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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部分

遗凰断歌-第50部分

小说: 遗凰断歌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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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她已被人拉开了几寸之远,却又蓦地向前扑了过去,再度拽住林贵妃的裙角,决绝而疯狂的嘶吼:“表姐,我不去冷宫!我没有做,没有!”
  林贵妃吓得惊呼一声,足下一滑就要摔倒,若非是身旁人眼疾手快,只怕那腹中六月大的孩儿就不保了。余者见沈汀薇如此也不犹着了急,几个人提着沈汀薇的脚踝拼了力的扯拽。
  雪缎缝制的裙角被齐齐撕裂,裂帛之声响彻殿堂让所有人都不禁噤声。这样的锦缎缝织细密 ,要用多大的力才能将其生生撕破?又是要有怎样的绝望及愤恨才能迸发出这样大的力量?
  林贵妃惊魂未定的站稳,忽然心中莫名的空洞与恐惧。沈汀薇看着她,那双深色的眼像是和晗嫔不暝的眸子重合了一般写满了不甘。她略一偏转视线,一字一句道:“裂帛断锦,此乃天意。而今割袍,永世断义。”她深吸口气,继续道:“汀薇,你我姊妹缘应尽于此,你去冷宫罢,我救不了你。”
  那些个有眼力见的宫人立时拖着沈汀薇的脚踝向外走去。昔日沈家的幺小姐,风光无限的修容娘娘,就以这样一种毫无颜面的方式告别了后宫的繁华金殿堂。青石砖上留有极淡的水痕,应是被沈汀薇脸上纵横的泪水濡湿。
  “表姐——”她无力哀鸣,如杜鹃啼血音,戚戚。却没有人救她,那声音愈来愈远,直至被风声吞没。
  林贵妃远眺良久,用帕子试了下眼角,倚在殷谨繁肩上,“都是臣妾不好,教妹不严,以至她犯下这样的大错。”
  “这不干你的事,你且安心养胎罢。”殷谨繁道。此时东方已稍稍展露了些许暖色为天穹染上了几分明亮,大约是朝阳将升。他看了眼晗嫔,道:“既然此事已告一段落,也该是让晗嫔入土为安了。贵妃,便由你与淑妃共同操办。至于余者,都散了罢。”
  众人在看到了沈汀薇方才的凄惨模样后,皆是心有余悸,听殷谨繁这样一说,松了口气急着要告退。
  “慢着——”林贵妃却扬声喝住了他们,而后侧首对殷谨繁道:“皇上可是忘了什么?沈氏虽进了冷宫,可其同党还尚未发落呢。”
  “啧,瞧朕这记性,贵妃不提醒朕倒险些忘了。”殷谨繁揉了揉额角,神情有些疲惫,“那个……那个小准子什么的,撵去苦役司步琉绢的后尘便是了。至于另外几个,胆敢谋害妃嫔及皇嗣,拖出去仗毙罢。”
  命令一下,便有宫人去执行,将那些因惊恐而哭喊求饶或直接吓昏了过去的罪人们押了下去。殷谨繁正想离开,却又被林贵妃阻住了脚步,“皇上,谢顺媛与晗嫔同渡一舟,晗嫔落水施救不及时而亡,谢顺媛是否也有一定责任。”她肃容,“自然,臣妾知道谢顺媛不会凫水,心有余而力不足。可谢顺媛终究是如何获救的?还不是因抱着木舟浮上了水面之故。请皇上试想,谢顺媛若是能在舟倾的那一刹那拉住晗嫔,那可不就是二人一同获救了?再退一步,纵是谢顺媛没能及时拉住晗嫔,但她是眼睁睁看着晗嫔沉下去的,若是她能那时潜下水去帮晗嫔一把,莫说是将晗嫔救上来,挣扎一会子令晗嫔不至于那样快被那些奸诈之人拽下水到还是有几分可能的。毕竟很快便会有宫人下水。谢顺媛素来识大体,做事稳妥从容,此番怎就遇事退缩了呢?贪生怕死事关道义,保护皇嗣不周愧对皇上。别怨姐姐话说重了,谢妹妹,你扪心自问你是否与晗嫔之死毫无干系?”
