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夫人-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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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廉睡得正香,忽然听车外人声嘈杂,似乎是小厮与谁起了争执。斗廉纳罕,这么晚了,是谁会在行宫甬道上呢,听上去人还很多的样子。斗廉没了睡意,掀开帘子一看,果见小厮与对面来的一辆马车堵了个正着。甬道并不宽敞,皆因行宫平常少人居住,只有国主和后妃偶尔来避暑才会到此落脚。两辆马车原本稍微挪动一下便可让出道来,但是偏偏两位小厮都是在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肯让谁。
“何人喧哗,难道不知此处紧靠宗庙与行宫吗?”斗廉出了马车斥责吵架的奴才们,斗廉府上的小厮被责骂立即噤声,但对面的驾车小厮却气焰嚣张,冲着斗廉骂了起来:“谁叫你们走路不长眼,也不瞧瞧这车里坐的是谁!”
斗廉听这话来了气,皱眉喝道:“什么人也该讲个理,有什么话不能好声好气地讲。本公也要看看,车内到底坐着何方神圣!”
小厮得意道:“呔,不识规矩,这车内坐着的可是当今令尹大人!”
斗廉听了这话,哈哈大笑起来:“哈哈,我当是谁,原来是令尹大人!令尹有什么了不起的,畲是我不稀罕!”斗廉笑毕,又正色道,“在下倒要请教令尹大人,深夜在这行宫甬道上出现,所为何事!”
车内坐着的子元等得不耐烦,道:“夫人抱恙,本座不放心,来看看。”
斗廉一听这话,脸上顿起羞愤之情,心中的愤怒再也忍不住,骂起子元来:“子元,你怎敢如此亵渎圣恩。先王待你不薄,无比信任你,可你竟敢觊觎夫人。子元,王室体面被你丢尽了!我要是你,早一头撞死在这城墙上,你羞耻之心何在!”
子元恼羞成怒,从马车里钻出来,立眉喝道:“来人,给本座拿下这乱吠的老狗!”
子元私卒死士从马车后列队而出,雷厉风行地将斗廉捆住。斗廉半百之岁未曾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见子元只穿着一身寝衣的模样,平时大家的传闻早让他知道,现在撞到眼前知晓他的色心,斗廉如何不恼。斗廉侍奉武王与文王两朝,对先君心怀敬意,见子元这样放肆不尊,恨得牙根痒痒,一口浓痰啐在了子元脸上,声嘶力竭地骂道:“子元,你作恶多端,罔顾圣恩,老天爷不会饶过你!”
子元冷笑:“你着什么急,横竖你死在我前头!把他带下去锁起来!”
隔着一道宫墙,斗廉与子元的争执传入妫翟耳中,她装作不知,低低说道:“星辰,去后边院子里看看,御寇一切可安置妥当?”
星辰悄悄举灯到了后院,屈御寇已经率领私卒埋伏在了假山池沼和林木花树之间。星辰捏着鼻子,学了三声鹧鸪叫。不一会儿,院中的大树上也传来一阵猫叫声。星辰回寝室,附耳告诉妫翟:“主子,一切都妥当。”
妫翟点头:“外城内城潘崇已经打点好,宫内有子文与斗般。这一回若不要子元死无全尸便枉费寡人多年的忍辱。星辰,去瞧瞧,子元是不是已经到了门外。如果是,别拦他,只拖住他就是。”
星辰慌忙出门去看虚实,子元已经旁若无人地进殿,正直奔妫翟的寝宫而来。星辰依计行事,没有阻拦,只大声通报:“子元大人,您怎么来了。”子元一把搂过星辰细软的腰肢,调笑道:“小妖精,越发懂事了。本座挂心夫人,所以来瞧瞧她。”
星辰给了子元一个媚眼,娇嗔道:“您就只想夫人,不想奴家?”
子元捏了捏星辰的下巴,色眯眯地闻着星辰脖颈衣领内的香味,低声道:“你这么大的声音,不怕夫人听见?”
星辰假意轻轻捶了子元的胸膛一下,埋怨道:“您这么怕夫人吃醋,何必来戏弄奴家。夫人今日身子不适,已经睡下了,您进去吧。”
子元松开手,要进屋,又有些忌惮道:“丑嬷可在里头?”
