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在一六二九-第2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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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尊德本以为短毛会趁机攻下广州城,照当时形势看那根本毫无难度。不过那帮髡人不知为何却并没有这么干,那艘钢铁巨船虽然嚣张跋扈,在水面上横冲直撞一通后居然就这么走掉了。
但王尊德心里明白,只要那些人愿意,他们随时可以返回来。轻轻松松的拿下广州。就算短毛不发难,若是云南贵州一带蛮族再闹腾起来,当地官员找他要回前来支援的部队,他也无法交差。
“也只有一死了之啦……希望真能一死了之吧……”
王尊德喃喃自语道,虽然这时候就算一死怕也难逃“畏罪自杀”恶名,可好歹算是主动以死顶罪,免得等朝廷发落下来,不单自身难保,连家人都会受到拖累。
其实,就算不借助外力,他的生命之火也差不多要燃尽了——王尊德伸手想要去拿那毒酒杯,手臂却颤抖不已。不知道是因为衰弱还是紧张,好不容易把杯子握在手中,却是泼泼洒洒的,怎么也举不到嘴边。
门口,轻轻的敲门声已经响了许久,此时终于无声无息打开一条缝……然后,在看到屋顶形势后,一个人影惊慌失措扑进来,一巴掌将王尊德手中酒杯,还有桌上凶器统统扫到了地上。
“思公,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来人正是陈耀陈元朗,王璞的至交好友,两广总督身边最受信任的钱粮师爷。他手里拿着一叠纸张文件,正是广州情报站的专用记录纸,上面文字还大都用简体书写——时间紧迫,陈耀都来不及另外抄录一遍,直接就拿着原稿过来了。
虽是被打落了手中酒杯,这位平素最重礼仪的两广总督此时却并没有什么恼怒之意,只是微微苦笑:
“吾若不死,这两广大小官员,恐怕都要受到牵累。元郎,连你也难脱罪责啊。”
“未必!”
陈耀也不多说废话,直接将那文书送到王尊德面前:
“大人请看看这个!”
王尊德心不在焉接过文书,但在瞄到第一眼之后就马上直起了身子:
“鼎如他们还活着?”
“是,我大明军兵,此番几无损伤。”
陈耀面带笑容,只要军队还在,此次出征即使失败,罪责也不会太大——虽然他陈元朗只是个钱粮师爷,却也明白这一点。
王尊德果然气势一整,不再是个寻死老头儿,而又恢复到大明两广总督的威严。
他捧起那文书又仔仔细细看了几遍,王尊德当然能觉察到这文书来历诡秘,上面的文字缺笔严重,应该就是王璞上报短毛所习惯使用的“简体字”。但现在他没心思追究这些,关键在于这文书上记载的内容,实在太过于匪夷所思。
不过他王存思为官多年,当然能看出来——这事儿说起来胆大包天,却未必不可行!
“……只是这么干的话,老夫一生清誉怕是要毁于一旦。我这里毕竟和福建不同,那些西洋夷人乃是老夫主动招来的。”
陈元朗低头不语,他知道王尊德最终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比起个人声望,广州那么多官员属下的前途,以及他自己亲戚家人的命运当然更加重要。况且那不过是在西夷中间的声望,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果然,片刻之后,王尊德一拍桌子:
“罢了,反正将死之人,也不用在乎身后之名了。就按王介山之策办理吧……元朗,麻烦你帮我起草一份告捷文书,八百里露布传捷,向南京兵部,还有皇上报喜!”
……
当天晚上,广州城中某处。
“抗议!抗议!你们不能这样对待我们,我们是盟军!”
