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明-第3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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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人君子执掌朝政,国家才有前途。
东林党是正人君子,所以东林党必须执掌朝政。
南党、楚勋集团、拥桂派……,都是必须打倒的敌人。
这就是吕大器的逻辑。
但是在陈邦傅面前,他当然不会轻易暴露底牌,只笑了笑说道:“不用管翟式耜了,说说那些大小土司吧。”
“那些土司都是墙头草,更不用担心啦!”
陈邦傅笑道:“不过在举事之前,最好让广西巡抚告诉各家土司,不管朝廷里有谁下令,都不能调动狼兵一兵一卒,否则以参与谋反治罪!”
县官不如现管,广西巡抚下的命令,要比朝廷里的各位大佬管用的多,而现任广西巡抚正是东林党的人。
解决了焦琏和土司狼兵,外患就全部扫清,两个人又接着商议,该如何处理桂林城里的内忧。
作为隆武帝的行在,桂林城里有几千御林军驻守,像陈邦傅这样的外地军队,没有皇帝的亲笔手谕和兵部内阁的公文兵符,根本不许进城。而且全州的勇锋营也调到了桂林,只要把城门一关,坚守两三个月不成问题,万一隆武帝再往城墙上一站,随便喊上几句话,陈邦傅必然军心大乱,不战自溃。
陈邦傅说道:“勇锋营和御林军都是新兵,没什么可怕的,但是末将进不了城,天大的本事也使不出来。再者说了,如果真杀的血流成河,恐怕也不合适,最好擒贼先擒王,想办法先把皇上抓住!”
政变如果发展成大规模的战争,实际上就已经失败了,最后的结果往往是两败俱伤,成本最低的办法是直接搞定隆武帝,逼他发布一个禅位唐王的诏书,名正言顺地夺取国家的最高权力。
吕大器点点头:“富川伯说的不错,咱们今天要好好合计一下,另外进城的事情嘛,早就安排好了。”
“噢,怎么进城?有内应么?”陈邦傅的脑子转的很快。
“呵呵呵,这个不好说,就让本阁部先卖个关子吧,不过富川伯尽管放心,只要你的兵马到了,城门定然会开!”
吕大器明明是在拒绝回答陈邦傅的问题,但是语气和神态坦坦荡荡,陈邦傅竟然觉得理应如此,没有任何不快。
“也罢,大家都拼上了身家性命,理应谨慎些,是末将问的孟浪……”
“哎——,富川伯这话说的就见外了,如今我等同舟共济,理应坦诚相见,没什么可以瞒着富川伯的。”吕大器截住话头,先自我表白了一番,然后压低声音说道:“御林军参将严云,你知道这个人么?”
“严云?就是严嵩的那个曾孙?若是有他相助,大事可成!”陈邦傅很是惊喜,东林党插手御林军不奇怪,但是搞定严云这种高级将领,却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看来你是知道他的,只不过说错了一点,严云是严嵩的玄孙,不是曾孙,此人忠勉远胜其高祖,他日必为我大明栋梁……”
接下来的两天里,东林党上下紧锣密鼓地进行准备。
南党在何吾驺的指挥下,两头下注,以规避风险为主。围绕隆武新政的斗争已经趋于白热化,眼看就要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一方是威信不算太高的皇帝,一方是联合起来的文官和王公勋贵,到底谁能取得胜利,现在还看不太准,所以何吾驺决定以静制动,等待形势进一步明朗。
桂林城中的种种异常现象,没有逃过楚军情报局的眼睛。
楚军情报局的工作主要针对满清和湖广本地,但也没有忽略桂林。早在一年半以前,隆武帝还没有移驾桂林的时候,事先知道消息的汪克凡就着手准备,命令情报局在这里设点进行监控,还埋下了一些非常隐秘的暗桩。
朝廷里有什么风吹草动,情报局都了如指掌,然后把消息汇总,直接送往湖广,作为汪克凡直接掌握的情报机关,情报局桂林站直接向他负责,傅冠也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因为路途遥远,情报送到汪克凡手中有一个明显的时间差,好在这一年来朝廷运转基本正常,没有产生什么不良影响,但是这一回,情报局桂林站不得不启动了紧急预案。
种种迹象表明,东林党将在近期内发动政变,企图废黜隆武帝,辅佐唐王上台。时间紧迫,再把消息送到江西前线就来不及了,情报局主动找到了傅冠。
确认消息无误之后,傅冠又惊又怒,没想到吕大器丧心病狂,竟然想学霍光这样的权臣废立皇帝!
必须要阻止他!
南明就像一艘快要散架的破船,虽然堵住了几个漏水的大窟窿,但还是禁不起这种程度的折腾,只要政变一旦爆发,无论最后是否成功,都将极大的伤害国家的元气。
但是傅冠想来想去,都找不到合适的解决办法,东林党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随时可能发动政变,就算现在通知隆武帝抢先下手,吕大器也会鱼死网破,相应的提起发动政变。
真要是翻牌比大小的话,无论文斗还是武斗,隆武帝和楚勋集团都未必能斗得过早有准备的东林党。
束手无策!
傅冠几乎愁白了头发,还是一筹莫展。
关键时刻,朱天麟想出了一条妙计。(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八十七章 就地卧倒,口吐白沫
东林党在明朝末年活跃了整整五十年,在朝野间影响极大。
早期的东林党并非一无是处,而且正相反,他们提出的政治主张往往能切中时弊,成员中也不乏正直有为的官员,在学术领域还颇有建树,因而得到各方的认可和支持,一步步从“在野党”成长为“执政党”。
这其实很好理解,如果东林党只是一群垃圾,凭什么独领五十年?
