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金主-第1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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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元佐一度怀疑他没有认真看,但是想想人家是史上留名的“过目不忘”,多半是已经开了外挂,自己没看出来罢了。
果然,吴承恩挑了几篇文章,一字不落地背了几段,随口点评下来,深入浅出,一针见血,不愧是文章大家。
“先生好本领!”徐元佐不由赞道。
“年纪大了,已经不如昔日壮年时候了。”吴承恩道:“这种体例倒是稀奇,不过胜在一个‘新’字。出于邸报而贴近生民,显然更胜一筹。”
徐元佐碰到了知音,顿时振奋道:“先生以为这报纸新闻产业如何?”
吴承恩微微颌首:“虽是新出,却有远景。”
徐元佐笑道:“得先生首肯,我就放心了。”他顿了顿,深情地看着吴承恩道:“先生,我才疏学浅,要主持这样一份报纸,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不知先生是否肯来为我掌舵?”
吴承恩心中暗道:这是喉舌之位,非心腹不能掌控。我才来了几日,怎能得此信任?真是交浅言深了。
见吴承恩犹疑,徐元佐连忙道:“我也知道先生不是人云亦云之辈。这样,报纸一事尽委托给先生,只要不是明嘲暗讽我徐家的稿子,皆可刊登!哪怕是我找人写的稿子,也得走章程,由先生审定之后再说。”
吴承恩眉头微蹙:“东主这般信任,老朽自然感念。不过……”
“先生放心。”徐元佐伸手阻止了吴承恩:“我对先生的了解。恐怕比谁都要透彻些呢。”
——起码这个时代没人知道吴承恩的成就。就连吴承恩自己都不知道。而且绝难想象。
徐元佐道:“先生是修道之人,看人直透本心,莫非看不见在下的一腔赤忱么?”
吴承恩自然知道徐元佐没有作伪,只是担心少年人没有长性,此刻一片热忱,过两天改了主意。自己不是平白丢人么?
再转念一想,自己若是执意推却,丢的人可就更大了!
吴承恩道:“既然东主如此说了,老朽便尽力而为吧。”
徐元佐一笑:“日后先生叫我名、字皆可,不必称东主,显得太过生分了。”
吴承恩称是。
……
四月十六,沈家的大船按照约定出现了曹娥江江口。他们已经知道前任首辅要搭船回去,同船的还有浙江许多名流才子,自然格外奉承。
像徐阶这等身份。穿州过府,地方官员都要出城十里相迎送的,所以这完全是给沈家抬高身价,而非添麻烦。
因为沈家知道这是徐元佐的面子,连带徐母在娘家的地位也更上一层楼。
船在崇明略停,好叫崇明县令上船拜会,带上徐母、良佐和沈本芜,然后便直驶上海。
沈本芜之所以也要跟去松江。却是徐元佐帮他谋的出路。到时候就叫他在编修身边打打下手读读书,看能不能混个生员。否则沈家的利用率也太低了点。
沈老太爷对外孙的这份情谊自然很放在心上,恨不得当即促成沈玉君与徐元佐的婚约。事实上沈本菁也跟徐母提了几次,但都推到了徐家头上。
沈家胆子再大,也不敢直接找徐阶提出联姻的请求,甚至连找四品官徐У牡慷济挥小�
徐元佐也混当没这回事,反正他现在法律上的年龄只有“十四”。还早呢。
至于涉及到生理问题,呵呵,这种事就跟吃饭上厕所一样,谁都知道有,但没必要当众说。
上海知县得了线报也早早到了码头上迎接。
康氏是上海地头蛇。康彭祖与徐元春友善,常常过府游玩,见过徐В匀灰惨从樱∽又独瘛K蛭迳匣乖诟Ф潦椋运潮愀旒业拇蟛慷右黄鹑セぃ赝局凶匀灰惨胄煸袅牧目鄣氖隆�
开个海港收银子,这对于康家是掉头的买卖,不能不谨慎。而在徐元佐的心里,却像是假设个游戏私服一样。
的确是违法犯罪的勾当,但是上面有保护伞,下面有旺盛的需求,左左右右都打点好了,为何还要担心被人发现呢?
