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海妖-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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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场无声的较量中,他一直在等着,一点也不让步。他一声不响地吃着,躲着她,只是因为今天早晨在他看来她并不存在。他的不感兴趣相当彻底。一夜之间,他已经长大,变成了他一向认为他应该是怎样的男人(也许对这个女人来说成了陌生人),他不需要不再引以为荣的任何老的姻约。
他匆忙逃离他的草房——故意寻找笔记本和钢笔,让她瞧一瞧,使她相信他是去工作——右手口袋里装着给加里蒂的信,敏捷地沿小径爬到村子上面。他知道他不能迟到。他的目的是截住拉斯马森船长——今天是拉斯马森日、邮寄日、供给日——在这个老海盗到达村子和玛蒂那儿之前截住他。如果有一封加里蒂的回信,为他在帕皮提发出的那封信的回信,他不想让玛蒂看到,或知道这回事。他要独自一人早早得到这封信。它的内容将使他做出最后决定——寄或者不寄给加里蒂他口袋里的意图声明。他在浓密的橡胶树、桑树和库葵树荫下坐了1个多小时,这儿离拉斯马森的必经之路只有几步远。他不安地等待着他的命运的携带者。拉斯马森没有出现,马克不住地走出凉爽的树荫到附近灼人的峭壁下徘徊。
现在,他已经在悬崖上徘徊了20分钟,说不准是否会有一封信,是否会实现他的白日梦,是否他有胆量把口袋里的回信发走,直到他意识到这样在上午的太阳下面晒是无法忍受的。
他用手帕慢慢地擦着脸和脖颈,沿着原来的足迹回到树下。通海边的那条陡斜的小路仍然不见拉斯马森的影子。一时间,马克担心是否他算错了日子,或者如果没算错,是否拉斯马森耽误了或延后了他的大慈大悲的航行。随后,他又断定是自己过分焦急。拉斯马森当然会出现。
站在路边,马克触到了右裤口袋里的东西。他抽出写有加里蒂地址还没封口的信封,精神就来了,随即又把信封塞回原处。他又抬眼往远处看——小路还是空空的,只有两只瘦山羊在那儿——最后,他回到他能找到的最凉快的荫凉地,一屁股坐到草地上。他取出一支雪茄,几乎没想到要弄弄好并点上它,因为他的思想回到了特呼拉身上,他在给加里蒂的信中提到了她以及她在即将到来的决定性日子里可能起到的作用。
他再次看手表时已经快到中午了,他已守候3个小时。他重新陷于沉思,坠入令人昏昏的白日梦里。不知又过了多长时间,他被一种刺耳的口哨声吵醒,有人在吹一支水手的歌。
马克连忙站起来——手表告诉他是12点15分了——跑到小路上。离他20码远的地方,奥利·拉斯马森船长的大驾正在向他靠近,水手帽扣在那张胡子拉茬的哥德堡脸的后面脑勺上,穿着敞开的蓝色的衬衫,脏乎乎的工装裤,还是那双破旧的网球鞋,邮袋就背在他的左肩上。
走近后,拉斯马森认出了马克,向他挥挥右手。“嗨呀,博。你是接待委员会?”
“你好,船长?”马克焦急地等着拉斯马森走到跟前,然后补充说,“我散步上来的,我记得你今天要来,所以我想在附近等一会,先看一看有没有我的邮件。我在等待一件对我的工作很重要的东西。”
拉斯马森将邮袋从肩上扔到小路上。“真有那么重要迫不及待?邮件没有分类。”
“呃,我只是想——”
“不要紧,其实没有多少可分的。”他把袋子从土里拖到草地上,叉开双腿坐在一段椰木上,在两腿间把邮袋竖直。“我喘口气。”他打开袋子,马克俯身到上面时,拉斯马森吸了吸鼻子,抬起头。“还有烟吗,博?”