但和现代政党不同,东林党只是松散的朋党,既没有严格的组织形式,也没有统一的政治诉求,随着其影响不断扩大,东林党很快发生质变,变成了一个代表着江浙士绅地主阶层的利益集团,内部也混进了很多投机分子,到了崇祯朝和南明时期,东林党人除了党同伐异之外,就只剩下专权误国。
在弘光朝和隆武朝前期,朝廷设在江南地区,正好位于东林党的大本营,所以他们的势力仍然很大,可是随着南直隶、浙江和福建相继沦陷,东林党失去了根基所在,从而迅速走向衰落,与此同时,南党和楚勋集团的迅速崛起,也在不断挤压着东林党的生存空间。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没人甘愿退出历史舞台,被逼到墙角的东林党选择了最激烈的反抗形式——政变。
吕大器总结以往宫廷斗争的经验教训,紧锣密鼓的进行准备,东林党广结同盟,和南党、拥桂派、王公勋贵以及广西地方军阀联合起来,以广受诟病的隆武新政为突破口,先把皇帝拉下马再说。
隆武五年的新年到来的时候,吕大器排除万难,终于完成了这个庞大的布局,东林党和他们的同盟基本上控制了桂林城,只等向隆武帝摊牌。
过年有五天的休沐期,东林党人却都忙得焦头烂额,翰林院侍讲周鼎瀚联合了十几个言官,精心炮制了一份万言书,向隆武新政开炮,而且把攻击的矛头直接指向隆武帝本人,准备充当这场政变的急先锋。
与此同时,陈邦傅的军队向桂林急速赶来,东林党也在暗中加强舆论导向的准备,只等大年初六召开朝会,就要逼迫隆武帝颁布禅位诏书,换唐王朱聿鐭上台。
按理说到了这个时候,无论东林党多么小心,都会露出一些蛛丝马迹,但是隆武帝的反应却一切如常,似乎完全没有察觉。
对东林党来说,这无疑是一个意外的惊喜,不但减少了很多麻烦,还消除了一些不确定因素,到了大年初五的早上,隆武帝和楚勋集团仍然没有采取任何行动,眼看已经变成了砧板上的肉,明天一早就任人宰割。
兴奋!忐忑!患得患失!无限的憧憬!
东林党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有些人并不赞成发起这场政变,或者不赞成拥立唐王,但随着形势渐渐明朗,各种不和谐的声音都消失了,吕大器的威望达到了一个空前的高度。
吃过早饭,吕大器召集东林党的几位巨头,做最后的战前动员,统一思想、协调行动,陈子壮、杨廷麟等东林党大佬都参与这场会议。
“大局已定!”
吕大器的声音铿锵有力,充满了一切都在掌控中的自信:“隆武新政已失民心,我等只需振臂一呼,必然应者云集,无论今上如何自辩,都只能越抹越黑罢了,再也无法翻案!”
杨廷麟点点头,叹口气说道:“哎,今上本来可以成为一代英主,可惜受奸佞蛊惑,以至误入歧途,真是令人痛惜不已!”
在东林党的几位要员中,杨廷麟最开始是反对发动政变的。
他是崇祯四年的进士,在翰林院干了好几年,文章才学与黄道周起名,后来跟着卢象升去打仗,不料卢象升兵败身死,他也因此获罪被贬到江西,等到隆武帝上台之后,在首辅黄道周的推荐下,提拔重用杨廷麟,先是吏部侍郎,然后是兵部尚书,东阁大学士,短短一年内实现了三极跳,位极人臣。
换句话说,隆武帝对他有知遇之恩,所以杨廷麟一开始反对发动政变,但是吕大器很擅长做思想工作,搬出国家的前途,士绅地主的利益,东林党的命运这三顶大帽子,唤醒了杨廷麟的正义感和责任感,把个人的一些小恩小惠放到一边,义无反顾地投身到这场轰轰烈烈的斗争中。
虽然如此,杨廷麟对隆武帝仍然抱着一种复杂的感情,不愿看到他的下场过于悲惨,叹道:“我等此番起事,是为天下士绅请命,将来却免不了在史书中留下骂名,不到迫不得已的时候,最好不要动刀兵,今上只要愿意禅位,不妨就以唐藩王爵,多少保留几分体面。”
第一不要动刀子,第二给隆武帝一个唐王封号,让他和朱聿擙换换位子。
吕大器对他的这番话很是不以为然,脸上的笑容却极为真诚:“兼山(杨廷麟号)先生说的不错,今上登基之初,励精图治,勤勉质朴,亲君子远小人,颇有中兴明君之相,可惜自从汀州遇险之后,受傅冠、汪克凡等奸佞蒙蔽,一意孤行,穷兵黩武,落到这般田地也是咎由自取……”
“先自(吕大器号)公无须多虑!”
陈子壮突然打断了他:“今上得位不正,有违国本,当初就不该继承大统,登基以来又接连丧师失地,还与闯营西营的贼寇虚与委蛇,如此倒行逆施,怎么能称得上中兴明君?依老朽看,我等还是应该迎举桂王殿下,上应天意,下顺民心!”
陈子壮也是东林党巨头之一,为人迂阔,恪守封建礼制,所以一向支持桂王朱由榔,隆武帝上台后他立刻辞官归乡,撂挑子不干了,后来又被请了回来,出任内阁大学士。
杨廷麟立刻反驳道:“唐王的品性,咱们都是知道的,将来必能有所作为!桂王虽是神宗嫡孙,却久居偏夷之地,听说连朝廷礼数都不懂,骤登大宝恐怕不妥……”
杨廷麟支持唐藩,陈子壮支持桂藩,这段时间已经见面就吵,吕大器也又一次充当和事老,费了半天口舌才把他们劝住,但他话里话外明显在拉偏架,支持唐藩,反对桂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