锦衣卫固然不是吃素的,但他们的职责是监视官员武将,对民间江湖并没有插手。传说中夫妻夜话会被锦衣卫侦知,终究只是个传说。想想后世警察、国安、海关的技术、人数、训练各方面甩开锦衣卫几百条街,可他们会听墙角么?不还有赖某星么?
更何况锦衣卫是天子亲军,真正的执法部队是等闲不出京的。外地的锦衣卫多是朝廷高官的子孙荫官,比如徐元春就荫的锦衣卫千户,然而只有领俸禄的权利,而没有执法和上班的义务。
退一万步讲,真碰上锦衣卫到地方上“听记”,一起拉下水不就行了?
“还有东厂呢!”康彭祖一本正经道。
“东厂是监控锦衣卫的。”徐元佐笑道:“给冯保塞点银子,连锦衣卫都不用担心了。”
锦衣卫与东厂的关系就像跷跷板。
东厂提督太监势大的时候,锦衣卫就是东厂的小厮。反过来锦衣卫都指挥使受宠,比如嘉靖帝的奶兄弟陆炳在时,东厂看到锦衣卫连个屁都不敢放。
“冯保?此人很受宠信么?”康彭祖问道。
“起码还要走红十年。”徐元佐随口道:“关键是水师,可有想法了?”
康彭祖将自己父亲的安排说了,道:“只要是朝廷的兵,不管陆师水师,终究是要文官统领的。我还是得先取个官身,水师那边再又是咱们的人,这样才能上下一心,如臂使指。”
“唔,那就只有这样。”徐元佐认可了康彭祖的说法,只是有些忧虑,道:“眼看高拱就要起复,依我看多半还会在阁衔之外挂个吏部尚书的头衔。”
康彭祖知道徐元佐跟在徐阶身边,肯定有许多别人不知道的内幕消息,并不怀疑。
“如果他掌了吏部,要想安排职位恐怕就不容易了。”徐元佐道:“而且提督军事,必然得有个御史衔。你这就不光光是取个官身,而是要搏个进士了!”
康彭祖嘿嘿一笑,得意之情顿时满溢出来:“敬琏有所不知呀。且听我道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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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章 金山岛巡检司
原来康彭祖有那般把握,乃是找到了一条大明制度中的一道疏漏。
士大夫总以为天下除了文官再无别的官了。武官对此表示不服。而更有一等则是杂官,只能弱弱地等待百年不遇的机会刷一下存在感。
这等杂官便是在吏部控制之外的各部辖属的基层官佐。
比如康承嗣为儿子找到的最为妥当的位置:巡检司。
大明各地设有巡检司,类似于后世的武警、边防、海关、缉私。
从分布而言,巡检司集中在南方,从东南到西南,每个要紧之地、通衢关卡,都有巡检司。这主要是为了防止走私、逃籍、捕盗。后世还有学者认为,之所以明末流民起义爆发在陕西,正是因为西北的巡检司力量薄弱,失去了对基层的控制和压制。
巡检司只与地方老人、里甲配合工作,接受州县领导,但是委任权在兵部。
徐元佐并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轻轻摸了摸下巴:“你这起点也有些太低了吧。从九品的官职,拿到手容易,可作用终究小了点。”
康彭祖闻言心中窃喜,仿佛有只小猴子在快乐地翻着跟头:徐敬琏啊徐敬琏!你一副生而知之算无遗策的模样,终于也有不懂的时候啦!哈哈哈哈!为何看你露怯,心中竟然如此爽快呢!