荷兰商务代表德鲍尔先生气急败坏拍打着木头栅栏,大声提出抗议。但这毫无作用——监牢外面的中国士兵根本听不懂他的语言,反而充满恶意的瞪视着他们。当他感到不耐烦的时候,竟然用手中长矛向笼子里捅进来,差点把自己给扎伤了——要知道就连那些短毛魔鬼的炮火都没伤到自己呢。
德鲍尔的坐船正是几天前逃到广州港避难的两条西洋船之一,那也是整个西洋舰队中最后两条幸存的船只了,原以为逃进有炮台庇护的港口肯定是安全了,没想到那艘钢铁魔鬼竟然不依不饶,跟着冲进来坚持把船击沉。
好在就在岸边了,船上人员及时跳水爬上岸去,倒是大都保住了性命。不过没了武器没了船,又全身湿漉漉,只能寻求中国“盟友”的帮助。
此前在海上逃跑的过程中,也有被击伤的船自觉形势不妙,冲上大陆沿海沙滩搁浅,以求撤离人员的。这样算下来前前后后大约有两三百的西洋人进入到广东地域。本地的中国人一开始对他们还不错,给他们安排了休息的地方,还给了些粮食和燃料。可这才过了几天啊,就忽然翻脸,趁着夜晚没防备的时候,好几千名中国军人包围了他们的营地,把他们统统关进了监狱!
“你们不能这么做!是你们主动邀请我们来的……背信弃义的中国人!卑鄙!无耻!”
德鲍尔,以及其他一些幸存的外国人,他们原来就很担心会发生这种事情。起初几天,被人善待的时候还庆幸过一番。有些人甚至还酝酿着将来等回到台湾或马尼拉后,再重新拉一支队伍过来,想办法在这里发一笔财,把在琼州的损失补回来。
可到了现在,最坏的局面终于出现,大陆和琼州岛上的中国人果然是串通起来对付他们的!当那些中国人终于显现出狰狞面目时,这些西洋人却只能用自己所知道的一切词汇,愤怒咒骂着那些无耻的中国人。
可那有什么用呢?
第二百七十一章 “大捷”(上)
北京,紫禁城,大明帝国的核心中枢所在。
已是深夜,皇宫规矩森严,各宫大门紧闭不说,就是火烛也大都熄灭,紫禁城中黑压压一片,唯有乾清宫一带依然灯火通明。
这里便是明朝皇帝日常办公和起居的地方,当今天子朱由检极其勤政,像这样批阅奏折干到深更半夜乃是常事。虽是中夜露重,却仍有许多太监侍卫昂首站立于宫室外廊两侧,随时等待里面一声呼唤,马上为之四处奔走。
此时的崇祯皇帝朱由检虚岁刚刚过二十二岁,登基却已有四年,虽然在后世的历史书中他是个悲剧人物,但在当时,尤其是刚刚登基为帝那几年,朱由检在朝堂和民间的声望都非常高,以至于被称为“圣人出”。
——想想看,从他的曾祖父嘉靖……甚至更早一点的正德开始,明帝国连续若干代皇帝居然没一个正常的:要么是酷爱游山玩水外带封自己做大将军;要么一心修道求长生;要么就是几十年不上朝,还专门跟大臣对着干;再或者就是个短命鬼;到上一代的天启更夸张:居然不管朝政,把一切委于太监之手,自己专爱做木匠!
相比之下朱由检不好色,不懈怠,每每处理国事到深夜,虽然成效如何短时间内还看不出来,可光是这份勤勉姿态,也足以让受够了懒惰皇帝的大臣们激动不已了——熬了好几十年,总算摊着一个“敬业”的皇帝啦!
