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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部分

孺子帝-第70部分

小说: 孺子帝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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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师傅第一天传授的武功极为简单,活动活动腿脚,站在原地蹲马步,累了可以起身休息一会,然后接着再蹲。
  杜穿云被爷爷揭了老底,十分不甘,也跟着蹲马步,姿势标准,从始至终一动不动,给两位徒弟带来不小压力,轻易不敢起身。
  总共只蹲了一刻钟多一点,韩孺子觉得两腿酸疼,张有才更是愁眉苦脸,连走路都不利索,“主人,我许错愿望了,能不能不学武功了?”
  “不行,我学你就得学。”韩孺子可不能放走张有才,那样的话他在杜穿云面前会显得更弱。
  早饭时,崔小君一直偷笑,被韩孺子逼问多次,她才说:“我想起家里的几个哥哥,他们有过一段时间也是特别爱练武,起早贪黑,请来的师傅有十几个。”
  “后来呢?他们练成了?”韩孺子问。
  崔小君咯咯直笑,“才没有,他们练了几个月,在府里倒是打败不少仆人,自以为很厉害,非要乔装打扮出去与人打斗,结果挨了打,被仆人抬回府,据说他们后来高喊自己是崔家的公子,人家不信,打得更狠。”
  韩孺子也笑了,“我不出去打架,学武就是为了强身健体。”
  “那就好,我看杜师傅也不是崔家请来的那种骗子师傅,他们天天吹捧我那几个傻哥哥,让他们自以为是,才敢出去惹事,后来这些人都被我母亲撵走了。”
  韩孺子却想,这世上的骗子还真多,望气者淳于枭据说就是个骗子,只是骗得比较大,能蛊惑诸侯王造反,连大儒罗焕章都视其为圣贤。
  饭后又练了半个时辰,仍是蹲马步,韩孺子休息了两次,总算支撑下来,张有才却总耍赖,一次又一次地坐在地上,杜穿云想了一个办法,在张有才屁股下面竖着放置一截枯木枝,小太监再不敢坐下去,实在累得不行,就站起来走两步。
  “马步得练几天啊?”练功总算结束,张有才一拐一拐地走路。
  “几天?永无尽头,我爷爷这么大岁数,每天还要练一会呢。”杜穿云活蹦乱跳,半个时辰的马步对他毫无影响。
  张有才苦着脸,后悔莫及。
  韩孺子更衣换装,准备迎接上午的拜访者。
  武帝钜太子的遗孤韩施,虽然在太庙里抽签时没能得到祖宗的垂青,与帝位失之交臂,却被封为冠军侯,接掌北军,数日间就与精锐的南军形成对峙之势,风头一时无二。
  这样一个人,为何前来拜见废帝?连杨奉都想不明白,甚至没给倦侯太多提醒,只是建议他正常接待即可。
  十七岁的韩施是韩孺子的堂兄,他来拜访,倦侯理应出门迎接,可他又是废帝,位比诸侯王,比冠军侯要高贵一些。
  府丞不敢独自做主,昨天特意跑去宗正府向上司求助,得到的指示是:爵位为大,倦侯迎至二门即可,施拱手礼,称对方“冠军侯”,不需称“兄”,更不能以“皇兄”、“皇弟”互称,入厅之后,倦侯居主位,冠军侯坐客席。
  宗正府的安排颇为细致,就差规定两人的交谈内容了。
  上午巳时,冠军侯韩施准时来访,他显然也接受过指导,在礼数上与倦侯配合得严丝合缝,像是演练过许多次。
  两人在太庙中见过一次,直到这时才有机会互相仔细观察。
  韩施看上去比十七岁要成熟得多,面带微笑,颇有几分豪爽气,眉目间与韩孺子见过的太祖画像有些相似。
  两人互相谦让了三次,并肩走入正厅,倦侯府丞这种情况下必须在场,冠军侯韩施同样也有官吏跟随,在官吏之后,才是他们自己的贴身随从。
  一开始的交谈中规中矩,韩施泛泛地感谢宗室的帮助,赞扬倦侯府的清淡雅致,并对倦侯的悠闲生活表示适当的羡慕,韩孺子微笑着敷衍,心想对方不会是特意来观察自己心事的吧,韩施虽然成熟,却也没到一眼洞穿人心的程度。
  韩孺子心不在焉,腿上的酸痛弄得他坐立不安,因此漏听了几句话,突然反应过来,“冠军侯刚才说什么?跟杨奉有关的那句。”
  韩施微笑道:“我说我早闻杨公大名,可惜此前无缘得见,如今北军缺一位军师,不知倦侯肯否割爱?”


