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明-第3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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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宁州最快的方式是走修水河,在船上的两天时间里,汪克凡一直在考虑这件事。
“该怎么改呢?支部建在连上?官兵平等?”
如果照搬后世我党我军的经验,明显不符合现有的条件,汪克凡想来想去,倒觉得袁世凯小站练兵还算靠谱。除此之外,因为没有后世的政党纲领,“党指挥枪”就无从谈起,要完成整军的目标,首先就得严肃军纪。
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他的脑子里还只有一个大概的思路,没有形成周密的计划,第二天晚上船到武宁,篆姬竟然等在这里,两人见面分外亲热。
男人和女人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生物,男人理性,女人感性,对待感情的态度上也是如此,换句话说,女人真的喜欢上一个人之后,就会失去所有的理智,干出一些让人瞠目结舌的傻事。
篆姬也是女人。
还是个很漂亮的女人。
而且她的心里也有人了。
所以她就突然跑到江西,还追到武宁来了。
汪克凡见到她后,惊喜异常。
投入感情之后,有回应自然会擦出火花,两个人久别重逢,终于冲破了所有的障碍,能做的事情都做了。
第二天早上,篆姬只留下一张纸条,就自己下船,飘然而去——所有的付出都是心甘情愿,哪怕没有结果,她也不愿给汪克凡造成任何压力。
汪克凡得到空中加油后,精神抖擞,像雄狮一样开始巡视幕阜山。
幕阜山很很重要,但是交通不便,汪克凡估计自己很长时间内都不会再来,所以这次要好好看一遍,做到心中有数。
武宁位于幕阜山外围,安全性上要差一些,但相对宁州来说要富庶一些,人口几乎多了一半,县里还有不少士绅大户,樊文钦的老家就在这里。
不过这种富庶也是有限的,和当初恭义营初进江西,强逼樊文钦上船的时候相比,现在的武宁萧条了许多,连年的战乱给这里造成了严重的损失,没有三五年的时间很难恢复。
熊立春去了南京,武宁县还有满清任命的县令县丞等几名官员,但是卞祥前两天来的时候,武宁县令等人已经被吓跑了,听说去了九江,现在汪克凡的大军既然到了,就不怕谭泰派兵来攻。
楚军接管这里之后,陈尚文把一切安排的井井有条,现在已经恢复了正常秩序。这里的百姓士绅对楚军并不陌生,主动送来了一批粮食蔬菜,还主动提出资助军饷,希望楚军能够长期留在武宁,不要再把这里扔给鞑子。
汪克凡答应的非常痛快。
武宁进可攻,退可守,是一个非常理想的据点,只要在这里摆上一万精兵,谭泰就不敢轻易离开九江,还能威胁上游的黄州府和武昌府,按照汪克凡的计划,武宁将建成一个永久性的基地,直到把清军赶过长江。
离开武宁后,汪克凡来到宁州。
宁州是个山区县,只在修水河边有一座盆地,县城就位于盆地中央。
这里最大的好处是易守难攻,只要卡住修水河,基本上就万无一失,而且就算清军派出大部队进山围剿,也不会造成实质上的威胁,大不了扔下县城往山沟里一钻,就能跳出清军的包围。
如果说武宁是理想的桥头堡,这里就是配套的后方基地。
和武宁不同,宁州因为地处偏避,基本上没有遭到太大的破坏,只是百姓的生活非常贫苦,大多数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县城里也没有多富商大户。
询问卞祥才知道,宁州这几年虽然没有直接打仗,却往往要充当楚军的后勤基地,无论转战江西,还是攻打黄州府,再到汪晟迂回南昌,宁州都要提供大批的军粮物资,把这个山区穷县几乎掏光了。
“看来以前是让熊立春受委屈了,难怪他跑去南京。”汪克凡开了句玩笑,又对卞祥说道:“不过没关系,宁州现在是咱们的地盘,以前亏欠百姓的,全都会补回来,咱们还要尽力帮助百姓,以后都过上好日子!”
“多谢军门!这下大家可有奔头了!”卞祥兴奋不已,他身后士兵也齐声发出欢呼。
正在这个时候,一名情报局的军官走了过来,交给汪克凡一封刚刚收到的密信。
汪克凡举信细看,只扫了一眼,表情就变得非常严肃。
但是渐渐的,他的眉头舒展开来,眼角竟然露出一丝笑意:“东林党这帮家伙,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连造反都不会,搞的破绽百出,乱七八糟!”
