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在一六二九-第3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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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如果你们能够早一些通报战场位置,比如发射一颗信号弹什么,我这边早就可以用远程火力掩护,压根不用跟敌人近战的。”
马千山最后的提醒让解席等人后悔不迭——实战经验还是不足啊,早知道老马有这手本事,早就用信号弹或者旗语跟后方联系了,根本不会给敌人近身机会的。
事实上也确是如此——当时从视距外射来的那枚火箭弹不但炸飞了百十个人,更将这支叛军残兵最后的勇气给彻底炸没了——要知道这支叛军自从举兵之后,自河北杀回山东,转战多时,和官军大大小小打了几十战,在此之前还没从未吃过什么败仗呢。
故此虽然在与山东行营军接战前夕,得到后路失陷的消息不得不回师,他们心里面还是非常傲气的。总觉得自家军马陆战无敌,那传说中的南方短毛军不过占了海路优势,趁登州府空虚时偷袭得手,大军一回必然将其碾碎。
而在得到消息说前方有短毛军拦路,但才不过区区一两千人时,全军上下更是一片狂傲之声,都说那些南方人脑子坏掉了,竟敢以这点部队过来送死。只有从先前败兵口中听说过琼州军所用战术和火器威力的孔有德,耿仲明等高级将领不敢怠慢,调集了三万多人马,心想平地作战,以十多倍的力量硬冲,总能收拾掉对方了吧?这支南方来的官军无非火器强悍些,而他们山东军最擅长的也是火器,这方面的作战经验很丰富。
——却没想到对方的火炮威力远远超出他们想象,这边刚刚列好阵势,还没进入战场呢,便被一轮铺天盖地的火箭弹给炸懵了。几万最精锐的部队还没开战就被炸得散了伙,一路逃跑到看不见那支可怕敌军后才逐渐停下脚步。
之后总算凭着几位大将的威望,慢慢将部队重新聚拢起来,此后之所以还敢疯狂冲击短毛军的步兵阵,一方面是因为被逼到极处,又看到对方人数极少,难免想要报仇的念头;而另外一半,也是因为毕竟没有被真正“打败”过,那股子反乱以来屠城灭地的剽悍锐气还在。不下死命冲上一冲,实在是不甘心啊!
只是精神上再怎么无畏,肉体终究是脆弱的——后世义和团都自我麻醉到相信刀枪不入了,被洋枪队几轮齐射一打照样鬼哭狼嚎抱头鼠窜。更何况这些山东叛军本就是出自孙元化麾下的火铳队,对于火器威力绝非清末愚民那样一无所知。
原以为靠绝对的数量优势可以压倒对方,却不料眼前这支南方军队所用的火铳无论是射程,射速,还是威力,都要远远超出他们原先的认知,成千上万的军队硬冲对方区区四五百人的军势,硬是给打得近不了身,好不容易靠上去,眼看就要贴身搏杀了,居然又冒出来一轮惊天动地的连环炸雷!
故此先前由子弹构成的死亡封锁线,以及最后那两轮手榴弹,其实已经把叛军战意给打得差不多了。当琼海军纷纷从阵地上跃起发起反冲锋时,叛军前阵已经开始溃退——这种时候拼的就是一股子气势,这边往前冲,对面就不由自主的后退乃至于逃跑——后世清军在和外国军队对射时尚能支持,一到对方发起白刃冲锋立即溃散,到山东叛军这里,反应也差不多。
而等到火箭弹破空而下,砸在叛军后阵上,终于将他们最后一分勇气完全摧毁。历史上原本要经历沙河,黄县两次大战后才会失去斗志的登州叛军,就在这一天之内,彻底崩溃。
于是用不着庞雨这边再琢磨怎么往回撤了,对方已经率先逃跑,成千上万的残败兵卒四散开来,这次是彻底溃散,估计不逃到黄县是再也不可能重组的了。
犹自杀气腾腾的解席和魏艾文带人狠追了一通,不过对方已经完全丢弃了武器,盔甲,很多还是骑着马的军官,人在逃命时爆发出的潜力非常大,这边步兵压根儿撵不上。
但回过头来,北纬在带人搜检战场时,倒发现他们取得了某项意外战果。
“……这真是耿仲明?”