“肯定有,绝对。”马克飞快地从衬衣口袋里拽出一支雪茄,递给拉斯马森。他咽了咽口水接过去,放到了身旁木头上。马克焦急地注视着拉斯马森将木柴似的手伸进袋里,取出一捆用皮带紧紧捆住的信件。他解开皮带,然后,叨念着马克的全称,检查着邮件。
最后,他递过来3个信封。“就这些了,不再能有你的了,博——除非还有大一点的邮件——可你现在不需要它们。”
“不要了,这就行了,”马克说道,立刻接过这些信封。
马克把信封扇形展开,像打牌一样,去看回信地址。拉斯马森将信捆装入袋中,便专心打开雪茄包装,点上吸起来。马克看到,第一封信是雷诺学院的同事来的;第二封,写着给克莱尔和他本人,是圣迭戈已婚的朋友们写来的;第三封来自“纽约市洛克菲勒中心布希艺术和学术局,雷·加。”最后这封是雷克斯·加里蒂从他的演讲代理处办公室写来的,马克以急切的心情紧紧握住它。然而,他不想在拉斯马森面前打开信封。船长仍坐在那儿,狠劲地吸烟,混浊的醉眼观察着马克。
“有你想要的,博?”
“见鬼,没有,”马克撒谎了。“只是些个人信件,也许下个邮寄日会来。”
“希望这样。”拉斯马森抓起袋子,站了起来。“我得走了。赶紧洗一洗,填饱肚子,准时参加节日。今天开始,整整一个礼拜,你知道。”
“什么?噢,对,节日,我给忘了——我想是今天开始。”
拉斯马森大惑不解地瞪着马克。“说实话,我是想起——华特洛和几个土小子在下面海滩上碰到了我们——他们在从近道上运补给品——他说了你的事情——你今天参加游泳竞赛。这是吹牛还是真事?”
节日游泳比赛,定在3点钟,在马克脑海里却排在最远的地方。这个提醒让他吃了一惊。
“是的,船长,是真的,我答应参加了。”
“为啥?”
“为啥?为了练习,我这样想,”马克轻声说。
拉斯马森将袋子拉到肩上。“听老家伙的劝告吗?你能练习得不错,赢得海妖岛上某个娘们的,博——我说别让女士小看了——但这可是节日最带劲的。我是对科学研究感兴趣才给你忠告的。记住这一点,如果有个女孩给你一只节日贝壳的话。”
“什么贝壳?”
“是用来解开草裙的,博。”他沙哑地笑着,咳嗽着,从嘴中取出雪茄,闭上嘴,又把雪茄插进变了色的牙齿问。“呶,就是这样。”
“我会记住的,船长,”马克有气无力地说。
“你在拿命打赌,就是这样,”拉斯马森说。他踏上小路。“你和我一块儿走?”
“我——不,谢谢,我想再多溜达一会儿。”
拉斯马森走开了。“好,别在游泳前太疲劳,你知道这些。”他又大笑起来,迈着沉重的步伐朝悬崖走去。
马克被船长关于节日的介绍弄得有点失常,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拉斯马森穿过橡胶树库葵树,到大悬崖上,沿着大石块的边缘通向下面村子的弯道,消失在石块后面了。这时,马克的思想回到了加里蒂的长长的薄信封上。
马克连忙离开小路,到对面的树荫里,将其它两个信封折起来,塞进屁股口袋里。他仔细地将加里蒂的信封翻过来,在封口处揭着,不愿撕开它,而是用食指伸进去揭开。
他仔细地展开这4张用打字机打出的葱皮纸。他控制着自己,就像一个美食家故意忍住不马上狼吞虎咽地吃光一道盼望已久的美味一样,他逐字逐句地读着来信。
先是不正规的称呼,“我的亲爱的马克。”又是愉快地告知已收到马克在帕皮提发了的匆忙问询信。然后是手头的正事了。在阅读之前,在得知他的前途将是什么或将不会是什么之前,马克闭上双眼,想在脑海里画出一幅信的作者的画像。时间、距离和愿望模糊了记忆的图像:加里蒂,棕色,高个,削瘦,优雅高贵的菲力普斯·埃克塞特一耶尔派头,世上50岁的人里最年轻的青少年,实干家,心中偶像,成功者,有魅力的惯于采取行动的男子汉,紧跟汉尼巴尔足迹的探险者他——是个——在洛克菲勒中心某座高楼里,坐在一台金色的打字机旁,打着“我的亲爱的马克”!