吕大器为了避开隆武帝的耳目,没有和掌握着大义名分的桂王朱由榔合作,却选择了唐王朱聿鐭,从一开始,他这场政变就注定要失败。
报捷的使者已经在路上了,东林党没有任何翻盘的机会,现在的问题是,该如何处置吕大器?(未完待续)
正文 第九十二章 插岭关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东林党一向都是这样。
吕大器没有足够的实力和能力,却学人去搞政变,属于典型的作死行为,本来他一个人作死也不要紧,但事情现在搞的这么大,还把朝廷里的各方势力都卷了进来,留下一个难以收拾的烂摊子,让汪克凡非常头疼。
毫无疑问,面对这种*裸的挑衅,楚勋集团必须做出反击,但这里面的分寸该如何掌握,反击到什么程度,还需要仔细斟酌。
最简单的办法当然是痛打落水狗,对东林党进行彻底的清洗,但这样一来,朝局的平衡就会彻底打破,对楚勋集团未必有利,无论“南党”进一步坐大,还是“帝党”趁势崛起,都是汪克凡不愿看到的结果。
楚勋集团这几年虽然发展很快,可是底蕴终归不够,远远没有达到可以掌控一个国家的地步,没有足够的实力和其他的政治势力同时开战,如果把东林党彻底搞垮,多半会便宜了南党和帝党。
失去江南士绅地主的支持后,东林党已经变成无根之萍,早晚都是一只死鸡,区别只在于早死还是晚死,再多留他们几天也没有多大的危害,与之相反,南党有两广士绅地主的支持,是个更加难缠的对手。
隆武帝这边的威胁更大。
经过几年来的苦心经营,隆武帝不再是当初那个任人摆布的傀儡皇帝,从内庭太监到锦衣卫,再到一部分文武官员,他已经有了一套自己的班底,也就是忠于皇权的“帝党”。和南党、东林党、楚勋集团比起来,帝党的实力还明显差着一两个重量级,但因为有皇帝的支持,将来的发展潜力却不可小瞧。
如果把东林党搞垮,却换帝党上位,皇权的扩张速度将会失去控制,很快和楚勋集团之间产生激烈的矛盾,甚至反目为仇,分道扬镳。
汪克凡带着楚勋集团和楚军走到今天这一步,已经没有回头路,有些原则性的问题,也是不可能妥协的,最后只能和隆武帝决裂。
但这是两败俱伤的结果,亲者痛,仇者快!
如果套用持久战的理论,抗清斗争刚刚进入相持阶段,明清两军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互相拉锯,比拼耐力体力和国力。汪克凡需要一个稳定的后方,就像刚刚过去的南昌会战一样,为楚军源源不断地提供后勤补给,如果后院起火,自家人先打个你死我活,反而会让满清渔翁得利。
为了维护“抗清统一战线”,必须把吕大器捅的这个窟窿补上,在朝局中找到一个新的平衡点!
大的方针定下来以后,就有了努力的方向,虽然事情仍然很棘手,但是汪克凡和程问等人商议之后,很快拿出了一个应对的方案……
南昌到桂林的直线距离大约是八百多公里,这个年头又没有飞机,路上随便拐一拐,就是一千公里朝上,汪克凡离开宁州的时候,报捷的使者刚刚翻过湘赣之间的重重大山,进入湖南境内。
过浏阳,走株洲,再到衡阳和零陵,报捷的使者离广西地界已经不远了,没想到这个时候,后面却有楚军的快马追了上来,传达汪克凡的命令,让他们暂时停在零陵。
南昌会战取胜之后,汪克凡、金声桓、万元吉都写了报捷的奏折,一起派人送往桂林,三家的使者结伴而行,一路上还算相处融洽,楚军突然不让大家走了,那两家的使者立刻闹了起来。
闹也白闹。零陵是楚军的地盘,根本不用和你翻脸,只要不发过关堪合,你就肯定走不了,使者们莫名其妙,在零陵等了整整五天,终于等来了第二批报捷的使者团。
规格变了!
第一批报捷的使者只是普通的军将,第二批报捷的却是一个正规的使者团,文官以江西参政、镇武伯樊文钦为首,武将以吉安总兵刘淑为尊,都是三品以上的大员,除了随员属下以外,还有一千五百名精锐甲兵担任护卫,并且携带着大批俘虏和缴获物资。
同样是报捷,这个规格提高的已经不是一级两级,而是当成一个政治任务,尽可能的把声势搞大!
吕大器策划的政变虽然流产,却是对隆武帝和楚勋集团的一种公然挑战,是对隆武新政的疯狂反击,楚军必须以强硬的姿态返回桂林,趁着南昌大捷的东风,把对方的嚣张气焰打下去,顺便给隆武帝站脚助威。
落水狗是必须要打的!
最多为了保护生态平衡,不往死里打就是。
汪克凡没打算把东林党连根拔起,但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哪怕是杀鸡给猴看,也得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因为人员太多,并且携带着大批的缴获物资,这个使者团行进的速度就快不起来,晃晃悠悠又走了三天,还没有进入广西地界,却碰到了马吉祥派来的锦衣卫。
樊文钦虽然是堂堂的三品大员,却没有摆什么架子,对这些官职低微的锦衣卫很客气,不但亲自设宴款待,还在酒席上谈笑风生,搬出汪克凡和马吉祥的交情,三言两语就和锦衣卫变成了一家人,频频举杯之下,很快就把对方灌倒了好几个。
为首的锦衣卫千户还算清醒,捂着酒杯死活不肯再喝。
“卑职身上还担着差事,万万不能再饮了,还请藩台将几位军门的奏章交给卑职,我明日一早先行赶回桂林。”
布政使俗称藩台,布政使参议只是布政使的副手,这个锦衣卫千户把樊文钦称作藩台,是官场上很常见的谀称行为。
“好啊!拿大杯来!”
樊文钦吩咐一声,手下连忙拿来几个大号的酒杯,都是半斤左右的容量,与其说是杯子,不如说是碗:“总共有三位军门的奏章,你每喝一杯,我就给你一份!”
拼了!
那锦衣卫千户一咬牙,端起酒碗咕咚咚倒进了喉咙,紧接着身子晃了两晃,突然向下一矮,出溜到桌子底下去了。
……
这个使者团虽然规格不低,但只负责打前站,朝廷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汪克凡肯定要回桂林一趟,不过在回去之前,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安排。
桂林发生的这场变故再次说明,堡垒总是从内部被攻破,这更坚定了汪克凡整军的决心。
除此之外,楚军控制整个湖南之后,已经运转了半年,就像刚刚过了磨合期的新车,必须进行第一次保养,才能及时排除潜在的隐患,将来才能轻装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