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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部分

船帮老大-第1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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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叫山随高雄彪所指方向看去,见白雾流转间,隐隐有一不高的黄土包,土包一侧,有一棵数,枝杈黑黑,歪歪扭扭,在白雾映衬下,白黑便更分明。

陈叫山忽地想起了:高雄彪的江湖名号为“小山王”,盖因他小时候在一小土包上“占山为王”,许多同龄甚至更大的孩子来“攻山”,皆不得成功!其后多年间,高雄彪武艺超群,各地高手闻讯前来高家堡,比武,挑战,亦不乏“攻山”者,可始终没人能将高雄彪攻下来!由此,小山王的名号,愈叫愈响亮了……

莫非,前面那儿,便是高雄彪的名号诞生之地?

两人走近了,陈叫山才看见,这所谓小山,不过一丈把多高的小小土包而已,一圈缓坡,绵绵延展开去,中间渐渐隆出一圆头来。这倒也合理,小孩子们在此玩攻山游戏时,又不高,一转又有缓坡,即便被推下、踢下、蹬下去,也不至于摔伤。

小山旁边的皂角树,足有两三人合抱之围,相传为诸葛亮屯兵乐州时,亲手植下的。时至冬,树无叶,撑叉着一树歪歪弯弯的枝杈,扑送开来,好似一多臂巨神,仰怀擎天……

“高兄,此处便是你小时候嬉耍的地方吧?”

高雄彪手扶着皂角树,偏头看着小山,长长叹气,嘴巴里的白汽,呼出了一长串,“小娃家弄耍耍,瞎折腾哩……”

陈叫山手抚着皂角树的竖皱层层之皮,“高兄,这皂角树是诸葛亮当年亲手种植的?”

高雄彪将脖子上的围巾,松开了些,仰头朝树顶看去,“这事儿是没考证的,兴许是诸葛亮种的,兴许不是,年辰久了,谁说的清哩?”高雄彪用巴掌拍拍树身,“只是人们希望它是诸葛亮种的罢了……”

高雄彪引着陈叫山,上了小山之顶,而后,转过身来,用手一指,指头尖尖又划了一条线,“你看,从这儿望,高家堡全部都装眼睛里了……山包包再高些,恐怕连谁家院里有狗,谁家院里种花,都能看得清楚了……”

陈叫山手搭额前,视线穿越渐渐离散的晨雾,扫射远去,远处的白墙黑瓦,整整齐齐,飞檐直屋脊,一道道,一列列,齐整得像牵了引线,瞄准了修建似的。此时,太阳已爬出来了,光照来,个别庄户屋顶上的明宅镜,便反射着金光、银光、紫光、绿光,各种颜色的光,交集一浑然,映射得堡街上的红灯笼,红扑扑的,就跟陈叫山起先吃的那柿子一般感觉……

高雄彪用皮靴使劲地跺着,仿佛在测试小山包的土实不实,硬不硬。跺了几脚后,又踮起脚尖,脖子长伸,朝高家堡看去,“小娃的时候,觉着它高,觉着啥都高,我站在这上头,等着人来攻我,一个又一个,被我赶下去!那些嘴里啃了泥的,崴了脚的,流鼻血的,哭的,我看了就笑,笑他们没出息,把我攻不倒。”

高雄彪与陈叫山,并排站立着,阳光从东面照过来,影子双双布地,一直延伸到小山包之下去。高雄彪的黑色皮衣上,灿灿亮,陈叫山后脑勺上的头发,也黑得金金亮!太阳虽出,仍有风来,且风不小,吹得陈叫山的裤管,一肥一瘦地变着,吹得高雄彪的围巾,飘扬起来,扫拂着白云,扫拂天……

第243章洗尘

“小时候,我觉得老子天下第一,谁不服,就来攻我……”高雄彪将飘扬的围巾,一把攥住了,朝皮衣里塞了塞,“我站在这儿,比皇帝还牛气,好像我脚底下的小山包,比华山高,比泰山高,比天底下所有的山都高……我站这上头,大吼一嗓子,好像天底下的人,都能听得见……”