马克睁开眼睛,读加里蒂关于手头上的正事儿的明确声明:
我首先要说,我倍加赞赏你这么快就来信,因为我认为只有我一个人是你的知音,了解你的敏感、个性和处境。我知道有无数限制在束缚着你。例如,你那著名的母亲,上帝保佑她,对活生生的商业世界有一种狭隘的学究观点。她不让我参加考察,她对在公共传播和娱乐圈里的我们这些人的无可置疑的反感,是建立在一种过时的道德准则之上的。还有,你已经被禁锢在你母亲的世界里这么长时间,那个自命不凡的所谓“科学”世界。但是,你是属于新的、更加成熟的一代,并且,请原谅,马克,像你这样的人是有前途的,不但有前途,而且前途辉煌。从我们在圣巴巴拉你家中的私下交谈中,从你在母亲、妻子以及近视眼哈克菲尔德面前支持我,说实在的,还从你在帕皮提寄来的信中,我增强了对你、对我们的关系和未来的信心,所有这一切使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一个新海登,一个有着自己的主见和雄心的坚强人物,随时准备面对世界并最终征服它。
据我对你那封字不多但认真的信的理解,你在考察将你获得的有关三海妖的情况抢先公诸于广大的一般公众。你担心是否这些材料会被不道德的人用歪或过分渲染。你担心是否有任何科学家或人类学家曾经以“雷克斯·加里蒂姿态”将他们的发现呈现献于全国。你担心现在巡迴演讲的真正经济收益,并且你说存有某种疑虑,你肯定我在你家里所说关于适当地公布三海妖调查和探险会使你我都赚100万元只不过是开玩笑。
经过深思熟虑后,我决定严肃地,绝对严肃地回答你关心的问题。你的信辗转到我手上时,我正在匹兹堡讲课。我立即取消了到斯克兰顿讲课的预约。匆忙赶到纽约,同我在洛克菲勒中心的代理人会面。他们很可靠,我告诉了他们我所知道的那点儿关于你的实地考察的情况以及海妖岛的情况,我问他们所有这些的实际费用会是多少,就是你所说的“真正的经济收益”,我在这儿两天后,得到了所有真实的答案。相信我,马克,我现在是怀着一种非常激动的心情给你写信的。我希望这种激动能传达到你正在工作的那个不可思议的遥远的地方,不管它到底是什么地方,能传达给你。
首先,让我减轻你对抢先公布三海妖探险可能存在的担心。你也必然担心材料会被用歪。我知道你母亲指责我作为一个成功的通俗作者,会用一种给人类学和岛上居民造成破坏的方式来利用海妖岛的材料。马克,你母亲错了。再次请你原谅,但她反映出的是一种过时的战前社会科学家的思想,那帮封闭的或者说狂热的信徒,把持着对他们本人有价值的东西。事实上,你母亲和父亲的名声就是建立在打破这种蛋壳的基础之上的,也就是说,用一种更大众化的方式来推出他们的著作。但是,我承认,他们走得并不远。他们的,还有别人在实地的发现,并没有真正走到群众中去,没有给本该受益最大的千千万万人带来好处和利益。如果你在三海妖上看到的东西对美国有用处,为什么就不能广为传播来帮助美国人呢?如果你看到的对任何人都没有用,只有奇怪和不同,那么向你的同胞们显示别的人生活得多么蠢而你的同胞的命运又是多么幸福,这又有什么害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