“公皙然!越国人的骑兵杀过来了!我看你怎么办!快啊!快拆毁堤坝!”
那队骑兵已经冲至堤坝下方,显然是直奔太子而来。公皙然心中慌乱,左右为难,一时不知该如何行事。如果拆毁堤坝,虽然可以保证太子安全,但这些还未逃至上游的百姓绝无活路;如果不拆毁堤坝,他和这十几个禁卫兵根本无法抵挡越国骑兵,而太子也必然被越国俘虏。
怎么办?
该怎么办?!
公皙然心如乱麻,伯嚭的叫骂声在耳边回响,禁卫兵们在等待他的命令,无辜的百姓哭喊着,正拼命奔逃。
他必须做出选择,必须!
突然,他触碰到了那枚一直藏在胸口的香包。他将手伸入怀中,摸出了那枚银白色的,绣着一个“瑞”字的香包,那是九年前霜荼用蚕丝和银线给他缝制的,里面始终藏着离开鸢灵山时师父留给他的锦囊。
生死存亡之际,方可打开。
公皙然缓缓解开香囊上的绳扣,从中取出了那只小小的锦囊,那不过是一个用麻线草草缝合的布条,却包含着师父最重要的教诲。
多年来,他从未如此困惑,从未如此不安,虽然多次性命攸关,虽然多次置身死地,他却从没想过打开这枚锦囊。
可是现在他明白了,师父所讲的生死存亡之际,或许从来都不是他个人的生死关头,而是关乎成千上万条性命的危急时刻。
现在,不正是生死存亡之际么!
公皙然拔出佩剑,用锋利的剑刃挑开了锦囊上面的缝线。然而,就在他捏住锦囊的边缘,即将打开的时候,他却突然愣住了。
他望向下游河道,成千上万的百姓哭喊着,奔走着,他们惶恐的眼神里闪烁着对生存的渴望。
而另一边,激荡的尘埃之下,近在咫尺的越国骑兵奔踏着轰隆的悲鸣,将一切对生存的渴望都碾成了粉末。
公皙然垂下头,摩挲着手里的锦囊,而后他轻轻甩手,将锦囊抛入了上游漫涨的河水中。
锦囊轻点水面,激起一圈圈微弱的涟漪,很快便沉入水底彻底消失了。
公皙然轻声自语,“对不起,师父。无论您给了我什么样的教诲,恐怕我都没有选择了。”
………………………………
第一百八十八章 舍生取义
公皙然向太子友行礼,坚定的说道:“太子殿下,请即刻撤离,我将立即拆毁堤坝!”
太子友支吾道:“好……好,公皙大人也要小心,我……我们在前面等公皙大人。”
“不必等在下,请太子殿下即刻逃离。”
“那……那好吧……”
“哼!”伯嚭一甩手,扶太子友离开,他白了公皙然一眼,“早该如此!”
公皙然没有理睬伯嚭,而是再次向太子友行礼道:“太子殿下,保重!”
太子友等人撤离之后,公皙然对禁卫兵们说道:“兄弟们!将撬杠凿入堤坝!”
伍长疑惑不解,“大人,难道我们要淹死百姓么?!”
“不,兄弟们,请随我一起坚守到最后一刻!”
“喏!”
于是,十几名禁卫兵合力将一根硕大的撬杠插入了堤坝的核心。此时,只需用力撬动,就可以将整个堤坝毁掉。
准备工作完成之后,公皙然指向逃难的百姓,对伍长说道:“我带领兄弟们去阻挡越国骑兵,你在堤坝上守住撬杠,一旦百姓们全部撤离,就立刻拆毁堤坝!”
伍长急忙跪拜,恳求道:“公皙大人!请让在下带兄弟们去阻挡骑兵吧!”
公皙然摇头,释然说道:“还是我去吧,现在只有我才能挡住骑兵。”
“公皙大人!”
伍长刚想再说些什么,公皙然却摆了摆手,低声命令道:“去行事吧。切记!无论一会儿发生什么,只要百姓悉数撤离,就一定要摧毁堤坝!一定!”
伍长仰望公皙然,跪地行礼,大声应命道:“喏!”
