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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部分

大明金主-第237部分

小说: 大明金主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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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光久对于这种落魄读书人完全没有兴趣,不过看在他的文字的确漂亮,典故也用得十分贴切,便吩咐门下,这人若是再来。便爽快些给他百十文。至于文章署名,自然就改成了曹光久自己的名号了。
  这回空中云下残月影送来的文章正切曹光久心意:乃是列举了松江徐家变卖土地,尽数转入末业的例子,一方面衔接之前的论调,咬定这是士行败坏,市侩逐利的表现,一方面则是预测徐家会因此而血本无归,彻底破败。
  曹光久仔细读了两遍。觉得这也属于百姓私议,算不上诽谤污蔑。仍旧改了几个字——将“空中云下残月影”改成了“曹光久”,交付书房刻印。
  此文一出,不说苏州,整个江南都沸腾起来。
  ……
  “太祖高皇帝不禁军民议政,但是就能允许刁民诬蔑功臣元辅么!”林燫重重将手中的《姑苏时报》拍在桌上,即便盛怒之下仍旧带着儒雅。他也是徐阶十分看重的门生。只是因为他太过儒雅,所以终究不能取代张居正,继承徐阶的政治遗产。如今他身在南京吏部侍郎的官位上,对朝政的影响力很弱,可是在江南士林。他的声望却极高。
  就因为他祖父担任过国子监祭酒,他父亲也担任过国子监祭酒,他自己也担任过国子监祭酒……但凡在国子监读过书的士子,基本都可以算是他林家的学生。而国子监的毕业生,除了少部分中了进士的,另有座师;大部分没中进士的,都是地方士绅。
  林燫除了当教官之外,也曾主持过会试和顺天府乡试。作为主考官,他的言行和文章都是士子们必须关注的课题。更何况他目今虽在南京,却是有资格入阁的人,不知多少烧冷灶的人潜伏在他身边。
  林贞恒的盛怒很快就传了出去,在赶来南京赴考的士子之中影响颇大。
  “《姑苏时报》真是作死,竟然敢诬蔑徐阁老!”一众松江士子面色狰狞,要不是苏州士子人数不少,恐怕就要撩袖子打上去了。
  他们承恩受惠于徐阶并非一句空话,也绝不是几顿饭几件衣裳的小恩小惠。徐阶为了编《故训汇纂》,请了那么多博学硕儒到松江,好吃好喝供着,还让他们去书院讲学,直接提高了秀才们的学术水平,节约了他们除外求学的时间、金钱成本。科举乃是天下最大的事业,徐阁老为他们铺平了科举之路,能够不感恩戴德么?
  即便在姑苏士子之中,这样**裸的文章也令人不快。苏松一体,他们许多人家都在松江有产业,也曾去松江求学读书,本质上并不排斥松江人。即便在行院里争风吃醋,做些歪诗嘲讽一下松江赤佬,但那都是读书人之间的事,一个包揽诉讼的破靴党有什么资格掺合进来?还大言不惭地嘲讽致仕阁老?这是在践踏所有读书人的体面啊!
  徐元春就在松江读书人之中。他虽然有锦衣卫籍,可以去顺天府考试——那边竞争要小得多。不过从去年开始,他跟着张元忭读书,自觉受益匪浅,一日千里,便不想去钻那个空子,更想留在南直与一众江南才子同场较技。
  看了《姑苏时报》的文章,徐元春自然知道自家正站在风口浪尖上。祖父在朝中的政敌时刻想叫徐家沦为皂隶之族,苏州的蔡国熙名为大父的门生,却是个实打实的叛徒。也就是因为有海瑞、衷贞吉、郑岳这些官员从上到下保护着,徐家才没有大波折,现在他们不能从官面上过,就要用这种龌蹉手段么!
  ——嗳,敬琏做出来的这个报纸,真是授人利刃啊!