高雄彪俯下身,捡起一小土块,用力朝前方丢去,拍拍手套上的土,嘴里呼着白汽,眉峰堆聚起来,眼睛眯了一条缝,将皮衣领子裹了裹,叹着,“唉,现在我才懂得,什么是年少轻狂,什么叫夜郎自大……以前听见别人叫我小山王,我腰杆挺得更直,光荣得很!现在呢,再听小山王这三字,滋味儿就变了,不顺耳得很!唉……名这东西,传出去了,就不归自己了,任人家叫去了……”

陈叫山眼睛虽望着高家堡方向,耳朵听着高雄彪的唏嘘之言,亦是心潮滚涌是啊,就像小时候,爷爷曾教育自己说,所谓学无止境,止于何时?止于咽气入土之时!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人不怕败,不怕弱,不怕贫,不怕灾,不怕气,怕就怕胸膛小了,装不下东西,怕就怕眼睛小了,看不了远处人的胸怀有多大,眼界有多广,就意味着能成多大的业。胸怀装芝麻,眼界一寸广,业便是芝麻业,一寸之业;胸怀装天地,眼界无穷广,业便是天地业,无穷之业……

一个对世界地图,珍视如宝的人,一个用鼠须小笔,悉心而细心,手绘世界地图的人,一个创建了幼悟院,让孩子们既学国文,又学洋文的人,一个为自己脚下的一方土地,倾注了太多心血,苦心孤诣地,制定了许许多多、条条框框规矩的人,一个日思夜想着,天下之出路,中国之出路,故土之出路在何方的人……如今,就站立在自己身旁!

他的忧心,他的绸缪,他的构想,他的欢欣与痛苦,凝重和唏嘘,怎又会满足如今脚下的这高度,这小山包包的高度?

他应该是登临华山之巅,泰山之巅,苍穹九天之巅么?俯瞰故土,俯瞰中国,俯瞰天下,俯瞰芸芸众生,众生百相么?

然而现在,正如他所说“山包包再高些,恐怕连谁家院里有狗,谁家院里种花,都能看得清楚了……”山包包再高些,再高些,看见的不仅是狗与花,不仅是故土,不仅是乐州,兴许是中国,兴许是世界,天下……

当然,他是不喜欢“小山王”这名号了,甚至耻于听见,羞于耳闻了。

他想站得更高,看得更远,感受的气象更大,临身的境界更不凡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荡胸生层云,决眦入归鸟。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陈叫山正凝神之际,忽见眼前有一道黑影……却是高雄彪挥臂朝自己面门攻来!

陈叫山顺势一后仰,拉远了自己面门与高雄彪手臂之距离,留待出空间,伸掌相迎,两人的胳膊,各出一只,绞缠于一起,拽、拉、扯、送、迎、掏、压、揪、抓、晃、振、折只闻“噗噗”、“呼呼”、“啪啪”、“嗖嗖”、“嘎嘎”的袖管振衣声、动划而之风声、臂膀硬对硬,柔制柔的搏击声、手指与手腕钳制与反钳制的搓插声、胳膊骨节在高速运动中的迸发之声……

“好了好了,我输了……”高雄彪一下将胳膊抽离出来,喘着气,大笑着,嘴巴像个蒸汽机一般,一股一股地冒白汽,“兄弟,好身手啊!我就说嘛,天底下能将我高雄彪,从小山上攻下去的人,多了去了,人家没来高家堡,人家不屑来高家堡罢了……”

陈叫山微笑着,额头此刻被太阳照得红光道道,刚才一番操练切磋,身体也暖和多了,便对高雄彪说,“高兄,小山再矮,又如何?你心里的山,够高就成!你脚下踩的是高家堡,你心里装的是一张世界地图……”

高雄彪和陈叫山回到高家堡时,太阳已经老高了,两人并排走着,地上的影子,短如一截。''

途径一座小院时,高雄彪原本已经走过去了,却忽地又折身回来,侧着头,将耳朵贴在院门上听……

这时,过来一位乡勇,便问,“堡主,他们还没醒酒呢,都睡着哩……”

高雄彪一脚将院门踢开,腾腾几步,走到房子跟前,用指头在舌头上一舔,蘸了口水,在窗纸上一点,趴小洞上朝里看去张铁拳和刘神腿,果真还包着被子,蒙头大睡……

“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儿,没有海斗量,敢接沟渠河?”高雄彪又几步窜到院外,四下打量着。

陈叫山自然不晓得,张铁拳和刘神腿是住这院子里的,见刚才高雄彪用脚踢门的架势,疑惑出了什么事儿,便问,“高兄,你寻啥呢?”

