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金主-第1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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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微微点头。
徐元佐顿了顿,走到“资合”两字上头,道:“要想人脉广,又要别人信服地跟你合伙,这实在不容易。然而挣钱这事却时不我待啊!难道就不挣这个钱了?在下想到了另一个思路:资合。因资本而合,谓之资合。”
“接下来,便是要解决信任的问题。最重要一点,谁说了算?那没说的,股东大会!谁出钱,谁说了算。假设诸位一并进入了仁寿堂,那么就是咱们仁寿堂的东家,谁都有说话之权。至于声音大小,则要看所出的银钱多少。小东家服从大东家,走哪都是这个道理吧?”
这回点头的人多了一些,看起来还是稀稀拉拉的。
“那又有人问:大东家若是为了自己赚钱,坑害小东家怎么办?”徐元佐一扬手:“这便是资合的好处了。在仁寿堂,不看人,只看资本。重大事项必须所有东家表决通过,而通过的标杆不在人数,而是资本比。
“譬如大家争议仁寿堂要不要改个名字。大东有四成股份,说不改。小东说要改,但是谁都没有四成以上的股份,怎么办?他们加起来只要超过了四成,那就得改。”徐元佐只是讲了个简单多数的表决方式,看台下反应,还是能够接受。
“股东大会全体成员就是仁寿堂的东家,日常管理牙行、埠头,处理杂物,需要一个总掌柜。总掌柜干得好坏谁来管?这里便可以设个董事会。”徐元佐道:“股东大会之中,选出几位东家,组成一个常设的董事会,负责监督掌柜的工作。如果碰到总掌柜权限之外的事,便由董事会来决策。”
“董事会还要派驻总监在各店、栈,就如朝廷的风宪官。如果有问题,直接向董事会报告。股东大会每年开一次会,决定分红。平时只要不是影响仁寿堂生死存亡的大事,各家仍旧做各家的买卖,几乎不用操心。”徐元佐说罢,示意梅成功和棋妙掀开组织结构图。
从组织结构图上,清楚地标明了股东大会、董事会、总掌柜之间的关系。
“这就是谁说了算的问题。”徐元佐确保每个人都听懂了之后,方才一锤定音道:“只能说:资本说了算!仁寿堂总股本是十万股,若是有人将这十万股全都买下来,自然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时下商人说“股”没有个固定单位。如果是合伙做生丝,一共几担,便是几股。若是数量极多,这个“股”就与“成”是一个意思了。
徐元佐乍然冒出十万股,着实刷新了许多人的心理承受能力。
(未完待续。。)
二四三 溢价
简单灌输了资合概念之后,徐元佐进入了问答环节。
虽然所有的东西都装在自己脑子里,不过徐元佐还是让梅成功抱上来厚厚一叠的契书。这大概是最符合“契书”之名的合同文本了,比市面上所有的书都要厚。
只要有人提问,徐元佐就会翻出相应的条款,一者进行解释,二者证明自己早就已经想到,并且堵死了各种可能导致公司受损的环节。
作为一个非法律专业人士,徐元佐没有能力理解《公司法》之中许多条款的立法原理。不过他相信一点,公司法其实就是一部聪明人斗智斗勇,最终用来堵漏的法条。其中大部分约定,并非立法者有先见之明,而是已经有人干过偷羊的事,不得不进行补牢。
所以别说当场提问能问住徐元佐,就算是日后公司成立,让这些人绞尽脑汁去想,恐怕也跳不出这个框框。至于与《公司法》配套的民法、刑法内容,那倒是很简单,大明是成文法与案例法并行,条款简陋,八成以上的案子是靠法官的自由心证。
自由心证主义在华夏有个小名,叫做内心确信制度,光这个名字就足以解决法律建设不配套的问题了。
“这些契书,我会叫人送到衙门里做成红契。”徐元佐在回答了各种肤浅的假设性提问之后,再次抛出了一枚震荡弹。
所有人都傻了。
生不入公门,对商人而言尤其重要。
为什么说和气生财?因为不和气就得跟人打官司,而打官司最后可能被啃得骨头渣都不剩。自打有契书的时候开始,都是做成白契的,最多找个德高望重的人见证一下,哪有人自觉自愿地去公门做红契的?