  徐元春不由暗叹一声。
  “若我在苏州,定要叫那《姑苏时报》好看!”康彭祖恨恨道。他越读越没信心,这回来南京一方面是给徐元春打气,一方面也是自己来游玩散心的。谁知道竟然碰上了这种事。
  “先不说其他,修书一封叫敬琏知道。其他等我秋闱高中再说。”徐元春努力平复心中怒意,要在考前做到心平如水。若是因为这种事导致发挥失常,那可就亏大了——得再回去苦读三年。
  “他们有《姑苏时报》,我们也有《曲苑杂谭》啊!为何一直不见动静?”康彭祖不解道:“难道是因为敬琏去了京师,下面的人就都懈怠了么!”
  “等敬琏回来,必有说法的。”徐元春说着,微微瞑目,心中默诵《中庸》凝神静心。
  康彭祖不敢打扰徐元春,也觉得自己有些太孟浪了。徐元春此刻最重要的事就是秋闱,别的事还是不要让他分心的好。从徐元春那边的告辞出来,刚到门口准备上肩舆,却见同来的松江同学来了一群。
  “你们……”康彭祖见他们各个面带喜色,不由奇怪。
  “大好消息!”松江同学纷纷道:“《姑苏时报》妄言议政,已经被部院禁绝了!海刚峰已经签了海捕文书,通缉捉拿此报主编曹光久——该遭瘟的破靴党,眼下应该已经被捉拿到案了吧!”
  康彭祖惊喜之余不免疑惑:“不至于吧。海刚峰此番为何会如此知情知趣?”他转而面露惊色:“不好!这是中计了!海刚峰捉了曹光久,落在别有用心之人口中,岂不是防民之口?岂不是又要说徐阁老暗中交通封疆之臣?”(未完待续。)


三四七 东窗事发

  众人纷纷笑道:“苌生,你多虑啦!曹光久的罪状是:妄言议政,与辱骂少湖公并没有什么关系。”
  康彭祖还是不放心:“说是这般说……”
  众人将他一推,笑道:“走走,一起去找震亨,还有好东西给你们看呢!”
  康彭祖被人簇拥着又回到了里屋,却见徐元春还在打坐,便没开口。其他人可都等不及了,纷纷扰扰将徐元春唤“回魂”。
  徐元春一脸木然:“马上就要进场了,你们还这般闹腾。”
  “这是大好消息,你得听听。”众人旋又将海瑞抄封《姑苏时报》,缉捕曹光久与主要执笔人的事说了。见徐元春面无表情,知道逗不动他,便又取出一张薄薄的揭帖,道:“正是这张揭帖,一击毙命,把曹光久打入死无葬身之地。”
  康彭祖沉不住气,一把夺了过去,展开一看,却根本不是文章。
  “这是什么揭帖……”康彭祖一愣:“这分明是摘抄……”
  这张薄薄的揭帖上,用工整的小楷抄录了《姑苏时报》上的章句。或是一段,或是一句。长的数百字,短的只有十来字。每一章句之下,都有期号——这是曹光久跟《曲苑杂谭》学来的,并不知道有什么用。不过他看到这份揭帖之后,瞬间就明白了。
  期号、日期、版面、文章标题、作者一一咬合,要找章句的原始出处就十分简单确切了。
  即便没人乐意去找,光是看到如此长长一列的“出处”,内心里就先信了三成。
  康彭祖再看摘录出来的这些章句,从强调“耕读乃士行之本”这种老生常谈,渐渐就开始弯向了田亩收入和商业收入之辩。因为《姑苏时报》的撰稿人并非一个小组,之间没有沟通。有人言辞激烈,偶尔也会有些情绪发泄。曹光久自己恐怕都没有注意,然而却被这揭帖的作者一一挖了出来,成了攻击商业收入的铁证。
  若是只看到这里,尚且不能称为“罪”。因为农是立国之本,这完全是不用论证的公理。即便再激进的泰州学派,也只是强调商业作为末业同样是国家基石,并没有以商业挑战农业“根本”地位的意思。
  康彭祖继续往下看下去,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曹光久竟然敢将朝廷税收征银视作罪魁祸首!