“去挑两桶水来”高雄彪对一旁发懵的乡勇说,“不要井水,要渠里的水,快去……”

“高兄,到底出啥事儿了?”陈叫山关切地问。

“这俩怂包,睡得跟猪一样……”高雄彪将手背在身后,朝院子里看去,长长地吁气,胸膛一起一伏,“不来高家堡,不是高家堡人,来了高家堡,就是高家堡人……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没有点儿猛药,我看还治不了邪病哩!噢,还当我高家堡是吃喝养膘的地方呀?”

陈叫山一下明白了,原来是在说张铁拳和刘神腿。

那位乡勇挑着两桶水,扁担晃得“咯吱咯吱”地来了,走到高雄彪跟前,便问,“堡主,你洗啥呀?我倒哪儿?”

“洗啥?我醒酒呀”高雄彪伸手从扁担搭钩上,将两桶水取了下来,两臂伸展,大步流星朝院里走去,陈叫山和那位乡勇,便也跟了进去。

走到房门前,高雄彪先将两桶水放下,转身对陈叫山和乡勇“嘘”了一声,从窗台上取过一把猪草刀,伸进门缝里,轻轻两拨,将门闩拨开了……

高雄彪提着两桶水,走到屋里,陈叫山和乡勇也轻手轻脚地跟了进去……

张铁拳睡在床边,一条腿斜斜搭下来,被子拖在了地上,也浑然不觉。刘神腿在另一边床上睡着,则用被子将自己包了个严严实实,连脑袋也不露一点,只听得“呼喽呼喽”的扯鼾声……

高雄彪一把掀开刘神腿的被子,大吼一声,“下暴雨喽”提起一桶水,便朝刘神腿光溜溜的身上浇去……

这一下,陈叫山明白为啥高雄彪不要井水,而要渠水了,冬天的井水是热乎的,渠水则冰冷刺骨!

刘神腿“啊哟”一声叫,一下从床上翻了起来,连连抹着头上的水,两个胳膊紧紧夹着,肩膀和脖子上,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高雄彪转身又朝张铁拳大吼一声,“起床洗澡喽”提桶便朝张铁拳身上浇去,张铁拳一下从床上跳了下来,握着拳头,便要打人,一看是高雄彪,登时傻眼了……

两桶渠水浇下去,张铁拳和刘神腿冻得缩成一团,腿夹着,胳膊夹着,牙齿一上一下地磕着,“哒哒哒哒”地响,嘴唇青紫着,想伸手去抓衣服或被子,却见被子、褥子、枕头、衣服、裤子,全都被水浇湿了……

“听人家常说,接风洗尘,接风洗尘,以前不晓得啥意思……”高雄彪用脚踩着一个倾倒的木桶,一下下滚动着,看着张铁拳和刘神腿尴尬羞愧,身子抖颤不停地样子,笑着说,“现在我倒明白了两位好汉来我高家堡,昨个喝了酒,那叫接风,今儿早上这呢,就叫洗尘!接风洗尘嘛,要接风,也要洗尘,洗掉灰尘,洗洗挺好……”

高雄彪转身对乡勇说,“去给他们找两身衣裳来……”

张铁拳和刘神腿敢怒不敢言,听见终于有衣服可穿了,激动又感动,牙床捣姜一般,“谢……啊谢谢谢谢谢……”

待张铁拳和刘神腿穿好了衣服,走到了屋外,忽然一下被太阳射到了身上,虽然暖和无比,但阳光金亮金亮,一下刺得有些睁不开眼睛,张铁拳手搭额上,朝天上看去,刘神腿则干脆低着头,适应着阳光之灿亮……

“我知道,你们今儿让我洗了尘,心里肯定不服气,对吧?”高雄彪伸出手指头,点着张铁拳和刘神腿,“有仇的报仇,有冤的伸冤,实在气不过,想干架,也成,我跟叫山兄弟,你们随便挑一个……”

“不敢,不敢,我们不敢……”

“高堡主,你说哪儿的话啊?”

陈叫山看着张铁拳和刘神腿,一个是因为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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