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扬明-第3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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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用链弹,而是人为破坏船帆。咱们大明的船不比西夷的软帆,都是硬帆,只要敲开几处裂缝、割开几道口子,表面上看不出来,但是一旦吃风力,就会破裂、垮掉”林传宗解释。
威廉更不能理解了:“林,我想你这不算一个好主意。叛军的船上肯定装满了武装到牙齿的军人,在你爬上他们船破坏船帆之前,你已经被射成刺猬了!”
林传宗嘿嘿一笑:“谁说要开战的时候去搞破坏了?叛军的船停泊在港湾里,晚上看守的人肯定不多,我们可以趁黑夜悄悄摸上去,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事做了”
一直没有做声的慕容龙城击掌叫好:“妙,太妙了,这一招釜底抽薪,足以让叛军的船成为浮动的靶子。只是咱们的船肯定不能靠近登州水城太近,免得叛军怀疑,你怎么潜入水城?”
林传宗掩饰着得意之色:“不瞒各位,早在加入琼州营之前,我就有个绰号叫海猴子,水性还过得去,爬桅杆更是拿手好戏。水城可能有栅门,但是无论怎么设置,总有水道与大海相连,方便船只出入,我们潜水便能进入,然后爬上桅杆破坏船帆。”
威廉大喜:“非常好,就按林说的办,今晚就动手。”
慕容龙城提醒:“叛军要逃的事情和咱们的计划都要告知将军,让他早作准备。”
威廉点点头:“这是当然,动手之前,先派人去告知将军。”
当晚深夜,两艘武毅级战舰悄悄在夜色的掩护下靠近了登州水城。
水城的前身是宋朝的刀鱼巡检,泊刀鱼战棹,备御契丹,名唤刀鱼寨。明洪武九年1376始筑水城,北砌水门,南设振扬门,以土城绕之,引海水入城,易名备倭城。水城外设防波堤,长约80米。
战舰停靠在水城外长长的防波堤处,一群人跳入水中,登上防波堤,步行到堤坝尽头靠近水闸处。铁制闸门关闭时虽然能阻止船只出入,却拦不住人闸门下端在水下的部分只有几尺。这些人悄悄地入水,在闸门下端下潜,从水下游入了水城的港湾。
叛军占据登州后,主要的防守精力都放在了主城,城中守卫森严,城中衢路不许辽人以外者任意行走,违者斩之,城墙每垛夜间均以五人防守,按更轮替,传箭警睡,不时还缒人至城外夜巡,可说没给官军留下丝毫乘虚而入的空隙。可是相比主城,水城的防守几乎是形同虚设,谁都想不到,威胁会从海上而来。从战舰靠近到数人潜入,水城根本无人察觉。
潜入水城的数人,领头的就是号称“海猴子”的林传宗,他不仅水性极好,而且身手矫健,爬桅杆就像猴子一样灵活。他带来的人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全都是广东渔民或者海盗出身。
为了不惊动水城的守军,他们没有上岸,直接从水中游向码头停泊的船只。
水城周长约六里,水城内的港湾俗称小海,居城中,呈长袋形,是水城的主体,小海沿岸以块石砌筑码头,宽510米,供船只停靠,为操练水师与泊船之所,宽度平均约百米,南北长约七百米,水深随潮汐而变,最低时约3米多,水师的船就停泊在这片码头。
林传宗等人游到船边,抛出飞爪,勾住船舷,爬上了甲板。眼见四周漆黑一片,悄无声息,便顺着桅杆爬了上去。帆船靠岸停泊时,帆是收起来的,只不过西方的软帆是卷上去的,东方的硬帆是放下来的。破坏硬帆不需要爬到顶端,只需爬到桅杆两人高处就够得着了。