公皙然带领十几名禁卫兵赶到队尾,此时大部分百姓已经顺利撤离,下游只剩下一两千百姓仍在拼命向上游奔逃。
公皙然转身向堤坝上望去,只见伍长一手紧紧扶着撬杠,一手使劲招呼催促下面的百姓。
这时,姬政率领骑兵追至跟前,十几名禁卫兵战战巍巍的拔出刀剑,虽然自知无力抵抗骑兵的冲击,但他们还是排成一条防线,死死挡在骑兵前面。
骑兵冲杀而来,群马狂奔,地动山摇。骑兵的冲锋顷刻就能将这十几人全部冲杀,可就在短兵相接之时,却听“吁”的一声,一百名骑兵骤然停下。
缓缓落下的尘埃中,姬政翻身下马,缓步来到公皙然面前,行礼道:“公皙师兄。”
公皙然回礼,“姬师弟。”
姬政抬起头向公皙然身后望去,堤坝的核心处插着一根粗大的撬杠,撬杠周围裂纹密布,无数细流从大小不一的碎孔中挤出。
姬政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开口说道:“师兄,请让开道路,我不想伤害师兄。”
公皙然微笑着摇了摇头,“师弟,追击太子殿下是你的分内之职,而坚守到最后一刻,也是我必然的使命。”
姬政低下头,深深吸了一口气,用低沉的声音说道:“师兄,让开。”
公皙然没有回答,他回身看了一眼,堤坝下面还有数百名百姓正在撤离,“不,我必须阻止你。”
姬政回过头去,向青门使了个眼色。青门得令,拔出双刀向公皙然走去。禁卫兵见状,立即挺身而出,将公皙然护在身后。
只见青门双刀横起,眨眼功夫便闪至跟前,一名禁卫兵刚要向前突刺,却见寒光一闪,他已是身首两段。
紧接着,一阵刀光剑影,十几名禁卫兵顷刻被青门所杀。鲜血从双刀上低落,青门也浑身是血,他注视着孤立无援的公皙然,毕恭毕敬的行了个礼,而后退至一旁。
姬政缓步上前,唰的一声抽出腰间的重黎剑,低语道:“让开。”
公皙然再次回望堤坝,此时,百姓已经全部撤出了檀关。
公皙然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姬师弟,无论如何,我也不会放你过去。”
“好。”
姬政点了点头,横起重黎剑走向了公皙然。
一道苍白的光芒穿过公皙然的胸口,紧接着重黎剑抽出血肉,将滚烫的鲜血倾洒在漫布尘埃的土地上。
豆大的冷汗从公皙然额头上渗出,他脸色苍白,嘴唇铁青,很快脚下一软,失去力量摔倒在地上。
姬政将重黎剑收回剑鞘,默默回过身去,抓住缰绳翻身上马。他挥起马鞭,指着堤坝上的伍长喊道:“公皙大人身受重伤,急需救治,如果你此时摧毁堤坝,大水冲下,他就必死无疑。”
公皙然艰难的转身望向堤坝,他想要告诉伍长立即摧毁堤坝,可是胸部伤口的剧痛令他无法喊出声来,他只能向伍长用力挥手,示意他现在就扳动撬杠。
伍长双手紧握撬杠,跪地大哭,迟迟不忍摧毁堤坝。
趁伍长犹豫不决时,姬政抓住时机扬鞭向前,可就在这时,一只短剑如同闪电般向姬政的后心飞来。说时迟,那时快,青门立即拔刀格挡,只听“哐当”一声,短剑应声落地。
“姬政!我杀了你!”萧摄怒吼着,提剑飞奔而来。
青门立即顶上,二人于马上交锋,然而只一个回合,青门便抓住破绽,一刀划伤萧摄右臂,而后将萧摄撞落马下。
萧摄重重摔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才勉强停住。
姬政不再理睬萧摄和公皙然,厉声下令前进,于是骑兵们纷纷扬鞭,向近在咫尺的堤坝冲杀而去。
“师兄,师兄……”萧摄迷迷糊糊的抬起头,看着倒在不远处的公皙然,他想用左手撑起身子,却发现左臂已经骨折。
他艰难的用肘部撑起身子,晃晃悠悠向公皙然走去,可刚刚走两步,却又重重摔倒在地上。萧摄再次爬起来,一步三摇的挪到公皙然身边。公皙然的伤口鲜血直流,萧摄眼里满是泪花,他跪在地上,试图将公皙然扶起,可是受伤的双臂却难以使出劲儿来。
公皙然轻轻抓住萧摄的胳膊,唇角微起,艰难的露出一丝微笑,“云轻……”
“师兄,快,我给你包扎。”萧摄强忍手臂的剧痛,使劲撕开了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