星辰道:“当然在里头了。”
子元有些扫兴,不忿道:“又是这个死老婆子,坏了我多少好事。”子元正埋怨之际,丑嬷却慌慌张张地跑出来,冲着子元求道:“大人,您来得正是时候,夫人,夫人……”
子元见丑嬷一脸惊慌,忙问道:“夫人怎么啦?”
丑嬷语无伦次道:“浑身发烫,高热不退,昏、昏迷不醒。”
子元推开丑嬷,进了屋,果见妫翟一脸绯红地躺在榻上,昏迷不醒。子元一摸额头,烫得吓人。子元焦急道:“这时候就是叫世医来也想不出什么法子啊,烧成这样子怎么得了。”
星辰道:“大人,奴婢听闻故乡的老人家说,高热之人要以凉水敷,退热了便好了。”
子元点头,忙道:“那还等什么,赶紧去打水来!”
丑嬷与星辰忙不迭地去打井水,子元亲手绞帕子为妫翟敷面,但是依然高热不止。子元道:“这样敷额头也不是法子。”子元来回踱步,忽然想出了一个主意,于是道:“去,你们叫人多打几桶水来。”
丑嬷与星辰叫院内子元的死士们帮忙去提水。行宫内所有的水桶都装满了水,整齐地摆在妫翟的寝室内。
“你们统统下去!”子元叫丑嬷与星辰都离开。
“这……”丑嬷与星辰踌躇。
“下去!”子元脸色严厉,带着杀气,丑嬷与星辰不得不退出门外。
屋内只有子元与榻上昏迷的妫翟。妫翟虽在病中,但脸色红光微犯越发显得白里透红,禁闭的双眸与樱唇竟有着不胜娇羞的少女之美。子元用冰凉的锦帕捂在妫翟的额上,眼却不受控制地瞄向了伊人微峦起伏的胸膛,锁骨纤细通透如一支玉质萧管。子元只觉周身燥热起来,喉间咯得微痛之中有些沙沙作痒。子元吞了一口口水,把锦帕取下,顺手撩开了妫翟的衣裳。妫翟素淡的里衣露出来,缝隙之中可以窥见雪样的肌肤。子元忘了妫翟还在病中,竟将手掌从衣裳的结带下伸进去。子元永远也忘不了这温热的、细腻的,似乎带着香甜的触感。他的心不自觉地跳着,多年来求而不得,一朝可以得手却忽然不敢再亵渎。
这一夜,子元不断地打湿锦帕,为妫翟擦拭身体降温,这也是子元迄今为止与妫翟最亲密的接触。他无法保证如果伊人不是病得这么重,他会不会饿虎扑食。
过了子夜到了三更,白昼拖沓着脚步不肯将世界焕然一新。妫翟已经褪去高热,有了知觉。子元的手仍旧搁在她胸前最细腻的地方,他把头枕着她的手沉沉睡着了。黑灯瞎火,月色微亮。妫翟悄悄将子元的手挪出来,支起了身子。她从枕头下摸出一把匕首,轻轻抚摸着子元的头颅。
“子元,今天就要了你的狗命!”妫翟心中激动难抑,双手举起匕首往摸好的方向刺去。
这一刀本刺得很重却因为子元忽然地移动脖子,结果只是划破了他的脸。
“啊!”子元一声惨叫,弹起身退开丈许地远,将屋内的木桶打翻两只。他迅速地拿起案桌上的火折子,照亮了漆黑的空间。子元脸上鲜血流淌,惊魂未定地看着一脸杀气的妫翟,惊愕问道:“你!”
外屋的星辰听到子元的叫喊,立即敲响了磬石,埋伏在后院的屈御寇得到暗号,立即率领屈氏私卒从后院杀将出来,刀枪如电与子元的私卒与死士厮杀开来。
子元在屋内听到动静,觉察自己中计,对妫翟的喜爱和贪念均抛到九霄云外,只有憎恨:“最毒妇人心,你竟要将我置于死地!”
妫翟举着匕首,冷笑道:“不要脸的下作之人,要你死的念头,寡人一日都没有断过!”
子元抄起桌上的铜质灯盏,轻蔑说道:“就你一个弱女子,想取我的性命,休想!”
妫翟笑道:“试试也无妨!”