  后面更有解释:因为朝廷粮税只征收白银,逼得粮户、乡绅在收粮之后不得不售卖集市,换成银钱,然后缴税。这分明就是逼着所有种田人家都去“经商”——不管怎么说,买卖就是商业活动,无可辩驳。
  这岂不是说。朝廷诸公非但都是士行败坏之人,而且还应该对天下士行败坏负主要责任!
  这个恶毒的攻击是连续五日掺杂在社论中写出来的,有条不紊,环环相扣,层层推进。只看文章或许会忽略了此獠的险恶用心,此刻有明眼人人一一摘抄出来,顺着一读,立刻大白于天下。
  “真是处心积虑啊!”康彭祖叹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说谁。
  徐元春早就忍不住凑了过来,读的比康彭祖还要快。看完了最后一行,皱眉道:“高新郑、张江陵都在推进一条鞭法,再加上考成法,乃是本朝新政的两大柱石。这曹光久吃了熊心豹胆?一介草民也敢攻击朝政?”
  来报信的人中有几个冷笑道:“他若是一介草民,兴许还有一条活路。他偏偏是生员啊!”
  洪武三十年,朱元璋在整顿国子监的时候。再三强调生员不许议政和诽谤师长。为此还做了详细的阐述:无论是在朝的官吏,还是在野的贤才,乃至“有志壮士、质朴农夫、商贾技艺”各色人等,都可以上书议论朝政得失,各级官府不得阻拦。“惟生员不许”。如若有敢犯此令的,枭首之后,头颅挂在国子监大门前的旗杆上。直到武宗时候,方才说了一句“学校岂是刑场”,将这枭首悬杆的规矩去掉了,但是生员议政仍旧是十分忌讳的一件事。
  在大明,没有功名的人可以随意议政,要么就是出仕官吏,也可以议政——再过十几年,还可以上表骂皇帝呢。最没人权的就是“生员”,而曹光久这种破靴党,正好是生员。
  查封《姑苏时报》,通缉曹光久,让人颇为解气,所有松江考生们都各个喜笑颜开。尤其想到日后姑苏士子只能拿着松江刊行的《曲苑杂谭》附庸风雅,就更加高兴了。
  不得不说,在行院画舫、车马茶楼,随时随地拿出一张报纸,利用零散时间读两段,颇有些“三余三上”之遗风啊。
  徐元春到底是宰辅之家出身,对此却是越发疑心起来。若是徐元佐在松江,他肯定会怀疑这是徐元佐干的好事。可是徐元佐明明还没回来呢,到底是谁有这种手段?出手既狠,段位亦高,整篇揭帖没有一字评价,全都是《姑苏时报》白纸黑字自己所作。
  要说有人读报能读得如此用心,亦或是过目不忘,又对朝政极为敏锐……徐元春是打死都不信的。《姑苏时报》变成日刊是近来的事,最早是旬日刊,后来改成五日刊,又有几期未能按时发刊,记性再好的人都不可能记得住吧!
  “明显是有仇家。”康彭祖也看出了蹊跷,低声对徐元春道。
  徐元春点了点头。
  康彭祖哈哈一笑:“不管谁做的,只能说是做得漂亮!走,此事该当喝一杯!呃,震亨,你就算了,好好温书,等着下场吧。我与诸位同学去便是了。”
  徐元春暗道:你如今倒是懂事多了。
  他含笑道:“今日算我做东,你替我待客。”他现在月例银子翻了几番,徐元佐还专门以“奖学金”的名义直接发了几百两到他手里。这在账面上干净可查,不过只有查底单才能看出是谁领了这笔银子。徐缃穸孕煸舾裢庑湃危换崛ゲ榈椎ァM艘煌虿剿担退惴⑾至艘沧疃嗨稻洌汉帧K挡欢ɑ挂涸袅饺烁星樯詈裥牢恳幌隆�
  虽然这样也算是占了公家的便宜——当然。徐元春并不觉得自己作为长房长孙拿这个银子有什么问题。何况他的确学得最好啊!能获得乡试资格,本身就是证明。
  手头宽裕之后,徐元春用起银子来也就跟康彭祖差不多了。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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