硬帆都是以竹条或者苇条作为撑条,破坏起来不难,比起软帆来,更不容易让水手发现。林传宗用双腿夹住桅杆,取下口中叼着的短刀,去割竹制的撑条。
搞破坏也是有讲究的,破坏的太明显,让人一眼看出来,就露馅了。林传宗只把撑条割出一道道口子,并没有完全割断。这样一来,升帆的时候不会被发现,但是出海后,强劲的海风就会让撑条支撑不住风力而断裂,撑条一断,整面帆就废了,失去了帆的船也就和一条死鱼没什么区别,只能任人宰割。
其余的人各自选取目标,按照林传宗的方法破坏船帆。登州毕竟是北方屈指可数的水师驻地,小海中大大小小的船也有近百艘。为了提高效率,他们只对大船下手,一百料以下的船便放过了。
水城的守军估计都睡得很香,等到林传宗等人把活都干完,都不见有人出现。林传宗等人得手后,再度潜入水中,无声无息地原路返回。
东方露出了白鱼肚时,登州城内开始了紧张的调动,今天是叛军撤离的日子。这个时候,城头和“铳城”的红夷大炮还没有开始对射,官兵还没有埋锅造饭,正是撤离的好时机。
卯时一刻,密密麻麻的叛军从主城鱼贯而出,直奔水城。没有人大声喧哗,只有密集而杂乱的脚步声,间或有军官低声发出命令。大军后面,是一辆接一辆的推车,车上无一例外都装着几口大箱子,用麻绳紧紧捆绑固定,这些都是叛军从登州和山东各地抢夺的金银财宝,就算他们投奔后金不被接纳,有了这些财物,也能东山再起。
第六百零七章 空城计
孔有德等首脑人物在小海的码头旁监视着士兵登船以及箱子的搬运。
孔有德压抑着心中的轻快心情,对王子登说:“咱们到了辽东,有兵有银子,加上这登州城内的红夷大炮,到时候皇太极给咱们封王,估计也不成问题。”
王子登咧嘴一笑:“咱们都是东江的老兄弟,到时候每人都封个王,享尽荣华富贵,岂不快哉?”
两人一齐大笑,都在憧憬着到达辽东后的好日子。
城外明军大营,朱大典起的很早,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他几乎一夜未睡。昨晚夏天南单独求见,并且告知了他一个惊人的消息:前几日混入登州的探子传出了消息,叛军真的要逃跑,而且据说是逃往辽东投奔鞑子,时间就是今日卯时。
得知这个消息,朱大典又惊又喜。惊的是叛军还真如夏天南猜测的那样,胆敢投敌,喜的是原本不看好的探子居然发挥了关键的作用。叛军既然要逃,守城的力量必然空虚,一举拿下登州的机会来了。
他夸奖了夏天南一番:“夏参将真乃本抚的福将,山东战事一了,本抚一定为你请功。”
“谢抚台厚爱。既然叛军要逃,防备定然空虚,末将请求不参加攻城,连夜赶往长岛指挥水师伏击叛军。”
朱大典点点头:“应该的,叛军主力出海,水师的拦截至关重要,必须由你坐镇。你自管放心去,攻城的功劳我也会算你一份。”
夏天南谢过朱大典,连夜匆忙赶往长岛。
卯时二刻,朱大典命人叫醒了高起潜,在众将的陪伴下,来到夯土垒成的铳城上,眺望着对面的动静。今日的登州城比往常都要安静,他敏感的察觉到,叛军的逃窜就在眼前,攻陷登州的时机来到了。
高起潜揉搓着双眼,似乎还没睡醒,略带不满地问:“朱大人这么早叫咱家来,究竟所为何事?”
朱大典神秘一笑:“高公公,本抚昨日做了个梦,叛军在大军围困下心生去意,今日要从水路逃跑,城中防守空虚,正是一鼓作气拿下登州的时机!”
高起潜听了想要骂娘,奶奶的,做个梦还要当真不成,居然还把所有人都叫醒陪你一起疯。要不是朱大典是圣上钦点的主帅,他当场就要发作了。
祖宽、吴三桂等将领一头雾水,抚台大人一向沉稳,怎么今日说话这么莫名其妙?