望着眼前那具支离破碎的尸体,解席等人脸上均显出意外之色——先前那么多火箭弹齐射猛攻,其中好几发就是冲着敌军主将去的,却没能留下孔有德或耿仲明中任何一人。后面马千山就射了那么一发火箭,偏偏还就准确命中敌阵中枢,把未来的大清靖南王给炸死了——叛军之所以那么快炸营溃散,怕是也与此有关。
“是俘虏指认的,我先后找了好几个俘虏分别单独辨认,都说是他,应该没错了。”
北纬回应道,耿仲明的尸体身上插了十多块弹片,头部倒还保存完好,辨认起来并不费力。
“好吧,是光把脑袋割回去还是把整具尸体扛走?”
琼海军中不以首级记军功,叛军中普通士兵和一般武将的尸体素来都是就地掩埋。不过耿仲明属于山东叛军的五位“都元帅”首脑之一,作为匪首头目,将来要送给大明朝廷表功的,不得不带走。
割脑袋太恶心,最终是决定把整具尸体抬走,也不用短毛兵自己动手——那么多挨了炸的倒霉蛋,总有百十个身体机能尚属完好的俘虏,拉过来当苦力就行了。
回去路上,解席得意洋洋——总算让他找到实证,可以反驳庞雨的“气运说”:
“如何,什么狗屁气运,还不是挨一炮就挂——气运?有我们在,连大清国的气运都能给它打破喽,何况区区一个靖南王……切!”
第三百八十六章 交涉
全军撤回到出发阵地,士兵可以吃饭休息,军官们却不得不继续忙碌——他们要统计战果以及伤亡情况。
相对于取得的战果,各级军官更关心伤亡情况。敖萨扬在统计了当天出战与伤亡的比率以后,很快拿出来一组数据——他向来是主张用数据说话的:
“共四百五十六人出战,阵亡十七人,伤五十三,其中重伤十九……大约百分之十五的伤亡率,损失了足足一个班的兵力。”
——与前几次战斗几乎是无损破敌的轻松相比,这一次部队的损失可有点大了。尤其是在被叛军冲到他们弓箭与火铳能够发威,双方形成对射局面的那短短数分钟内,前排战士伤亡骤然大增,就连解席魏艾文两人都挂了彩,幸好他们身上护甲坚厚,要害处都是钢制板甲头盔,非要害的臂膀等处也有皮革遮掩,伤势都不重。
到了后面冲进敌阵白刃搏杀时,由于大部分敌军已被手榴弹炸倒,剩下少数人也是浑浑噩噩稀里糊涂,连刺刀捅到面前都不知躲避,倒是没什么大的伤亡,只在最后阶段忽然冒出来一个非同寻常的家伙,一杆大枪接连捅翻了三五个冲上去拼刺刀的步兵,武艺着实不凡,后来还是廖勇上前敌住他,让后面士兵腾出手来一起攒射,一顿排枪将其击毙——两位锦衣卫为此还嗟叹不已,直说这样的好手直接打死真是可惜了。
但是私下里,后来廖勇在跟赵翼他们几个喝酒闲聊时也连声叹息,说那家伙一手山东大枪极其精妙,少说也下了二三十年苦功的,若双方公平较量,自己与他也只是在伯仲之间,在叛军中地位想必不低。却没想到在这火器战场上被一帮参军不过两三年的小兵打死狗似的打死了,一身艺业压根儿就没机会发挥——这还是个运气好能熬到最后白刃战的,今日这一战中还不知有多少这样的精锐武将,连近身机会都没捞着便憋屈丧命。
“时代变喽……今后怕是没我们这些人的用武之地啦!”