——莫非是之前被压制太久了么……
康彭祖到底是聪明伶俐人,为自己找到了答案,喜悦之情瞬间溃散。
“咳咳,敬琏看来对下面的官场民生有些不明了啊。”康彭祖一本正经道:“这个职位是家父苦心孤诣为咱们寻摸出来的。”
“失礼,愿闻其详。”徐元佐道。
“首先敬琏要的是一支能够打败海盗的水师。”康彭祖道:“若是在文官班中,要掌握这么一支水师。起码是地方督抚。而能够做上督抚,未必会派来江南。即便来了江南,三年一任,人走茶凉,并无大用。”
徐元佐微微点头:所以他更希望康彭祖走武官序列,卫所可是世袭的。
“卫所世袭。然而却有个极大的弊端。”康彭祖道:“卫所兵、船,没有兵部榜文,焉能轻动?一动便是重罪啊。”
徐元佐一拍脑门:是了,卫所虽然有兵,但是没有调兵之权。调兵权是牢牢握在兵部的。这点跟后世制度一样,总参手下有兵不能调,国防部能调兵而没有兵,最重要的是军委发话。
在大明是皇帝发话,兵部调兵。委任总兵官,卫所按额出兵,彼此制衡。
“我忽略了这个问题。”徐元佐道。
其实徐元佐的忽略也是有道理的。
私调士兵干私活在后世屡见不鲜,以后世来想明朝,自然觉得卫所派兵剿灭个海盗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了——而且还是主动做好事呢!
但想想看,要是北京军区“主动”派三五个师做好事,哪怕是扶老奶奶过马路,紫禁城也要抖三抖吧?
在明朝。各种无管制,就连出书骂皇帝都没人管……但是兵权是最敏感的。
牢记牢记!
徐元佐在心中暗暗提醒自己。
康彭祖见徐元佐这般模样。心中更是大喜,连带着说话的声调都高了两度。他道:“所以咱们与其说是需要一支水师,不如说:咱们需要能够调动一支水师为己用,而且这官位还得铁打的一般,不能三五七年就调任了。”
“巡检司正是这么个好地方。”康彭祖爽朗笑道:“首先,从九品的巡检委任在兵部。到时候花三五百两银子,主事、郎中就可以办了。其次,巡检虽然在典制上不是世袭,但事实上巡检都是举荐自己子侄继任,不世而世。不袭而袭,咱们不用担心为他人做嫁衣裳。”
徐元佐微微点头,这两点正是道理。
“第三就是最关键的调兵了。”康彭祖道:“巡检司手下只有三五十的民壮弓手,沿河水道巡检有三五只巡船。就算海防巡检也只有几艘哨船,如何跟海盗打呢?”
“用巡检司的官印调卫所兵协助。”徐元佐道:“果然好办法。”
康彭祖自设一问,并非是要徐元佐回答,而是要自问自答……徐元佐如此轻易随便地将答案报出来,岂不是显得他的问题太肤浅?
——跟聪明人聊天真心累!
康彭祖憋了一口气,还是顺着自己的稿子继续道:“巡检司有捕盗、缉私之责,兵力不足时,可以征集地方民壮,也可以求助于卫所。这在官面上没有丝毫纰漏。”
徐元佐的注意力在这个四两拨千斤的诀窍上,没有注意康彭祖的玻璃心。他道:“是了,卫所有巡检司的公文,就有了出兵帮忙的借口。而卫所又是你家开的,自然不会出三五个人敷衍。”
“咱们还可以寓兵于民。”康彭祖道:“若只是这个法子,也显不出我康家的手段。我爹已经在疏通关系,要兵部在金山岛设立一个巡检司,自然是由我家把持。到时候无论我们动用多少人马,都可以说是当地民壮。”
徐元佐微微点头,突然疑惑道:“金山寺、金山卫我都知道,金山岛在哪里?”
康彭祖嘿嘿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卷裱托过的绸画,递给徐元佐。
徐元佐展开一看,是很简单的松江府地域图。在府城正南偏东的位置上画着一座城池,旁边写着“金山卫”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