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蒸之世-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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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臣不敢!”四位家臣纷纷侧过身子表示自己不敢接受小主人的重礼。他们虽然实际上都是公子起的长辈,但是这个时代君臣大于亲族,这四位的身份只能是臣下。
看到爱子答对进退还算正常,不,应该说比前几天更加成熟稳重,少妃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
“起儿,你也懂事了!”叔赢慈意有别指地赞了一声,拉着公子起的手,两人携手并排坐到了皮簟之上,那几位家臣也告罪落座。
坐下来的少妃眉头微微一皱道:“水边风寒,穿这么少会受凉的。”
她向着侍立一旁的宫女们训斥道:“尔等是怎么做事的?!”
这些侍女闻言,惶恐地跪下来道:“夫人恕罪!”
叔赢慈转念一想,这些人都是新手,难免有些疏漏。她只好随手一指位在最后的阿苑道:“去!给公子取一件大氅来。”
“是。”小侍女不敢怠慢,站起来敛衽施礼之后立即转身,急匆匆地小跑着回寝宫宫取衣服。
益阳夫人转过头看着公子起,却发现自己儿子表情十分平静,一双明眸中无悲无喜,似乎刚才发生的事情和他无关一般,这心中又不由得打了一个突。
她定了定神,柔声问道:“起儿,前两日的事情可还想得起来吗?”
前两日的事情?
对公子起来说,这好像是……不,应该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眼前的母亲是如此陌生,对她的印象还不如“长梦”中另一位母亲那么深刻。
同样的,比起自己梦中那段更加丰富,更加复杂,更加激烈,更加动荡,也更加……魔幻的人生,他这十四年作为宋国公子的经历实在太过优渥闲适,浅薄得反倒更像是一场不那么真实的梦。
公子起倒是记得现如今有位人称庄子的大贤就曾经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蝴蝶,他醒过来之后说,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为周与?
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那只蝴蝶。
他有些迟疑着点点头。
只听少妃开口说道:“起儿,为娘要问你一些事情。事关重大,能早些得知原委,不管对起儿你还是对为娘我都好。”
公子起愕然看了她一眼,只见对方脸色凝重。然后他用眼角余光一扫,发现少妃的那四位家臣也全都露出了严肃的表情,似乎前两天的事情真的非常重要。
叔赢慈温言道:“起儿,可记得那凶人行刺之时,你是如何同那个宦者异位而处的吗?”
这个他印象实在太过深刻了。当发现自己居然回到了原来的世界还没来得及高兴或者……失望的时候,从地下冒出来一只名为“蝼婴”的恐怖怪虫;等周围那些祭师好不容易击退了蝼婴之后,又出现了一个相当厉害的刺客。
可恨自己这具很久都没有用过的躯壳连腿都迈不开,只好死马当做活马医。然而……
在那个时候公子起发现自己这个十级术士的类法术列表当中,次等异界盟誓和支配人类这两个五级法术用不出来,任意门、黑触手和次等指使术这三个四级法术也用不出来……等到发现自己连三级的火球术都不能使用的时候,他已经有点绝望了。
幸好,在最后时刻他顺利地施展了“移形换影”。这个二级法术也叫恶意异位(baleful?transposition),和一级法术……善意异位(benign?transposition)最大的区别就是不管目标生物是否同意,只要没有通过意志检定,就能让自己或者某位同伴和目标生物互换位置。
而当时公子起身边就是某个不知名的小宦者,他还非常“贴心”地晕过去不需要考虑其自主意志。
可是……自己能这么照实说吗?当然不能!
公子起做出一副绞尽脑汁的样子,想了半天才道:“儿臣当时也是求生心切,就莫名地和旁边那个宦者换了一个位置……”
叔赢慈脸上露出了欣喜之色,有些急切地问道:“起儿,如今可否再试试?”
公子起眨了几下眼睛,点点头。他低声念了几句无人能听懂的古怪咒语,用手一指河边的一颗垂柳,众人只见他指尖发出一道惨绿色的箭矢,正中树干。
垂柳的树干中部被绿色的短箭射中,瞬间就被腐蚀出一个碗口大的树洞。吃不住力的树干渐渐折断,最后树冠和树干的上半部分落入水中,“哗啦啦”地溅起了好大的水花。光看这个声势,倒也有些壮观。
“大善!”少妃和四位家臣精神为之一振,周围侍者们也露出了十分欣羡的神色。
反倒是公子起本人暗自皱起了眉头,因为施展完法术之后他就感觉自己脑中一晕,这分明是法力枯竭的征象!
他这个十级术士现在只能施展二级类法术也就罢了,可是一个强酸箭就用光了自己全部精神力,这可是大大地退步啊。
没错,公子起原先就是所谓的蓝条施法者,施展法术的数量没有法术位的限制,而是只看施法者的精神力。像这样的二级类法术,以公子起原本的水平一口气放十多个还不带喘的。
他觉得自己太弱,旁人可不那么觉得。尤其是他的母亲笑颜如花,乐得嘴都快合不拢了。四位徐氏家臣也一起拱手道:“臣等为公子贺!为夫人贺!”
益阳夫人转过螓首,向座下的首席家老徐识笑问道:“仲博甫,你怎么看?”