第八十二章 杨奉的过去
  冠军侯韩施亲自前来拜访,居然是为了聘请杨奉,韩孺子愣了一会,瞧向站在门口的太监,“你要请他当军师?”
  冠军侯微微一笑,“军师只是俗称,现有北军长史一职空缺,我咨询过许多人,大家都向我推荐杨公。”
  “北军长史是做什么的?”韩孺子随口问道。
  “协助大司马治军,主簿籍、军法、公文……”
  韩孺子笑了,“那你可找错人了,杨奉连侯府百余人的账目都查不清楚,怎么能管北军十万人的杂务?”
  冠军侯也笑了,“倦侯有所不知,长史乃军中文吏之首,杂务自有下属代劳,长史最重要的职责是协助大司马治军,地位堪比百员猛将。”
  韩孺子坐在椅子上扭了扭身体,牵动酸痛的双腿,不由得一呲牙。
  冠军侯韩施关切地问:“倦侯有伤吗?”
  “没伤,早晨蹲了一会马步。”
  “哈哈,倦侯也喜欢武功吗?刚开始练都有些不适,当年我也是这样,后来得到一种膏药,对缓解酸痛有奇效,过后我派人送一些到府上来。”
  “冠军侯客气,我只是练功消遣,用不着膏药。”
  “练功是为了强健身体,小痛小伤也不可忽视,我那些膏药也不是什么贵重难得之物,倦侯试用一下无妨。”
  “那……就却之不恭了。”
  韩施收起笑容,又问道:“我知道倦侯舍不得杨公,可是浅滩难容蛟龙,杨公如此人才,不出山做一番事业,实在可惜。”
  “杨奉从前在宫里当中常侍,给帝王出谋画策,与皇宫相比,我这里若是浅滩,北军的水好像也没有多深。”
  韩施大笑,抱拳道:“倦侯说得对,是我无礼了。倦侯不愿放人,我当然不能强求,只恳请倦侯一件事:它日若有放虎之意,北军虽小,却也能够磨砺爪牙,以待虎啸之时。”
  “对不起,你说的‘虎’是指杨奉?”
  韩施点点头。
  “那也不用他日,今天就问问他。”
  两人一块看向杨奉,说来说去,他们还从来没征求过这位当事者的意见。
  杨奉行礼,说:“杨某待罪之身,幸得太后宽恕,派至倦侯府中担任总管,自当尽心尽意服侍倦侯,不敢有半分妄想。杨某非虎,实乃一看家狗。”
  冠军侯大笑,“杨公自谦过甚。好,我已表明心意,不再叨扰,就此告辞。”
  府丞问过宗正府,倦侯不必留饭款待,韩孺子因此也不挽留,起身道:“抱歉,让你白跑一趟,我这里闲着没事的太监还有几个,你若是看上哪个,我现在就送给你。”
  冠军侯当这是一句笑话,一笑置之。
  韩孺子送至二门,由总管杨奉送至大门外。
  在书房里,韩孺子静坐不动,张有才刚想说点什么,就被他挥手撵了出去。
  他不需要别人的建议,只需要独自思考。
  杨奉回来了,比预估的时间要长一点,韩孺子问:“冠军侯留你说话了?”
  杨奉点点头。
  书房里沉默了一会,还是韩孺子先开口,“冠军侯能看破我的心事吗?”