“在衙门里备下了底本。日后凡是公司之中有人违背章程、契书者,直接告官,想来可以断绝许多麻烦。”徐元佐道。
眼前众人自度就算进了仁寿堂当股东,多半也是小东。这种约束大东的行为,显然是徐元佐在表达诚意。既然他愿意自带镣铐,岂有上前阻碍的道理?袁正淳和程宰早就知道了徐元佐的打算。该劝的早就劝了,此刻更不会多说。
徐元佐轻轻拍了拍成叠的契书:“这些契书已经为诸位翻刻了印本,可以交由诸位带回去。三十日后,仍旧在这里,咱们举行出资和签字大典。凡是管事、家仆代东主来的,请记得带好委托书,当然,契书里也说得很清楚了。”
徐元佐问程宰约了十来个讼师,这些日子就是在徐元佐的指导下合计着这份契书和公司章程。别说后世的《公司法》打底。已经叫人难以高攀,光是这些本时空的精英合心齐力做出来的文本,也足以让大部分人高山仰止。
梅成功此刻才将会议资料、契书章程,以及仁寿堂如今的股权分配、资产明细,以打包的形式发给二十八家。
众人对资合已经没有了疑惑,那么剩下的就是关键问题:仁寿堂如今的股本是怎么分的,每一股又是多少银子。
这些答案都在仁寿堂公司介绍里,也是有十余页纸的小册子。
徐元佐作为最大的股东。名下有四万股,占了总股本的百分之四十。这个四万股之中。有袁正淳给他的袁氏牙行三成股份,也有徐家自己牙行折进来股份,但是现银却是分文没出。这在后世公司法中自然是不允许的,不过谁叫现在大家都是开创阶段,摸着石头过河呢。
袁正淳自家牙行投入仁寿堂之后,占了仁寿堂总股本的百分之二十。为两万股。
程宰作为仁寿堂如今的总掌柜,享有百分之二的身股,即两千股。
另外还有百分之三的员工激励股份,有待奖励给优秀员工,暂时留空。
这就已经去掉了百分之五十五。剩下的百分之三十五才是供华亭县其他缙绅认购的大饼。
不过徐、袁的认购价是每股一两,而现在每股的认购价已经涨到了五两。
“如此几天就翻了五倍!”有人惊呼起来。
徐元佐负手而立:“诸位还是要尽快才好,仁寿堂壮大一分,认购价就要上涨一些。因为诸位是拿牙行折价进来,人、屋这些资产还要多算些,所以已经是优惠了。若是外人光拿银子买,别说现在买不到,日后就算可以买到,也是数十两以上了。”
众人心中暗道:这分明就是抢银子啊!如果真的生意好,折算下来问题倒是不大。若是生意不好,这妥妥的亏钱,还不如将银子存到人家柜上去。
当然,存人家柜上也有风险……尤其是牙行若是真的被仁寿堂一统了,货价就是仁寿堂说了算,上下两家的生意都得听仁寿堂的了。
牙行控制商品货价的手法很多,强行压价、抬价早就为人痛恨。所有才有“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的谚语。只要有点生活阅历的人,都知道定价权所带来的暴利。
退一步讲,若是不加入仁寿堂,恐怕就得面对仁寿堂这头巨无霸的欺压了。
最直接的威胁便是价格战。
……
……
“我家走的都是自家的货,老主顾经营了几十年,何必分股份给他们?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能明抢不成!”倪绍棠将桌上的契书一扫,哗啦啦推在地上。
管家垂手立在一旁,并无动作。
倪绍棠缓了口气,道:“跟下面的人说,一切照旧,不要怕,老爷好歹也是五品御史,有什么好怕的!”
管家的头埋得更低了,道:“是。”
倪绍棠健步回了书房,坐在椅子上,心中想起父亲的书信:李春芳去意甚坚,张居正与高新郑几番会晤,颇有退让之姿。高拱再次入阁已经别无阻碍了。作为曾经徐阶麾下的战将,现在可是个站队表态的关键时刻。
若是生意上再跟徐阶缠在一起,盈亏且不说,这政治立场就是致命错误啊!
——你们愿意跟着徐老头一同去死,悉听尊便。我家是不会做这种事的。要怪就怪徐老头自己不好,选的什么接班人?!
倪绍棠心中仍旧有气,只觉得自家被逼变节也是无辜受戮,全怪徐阶没能安排好致仕之后的朝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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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四 仁寿堂的起航
松江号称掌握在五十家缙绅手中,又有七家站在一线。其中就有倪家。
涉及到了朝堂权力,经济利益就不得不靠后站了。如今官场上拉帮结派画圈子的顺序是:同年大于同乡大于同志大于同僚。
也就是说,一位座师门下的同年,关系最铁。哪怕心中恨之入骨,也不能撕破脸皮,否则就是不识大体,会被其他同年排挤。
其次便是同乡。
乡土情结可不是说说的,走到京师,只要听着乡音就很亲切,怎么可能不抱团。只要不是座师之间有深仇大恨,同乡情谊还是很坚固的。
再次是看所属的学派,比如心学、理学之分。
最后才是同朝为官的香火情,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徐阶的身份摆在那里,江南人氏在朝堂做官的,哪个不抱大腿?尤其是嘉靖中后期,南人立于朝堂之上者,越来越多,就算用南北榜都难以均衡。同出徐阶门下,同是江南乡亲、同属阳明心学,这几条加起来,足偷窥徐党的身影。
如今张居正立场不定,高拱入阁呼声益发高涨,自然是再次站队时刻到了。
倪家选择了高拱,自然有人要选徐阶。
如果理性分析,选徐阶其实更为明智。因为徐阶年纪并不算太大,身体健康,而手中的势力又是极大。由此而言,徐阶紧随高拱之后复出,或者抢先复出,再次形成两相争国的局面,远高于认怂退避。
即便是后世论坛上的分析人士,也觉得徐阶在隆庆朝的无限退让是很不可理解的。
徐阶要是再次出仕,万历新政就没张居正什么事了——张居正比老师小二十二岁。将近两轮,结果死在了前头。
所以别说溢价五倍,即便再高些,还是有人乐意加入的。
只要有人带了头,风从之众便不会少。已经致仕了的缙绅人家压力较小,很轻松地站在了徐党一边。还在朝为官的人家。压力较大,颇有人选择不做这行营生,顺水推舟卖给仁寿堂,也不要股份,也不得罪徐家。
唯有五家选择跟在倪氏之后,对仁寿堂不理不睬。
隆庆三年九月十三,仁寿堂招股事正式结束。
增加了二十三家新股东,与之前的老股东合在一起,仁寿堂的股东总数是三十二家。唐行股东一共有九家。占总股数的百分之七十二。按照章程中规定,重大事项必须要绝对多数通过,唐行股东就足以决策了。
绝对多数,徐元佐设定的具体数据是百分之七十。
这一方面保证了唐行派的决策通过权,也保证了徐元佐的否决权——只要他不点头,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