“甫”通父,这是当时对贵族男子的尊称,“台甫”这个词的出处就在于此。
这是一个君臣大于亲戚的时代,即使徐识是叔赢慈的长辈,徐寿、彭延和徐小史三人也是益阳夫人的亲戚,他们之间的称呼还是相当的正式。
公子起记得这位老者不但自己的堂祖父,也是一位极为厉害的知水方士。
所谓上善若水,有容乃大。方士则是持有方技之人。知水方士,就是如同水一般无止境地探求天地之奥秘,以获取知识和技术的人。好吧,做了一场“大梦”的公子起现在认为他们就是法师。
而徐识本人已经是六阶的“讼之水卿(坎下乾上,天与水违曰讼。君子以做事谋始。)”,
八洞明尊的升级遵循着五行生克,以知水方士为例,从低到高为雷水解,风水涣,火水未济,地水师,山水蒙,天水讼,泽水困和大水坎。
这八阶每一阶又分为和卦象相符的六级,以讼之水卿为例,从低到高为初六,九二,六三,九四,九五和上九。而徐识已经是讼之上九,随时都能突破成为七阶的“困之水卿(坎下兑上。泽无水曰困。君子以致命遂志。)”。
他还是一位道家中人。其实颇多方士都研习道家,原因就是道家的最终目标就是要追寻世间大道,这非常契合知水方士们的追求。而且知水方士还是唯一一种能兼容百家的明尊。
实际上那位写出《道德经》的老子就是最高等级的“大坎水卿(坎下坎上。弱水上善,大坎无咎。)”。
甚至知水方士所用的法术被称之为“道法”,以此来和其他八洞明尊的“术法”作为区别。
第八章 玄鸟之卵
讼之水卿徐识正容道:“公子果然是天赋异禀福泽深厚,以老臣看来,单论此术已不在未济水卿之下!”
未济水卿(坎下离上。火在水上曰未济。君子以慎辨物居方。),那是三阶知水方士。一般来说第三等级对几乎所有的八洞明尊都是的一个坎,前两级只不过是刚入门的初学者,比起常人也就稍微有些特异之处,最多算是“十人敌”。
而到了三阶才能真正开始发挥明尊的威力,这个威力不一定是战力,可是却是常人做不到的事情。
公子起听了这话,再结合自己的记忆,这才恍然大悟。比起自己梦中的世界,这里的法术水平并不怎么高。
如果以自己原先十级术士的实力,大概已经可以横行于当世了吧。
不管怎么说,公子起能施展术法,已然成为了八洞明尊,这终归是一件大好事。
叔赢慈平复了一下心情,貌似随意地问道,“起儿,你还记得为何要去宋国大庙的吗?”
我怎么进的大庙……公子起凝神搜检了一下记忆道:“儿臣在宫苑中玩耍……那个散步,偶尔听到两个侍女的对话。她们说本国大庙中有能让人成为八洞明尊的宝物。因此……”
现在的他当然知道是被人陷害,只是他还要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努力做出了惭愧的表情,低下头道:“儿臣就去大庙了……”
八洞明尊并不是那么好当的,宋国这样的一个五千乘,拥有十万正规部队,一百多万国民的“中(等)国(家)”也只有不足五千的八洞明尊,而且这些明尊当中大部分都是贵族。
这是因为成为一位八洞明尊并不简单,实际上是要花费不少力气的事情。不但本身的资质要足够高,还需要明师从小的正规培养和专业教导,更不用提要投入的各项资源了。
《周礼》中说:“乡有痒,州有序,党有校,闾有塾。”
理论上,所有贵族少年都应当进入各级学校接受教育,哪怕是只要有二十五户一闾人家的地区,也要设立最低级别的塾。
《礼记?内则》:“十有三年学乐诵诗舞勺。成童舞象学射御。“
他们十岁进入学校进行最基本的训练,所以十岁到十五岁被称为舞勺之年。而到了十五岁舞象之年,应该就能分辨出这些成童有没有资质成为八洞明尊了,还能确定他们的发展方向。当然其中资质高的天才人物说不定已经略有小成了。
《礼记?王制》:“大学在郊,天子曰辟雍,诸侯曰泮宫“。
这些有资质的成童要进一步去高等学府接受深造,他们会进入辟雍或者泮宫。前者就是周天子的中央大学,后者则是列国诸侯的地方学院。
到了二十岁加冠,能成为八洞明尊的青年就可以毕业出师了。而还没有成就的学生虽然不是说一定就终身无望明尊之位,但是机会确实也是非常渺茫了。
也就是说,成为八洞明尊是有年龄限制的。
现在已经是乱世了,官学衰败,私学兴起。就连平民子弟都能找到教授明尊之道的老师,更不用说公子起这样的王族公子了。比起阿梁阿苑这对小贵族出身的兄妹来说,公子起成就明尊所需要的明师和资源自然是不用愁的。
现在的他知道自己是如何入套的,公子起也都快要十五岁了,却连一点成就明尊的迹象都没有。虽然父王母妃没有表示,但是他还是知道两人对自己的殷切期望,要强的他当时(其实就是几天前)心里面也很是着急。
所以公子起一听到有成为八洞明尊的机会,就头脑一热不顾禁令地闯入宋国大庙了。
听他这么说,叔赢慈和徐识两人互相注目,隐秘地交换了一下眼神。
他们,确切地说徐氏当代族长徐辟,也就是少妃的生身父亲和徐识的嫡亲堂兄对宋国大庙中那件殷人传世至宝非常之感兴趣。早在叔赢慈出嫁之前就对此有所吩咐,要他们尽力搜集有关的一切信息。当然这种事情需要保密,也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
不过奇怪的是,他又十分严厉地警诫二人,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得直接接触那件宝物。
虽然宋国公族中人对大庙奉的物事都是一副讳莫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