  “不能,倦侯做得很好。”
  韩孺子叹了口气,只有在杨奉面前,他不用隐藏自己那既危险又可笑的野心,“可你还是要走。”
  “如果倦侯需要我留下,我不会走。”
  韩孺子露出微笑,“现在的我需要你做什么呢?冠军侯说得没错,你是老虎,天生要在山林里咆哮、争斗,在我这里你却只能捉捉老鼠。”
  杨奉走到书案前,“咱们需要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了。”
  韩孺子点点头,盯着对面的太监,忍不住笑了,“真是奇怪,我认识你还不到一年,竟然把你当成了不可或缺的依靠,这是不对的吧?”
  “皇帝是所有人的依靠,自己却不能依靠任何人。”杨奉说,仍当少年是未来的皇帝。
  “你真的相信我?”这是韩孺子最大的疑惑,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还有称帝的可能。
  杨奉从边上掇来一张凳子坐下,“倦侯对我过去的经历还感兴趣吗?”
  韩孺子点点头。
  杨奉曾经是一名书生,出身官宦之家,无奈父亲早亡、家道中落,剩下孤儿寡母无处托身,“我母亲是个非常骄傲的人,受不得亲戚们的一点脸色,父亲了解母亲的脾气,所以临终前写信将我们托付给一位素不相识的人。”
  “素不相识?”韩孺子听糊涂了。
  “这世上有一种人,雪中送炭、扶危济苦、不求回报,被称为侠士,父亲恰好听说过这样一位侠士。”
  “你跟我说过,人不能自私到以为别人不自私。”
  “嗯,侠士也有私心,他们要的是名声,我给他们分类:名声最为纯粹的是大侠,名声里掺杂着权势的是豪侠,以名声为工具捞取利益的就不算侠了,是豪杰,更差一等的是豪强,名声在外,却不是好名,而是恶名。”
  韩孺子默默想了一会,“俊阳侯是豪杰。”
  “他曾经算是豪侠,可惜心志不坚,沦为豪杰,再过些年,花缤若是不死,可能就是恶名昭著的豪强了。”
  “令尊很有眼光,将杨公母子托付给了一位大侠,这位大侠一定很有名吧?”
  “很有名,但倦侯不会听说过。总之这位大侠比花缤要坚定得多,有始有终,养活我们母子十年,第一天什么样,最后一天也是什么样,没有丝毫懈怠,虽说没有锦衣玉食,却也吃住不愁。”
  “这位大侠是个好人。”韩孺子莫名想起了身在牢中的太监刘介,如果朝中多几位这样的大臣,自己或许也不至于被迫退位。
  “大侠未必就是好人,他们有自己的一套行事规则,看不懂的人得不到半点帮助,还可能惹来杀身之祸。我父亲看懂了,他写的那封信颇为精彩,足以传世,更足以扬名。”
  杨奉想了想,笑着摇头,没将信的内容背出来,“说的远了。后来那位大侠遇到一点麻烦,被武帝下令诛杀。”
  “啊?一点麻烦就被诛杀?俊阳侯所说的豪杰里就有他吗?”
  “这位大侠杀过人,对他来说这是一点麻烦,可他的仇人不肯善罢甘休,又赶上武帝对豪杰势力不满,正好拿他开刀,武帝不分什么大侠与豪强,专杀名气最大的人。”
  “武帝……为什么这样做?”
  “他有理由,地方豪杰数量太多,其中一些势力过盛,连地方官府都不敢招惹他们,朝廷追捕的逃犯,只要托庇于豪杰门下就能安全无虞,照这样下去,朝廷只会剩下空架子。”
  “所以武帝就不分青红皂白地杀人?”
  “嘿,皇帝高高在上,哪分得清下边的青红皂白?何况所谓青红皂白是会变化的,俊阳侯花缤曾经是天下闻名的豪侠,察觉到危险的时候,不也弃侠为豪?武帝杀人没错,可是远远没有达到他的期望,他以为能够杀一儆百,实在不行就全部杀死,结果总有不怕死的人前仆后继,一批豪杰倒下,又有一批兴起,数量更多。”
  韩孺子还有许多疑惑,及时收住,问道:“杨公当年也被卷入其中了?”
  “嗯,我是主动卷进去的,因为我得报恩、报仇。”
  那时的杨奉无权无势,没能救下那位大侠,他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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