更何况崇祯上台不久便无声无息解决掉了权势滔天的九千岁魏忠贤,手段干净利落,怎么看都像是个有能力,有魄力的中兴之主。虽然两年前的己巳之变,被东虏打到北京城下,给皇帝的声望带来一定影响。但所有罪责都被指责为通敌卖国的蓟辽督师袁崇焕所承担,在活剐了袁之后,皇帝的“英主”光环总算得以保全。
所以这一时期的崇祯,还不象后面几年那么愁苦。虽然作为一个才二十多岁的青年人,他的鬓角边上竟然已经出现了几丝白发。但总体而言,此时的大明皇帝依然是锐气十足,对未来还充满了信心。
此刻,朱由检才刚刚批阅完一叠奏折,示意旁边小太监抱下去,明日一早就要发往内阁副署。他本人则有些轻松的伸了个懒腰,喝了一口茶水。旁边立即有人端上来一碟桂花糕,说是皇后娘娘知道万岁爷每每操劳国事到深夜,亲手制作了这些小点心,企盼万岁爷多多保重龙体……
崇祯用了几块,眼睛却又落到桌岸旁另外一叠高高奏章上。批阅奏章对于很多皇帝属于辛苦活儿,但崇祯登基时间还不算太久,对于这项工作还没有产生厌烦感。现在的朱由检还好像一个勤劳老农民,见不得地里有杂草。每日奏章,不管多累,必定要处理完毕才肯休息。所以只略微休息了一下,这位年轻的大明皇帝又开始投身于无穷无尽的工作中去。
……照例是先翻看“引黄”和“贴黄”,那是通政司预览官员们写的关于奏折内容的介绍以及纲要,皇帝根据这些内容来判断哪些奏章属于紧急事务,要尽快做出回应,而哪些不过常例,可以不理会或是拖一拖。
其中有关军事方面的“塘报”历来都是政府重点关注目标,凡有关军务,下面总是以最快速度报上来的,崇祯以前在批阅时也总是优先寻找塘报。只是最近他有点怕看见这方面的东西——报上来的总是战败,战败……几乎每一份塘报都是一个窟窿,需要朝廷拿出大批钱粮物资去弥补,还未必能补得上。
麻烦归麻烦,事情总还要做——当朱由检看到奏折中有一份标注来自福建的军务塘报时,他依然拿了起来,眼睛随便瞄了一眼,然后,便愣住了。
——大捷?居然是大捷?
崇祯帝有些惊奇的又看了一眼那道奏折首页,没错——“臣巡抚福建地方兼右金都御史熊文灿报捷琼州大胜,兼议南海平定折”——是报捷文书没错,报上来的还是大胜。
可怜的崇祯皇帝,最近日常看到的坏消息太多,好消息太少,以至于看到这份报捷文书都有点不敢相信。而且他感觉有些奇怪——上次朝廷收到这样的大捷消息,还是在西南夷叛军头目授首,“奢安之乱”被平定的时候。那一回通政司刚收到捷报就马上疾传入宫,路上传递文书的侍卫太监都是一路小跑,送奏折上来的秉笔太监还特地将其放在第一本最醒目的位置……总之就是一片喜气洋洋,恨不得马上传遍天下知晓。哪会像现在这样,随随便便和其它杂事奏折放在一起,一副无关紧要架势。
崇祯想了想,圣天子日理万机,但有些事情终归还是有印象的,他回过头在另一堆奏折中翻翻找找,果然又找到一份来自广东的塘报,是两广总督发来的——“臣总督两广军务兼巡抚广东地方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王尊德报琼州大捷折”……又是大捷?
望着这两份奏捷文报,朱由检面露疑惑之色。关于琼州府的事情他已经没多少概念了,毕竟那地方太远。不过当皇帝的目光落到案头一面小镜子上时,马上就回想起来——那岛子好像是被一伙海外来客占了去?那帮人还进贡过一套极好的大玻璃镜子屏风,只可惜在某次内宫宠妃们的争执中被自己一怒打碎了。
在平静下来以后心底也曾颇有悔意,毕竟那么好的大玻璃镜天下难寻,但皇帝的威严让他不能显出丝毫动摇。后来有巧手匠人从碎片中挑选了比较大的,又重新打磨出几面小圆镜,分发给了各宫嫔妃,自己也留下一面。映照人像倒依然很清晰很完美,可惜只能在洗脸时候用用了。
“对于那些……髡人,两广和福建还是决定出兵剿灭啦?”
崇祯随口问道,被询问对象乃是站在桌岸旁的秉笔太监。本来按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