当天廖勇喝得酩酊大醉,醒来以后再不提及自己最得意的太极功夫,转而苦心钻研起火枪来,哪怕短毛的新式步枪一时借不到手,也找几支缴获来的鲁密铳飞鸟铳之类,先练上再说……
回到琼海军这边,虽然此战按他们的标准看是伤亡不小,但比起他们给叛军造成的巨大杀伤来就不算什么了。而且大伙儿都觉得这种正面对敌的锻炼是极有必要的——平时训练再怎么刻苦,只有真正在战场上和敌人面对面死拼过,见过血的部队才算是成型。
只是当天晚上,解席独自来到临时摆放牺牲者遗体的帐篷中待了许久,他手中捧着几炷香,似乎是来祭奠死者的,却站在一具尸体旁久久无言,连线香燃尽烧到手指都没反应。正好庞雨巡查经过此地,见他神情不对,问他发生了何事,解席方才微微苦笑道:
“没什么,只是感到有些后怕而已——白天时这小伙子就在我旁边,如果当时那射箭的人换个目标,说不定就是我躺在这儿了。”
庞雨看看他,摇头:
“不会,你的护甲钢盔要比他们好多了,最多受点伤。”
解席却摇摇头,不说话——那小伙儿可是被一箭射入眼眶毙命的,换了自己,护甲钢盔再好也未必能发挥作用。不过他也没有继续再和庞雨谈论此事,只是又点燃几炷香,拜了几拜,随即掉头离开。此后言谈举止也尽和先前无异。
除了解席之外,其他人倒没什么特别情绪,魏艾文在此战中的英勇表现更得到了全体指挥员的高度赞扬,虽然在庞雨眼中小魏好像有点过份冲动,但北纬则认为他的拼劲值得肯定。明确表示接下来在部队扩编的过程中,小魏完全可以担当起更加重要的职责,这成功激起了其他几名年轻人的竞争心理,各个连队的士气也随之大涨。大家守在阵地里,却都眼巴巴盯着黄县那头,都想着叛军什么时候再来进攻?好给他们新的立功机会。
但他们的热切很快便失望了——不知叛军是被吓破了胆还是尚未重新整合完毕,此后整整一天,西南方向安安静静,连鬼影子都没冒出来一个。
到了第二天,总算从黄县那边过来了一支小队伍,但大老远便打出了请勿攻击的旗号——有人高举着一面标注着“打酱油”字样的大白旗远远挥舞了半天,方才小心翼翼推着几辆平板车往阵地这边走过来——天晓得他们是怎么打听到酱油旗之妙用的。
“……有意思,连酱油旗都知道,想必是认真调查过我们的事迹了。”
解席举着望远镜嘿嘿笑道,想想看也是——先前或许还会轻敌,眼下被打成了那个惨样,若还不下大力气调查对手的基本情况,那这伙叛军也太废物了。
“这么点人,还推了大车……想来干啥?车上装了炸药?”
对爆炸物比较敏感的吴季警惕道,但北纬庞雨敖萨扬等人的判断却相当一致:
“武的打不过,当然只好玩文的啦——多半是来交涉,想要买条活路的。”
这很容易理解。两千琼海军看上去似乎只是一块不怎么起眼的绊脚石,却偏偏死死堵住了叛军的北上之路,而且更悲催的是——当对方企图用武力突破时才发现,这两千人所爆发出的杀伤力甚至要大大超过包括关宁铁骑在内的山东行营军。
考虑到这支古怪的短毛军当年也是反贼出身,还一度曾与山东叛军并列为大明王朝令人头痛的“四大寇”之一,会派人过来交涉谈判倒也不奇怪。
——果然,当那支大车队靠近之后,也许是为了避免引起误会,又或许另有图谋,那支车队的押运者们主动掀开了车上苫布。时值中午时分,顿时只见满车的珠光宝气——确实都是些金珠宝贝之类,金光闪闪的甚是诱人。
但琼海军依然没允许那几辆大车进入阵地,解席,庞雨和敖萨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