语毕,妫翟持匕首连环几步,灵巧迅捷转瞬逼至子元身前,对着子元的胸膛劈了一掌。子元顾忌火折子,被这一掌打得猝不及防猛退了几步。子元吃惊不小,望着妫翟如柳枝的身躯如桃花的脸庞和那胭脂印记,怎也不敢相信她居然会有这么利索的拳脚。
“哼,我父王从小叫我骑马练箭为的就是对付尔等鼠辈!”妫翟不由分说扑上前,一刀劈过去将灯盏的顶削去一截。子元不敢懈怠,与妫翟对打起来。屋内木桶翻滚,案桌横倒,而私卒也与丑嬷打得不可开交,星辰不会武功只能四处躲闪。
妫翟的突袭将子元一身寝衣划得凌乱,毕竟是在黑暗中决斗,她也没有能沾上光。子元的死士拼命闯进内殿,将佩剑丢给子元。子元得到了武器,如虎添翼,招数也越发得心应手。妫翟的匕首虽然锋利,却只适合近身搏斗,面对子元的宝剑很快就落了下风。
子元长剑飞舞将妫翟击得节节败退,此时门外的死士也杀出了一条血路劝子元道:“主公,此地不宜久留,走吧!”
子元赶紧虚晃一招,吹灭了火折子,往门外冲去。门外与死士斗得大汗淋漓的丑嬷对妫翟焦急喊道:“夫人,不能让子元轻易逃走!”说罢缠住子元,与子元近身展开了拳脚。
妫翟咬牙,忍着手臂上被子元的剑刺破的伤口,赶紧出来援助,但是未等她来得及近身,子元已经一剑刺进了丑嬷的胸膛。
“丑嬷!”妫翟听着丑嬷惨烈的呼喊直觉不妙,赶紧扑过去,丑嬷顾不得剑伤忍痛扑向子元,一剑刺中了子元的右肩。子元负伤,对丑嬷恨之入骨,转身利落地往丑嬷胸口补了一剑。
妫翟冲出来抱住丑嬷,子元已经跳上马车夺命而逃。太阳已经露出了微光,院子里损兵折将不少,妫翟一身血渍抱着廊檐下的丑嬷痛哭:“丑嬷,您何苦执着,城内寡人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子元他逃不了的!”
星辰也焦急哭道:“丑嬷,您忍住,夫人一定会叫世医医好您的。”
丑嬷已经气息奄奄,鲜血从嘴里冒出来,染红了妫翟的衣裳。丑嬷握着妫翟的手,艰难道:“翟儿,到了这时候,我不能再瞒你了!”
妫翟听见自己熟悉的名字居然从丑嬷嘴里跑出,吃惊不已,丑嬷怎么会叫自己“翟儿”?
59。休养生息
丑嬷紧紧握住妫翟的手,血泪交流,口中不断抽着气,抽抽搭搭地说道:“翟儿,我,我是你的母亲狄英啊!那枚骨笛,正是当年我与你父亲的定、定情之物。”丑嬷说完这句话,血流得更凶猛。
“母亲?”妫翟这才明白,原来当年丑嬷跟她说的故事,火海中救子的惨烈,那个婴儿就是她。这个丑女人默默守护在她身边,无声无息,屡屡救她于危难中,原来,这不是一般的忠诚与投缘,而是有着血缘的维系。
妫翟抱着丑嬷,悲痛欲绝:“母亲!母亲!为何不早告诉翟儿?”
丑嬷露出微笑,伸着苍老的手想抚摸女儿的脸,还没有应一声,便气绝身亡。那嫣红刺目的鲜血如妫翟决堤的泪水涌出,妫翟用手拼命捂着母亲的伤口,怎么也止不住血。妫翟看不见朝霞的五彩,眼前只有一片鲜红。她不是孤单的孩子,她的母亲一直润物无声地爱着她,只可惜她这声母亲喊得太迟。
“为何,我的人生总要与这些真情真意擦肩而过,留给我的只能是遗憾?”妫翟抱着母亲痛哭。
星辰眼含热泪,劝慰道:“夫人,你不能怯懦啊。大王的安危,社稷的安危还需要你。”
且说子元落荒而逃,飞奔至城门口,焦急拍打着城门。他咬牙切齿地发誓,一定要率领王师擒住熊恽,杀了那美艳的女人。
子元叫人气势汹汹地拍打着城门,却没有人响应。子元气急败坏骂道:“潘崇是不想活了么?竟然敢叫本座吃闭门羹。”正骂着,城门吱呀打开了。郢都王宫在清晨一片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