昨晚夏天南秘密求见朱大典,并没有其他人知晓。朱大典打定了独吞功劳的主意,没有告诉高起潜和其他将领,日后说起来,自己就是未卜先知的诸葛孔明再世,能够预先料到叛军出逃,趁机一举收复登州。他见众人都有些煳涂,淡然一笑,下令道:“诸将听令!”
众人闻言肃然挺立。不管朱大典刚才的话靠不靠谱,他是主帅,下的命令就是军令,军令如山,必须执行。
“今日全军攻城。陈洪范、刘泽清率步兵攻西门,吴襄、靳国臣等率骑兵接应刘良佐、邓率步兵攻南门,金国奇、祖大弼率骑兵接应牟绶率步兵攻东门,祖宽、张韬率骑兵接应。”
众人轰然应下。
吴三桂听到没有自己的名字,急忙问:“抚台,那我呢?”他年纪轻轻官封游击,正是渴望建功立业的时候,自然不愿放过任何立功的机会。
高起潜也望着朱大典,希望他能给自己这个干儿子安排出战的机会。
朱大典看了看他,再看看高起潜,微笑道:“怎么会忘了小吴将军这样的勐将呢?你在中军待命,哪个城门出现动摇的迹象,就由你负责主攻该城门。”
高起潜和吴三桂都大喜过望,苦活让人家干了,攻进城的功劳就落在自家身上了,抚台这个安排很妙啊。
官兵这边安排了全面攻城的方略,登州城内的守军却并不知道。
陈光福在南门眺望着对面用土夯筑的“铳城”,对面似乎还没做好开炮的准备,心中略微松了一口气。此刻的登州,只有两千多人守城,唱的是空城计,只希望官兵没有看出蹊跷就好。
叛军大规模撤退,必须要留下人手断后,这个差使最后落在了陈光福头上。尽管心中腹诽,但是陈光福还是只能接受这个安排,谁让他在东江诸人中地位和资相对较低呢。当年叛军起兵以李九成、孔有德为首,登州城内里应外合则以耿仲明、王子登为首,他的存在感很弱,也没有立下多少像样的功劳,到头来混得还不如李九成之子李应元。
他又望了望水城方向,尽管被北门城墙阻隔,看不到大部队登船的情景,他也能猜到这时候孔有德等人快要出发了。只希望主力快点从水城离开登州,官军也不要发现这边的动向,平安无事度过这一天,自己也好脚底抹油熘之大吉。
卯时已过,辰时刚至,官兵阵营中传出几声令炮响声,杀声震天,密密麻麻的官兵从营中蜂拥而出,冒着城头的炮火,分成三个方向扑向登州城。
陈光福打了个哆嗦,怕什么来什么,瞧这架势官兵怕是倾巢而出了,自己手上两三千兵力,怕是抵挡不住。不过主力撤退的计划已定,不可能临时更改,他也无路可退,拔出自己的腰刀,声嘶力竭地高喊:“全部上城墙,给我顶住!”
水城中的叛军也听到了官兵进攻的动静。孔有德心中闪过一丝不详的预感,不过眼下已经没空细想,撤退中的部队士气全无,也不可能再拉回去守城。当即大声下令:“赶紧登船,延误者斩!”
叛军大部分都已经登船,只剩下那些沉甸甸的箱子。在亲兵的喝骂威胁下,临时从城内征调的民夫吃力地抬着箱子上船,因为催促地太紧,有人不留神脚下踏空,掉落水中,连带着一口箱子也掉了下去,溅起冲天的水花。
孔有德阴沉着脸,拔刀走到码头边,一刀砍翻了试图爬上来的民夫,大声喝道:“掉了就掉了,不用打捞,赶紧装船出发!”
紧赶慢赶,叛军终于把大部分箱子都装上了船,三四百料的水师战船因为超载,吃水极深,让人担心随时会沉没。
水门的千斤铁闸缓缓升起,几十艘船鱼贯而出,驶向海面,叛军终于离开了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