  殷谨繁面露为难之色,绾绡闻言倒是毫不犹豫的再度跪下,“贵妃娘娘所言极是,臣妾一时被吓破了胆子竟没能挽救晗嫔妹妹性命,臣妾自责不已。”她叩首,抬眼时眼眶泛红,眸中波光莹莹似是含着泪,“臣妾愿自降为嫔,以慰晗嫔之亡灵。”
  殷谨繁蹙眉,嘴唇翕合欲言又止,迟疑了片刻方道:“准。”
  林贵妃站在殷谨繁身后,眉眼略弯笑意深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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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阑夜宫,位于中宫正西侧,为历代贵妃所居。以“阑夜”二字为名,取夜之将尽朝阳即来之意。此时沐浴在出升旭日中,愈显华贵大气。
  撒花绫软轿停在阑夜宫门口,轿内的贵妃被一群人簇拥着下了轿,踩着碎石小径缓缓向宫内走去。
  “娘娘看起来面色不大好,操劳了一夜,要不要歇息一下。”彩叶托着林贵妃的手,觑着她道。
  “也好。”贵妃点头,“本宫也正想补个眠呢。”她从来都是以盛装华服示于众人,如今素面朝天的模样看起来有些憔悴。其实早些年林贵妃的身子便不好了,三年前木桑儿死后她便大病了一场,自那之后身体每况愈下,长年体虚气弱,不得不以胭脂水粉掩住面颊的苍白。若不是晗嫔溘逝纵是贵妃也不宜华艳出行,她是万万不会以这样一副憔悴面容出现在殷谨繁跟前的。
  “娘娘这回可谓是劳心劳力了。”彩叶搀着林贵妃绕过金镶玉琉璃玉堂富贵八扇屏风步入内室,使了个眼色示意宫女去铺床,自己则立于妆台前服侍贵妃去钗卸环,“只是奴婢却不明白,娘娘煞费苦心布下的局儿为何不出去谢顺媛反将沈……沈氏送进了冷宫?”
  林贵妃轻哂,对镜自照,镜中女子的双眸里是如冰寒光闪烁,“欲攘外,必先安内。沈汀薇手中握着能制本宫于死地的证据且又有倒戈之嫌,本宫若补及时除去这背后的芒刺,只怕还未安定后宫就进了冷宫了。”
  “娘娘说的极是。”一旁的霞绫插话,“彩叶见识好短浅,难道未曾发觉咱们娘娘这是一石三鸟之计么?晗嫔、沈氏,还连带着谢顺媛……”
  “好了,霞绫,心知肚明即可,就不需大肆声张了。”林贵妃在镜中淡淡瞥了她一眼,“至于谢顺媛么……嘁,现在是谢嫔了。能将她着降为嫔压压她的气焰就足够了,让她知道,本宫这贵妃还在,她一个得了几天宠的妃嫔休要妄想越过本宫去——只是,除去她却是不能的。本宫安排在祈韶居的心腹已被她悉数调走,其余的宫人又被她管教的太严不比成康宫的好收买。再者,无论是柒氏还是谢氏,但凡皇上喜爱的女子,总会被皇上无限纵容庇护。上回周充华一案你也见识到了。”她讥诮一笑,笑意却略带悲凉,“不过好在咱们皇上也不是什么痴情种子,大约……大约再过几个月便会有新欢了。你瞧,昔日盛宠一时的柒昭仪而今不也是落得了个禁足的下场么?到谢氏失势那天再慢慢出本宫这郁结了多时的恶气也不迟。”
  “娘娘当真是想让沈氏在冷宫终了此生么?到底……到底那也是娘娘的妹妹。”彩叶迟疑道。
  林贵妃缄默,霞绫服侍她更衣,换下的锦缎长裙那一处破损瞧着甚是触目惊心,林贵妃捧起锦裙摩挲着缎面,往昔这个娇憨小表妹的音容笑貌一点一点浮上心头。说起来,自己还是有不舍的。
  可是,那又如何?这里是皇宫,不是叙天伦人情的地方,她果决放下了手,压低了嗓音,“自然不能就这样在冷宫终老此生——霞绫、彩叶,你们寻个法子让她永远闭上嘴才好。毕竟,冷宫也不是什么令人安心的地方。谋害妃嫔皇嗣,诬陷宠妃,原以为这罪名已够大的了,不想皇上竟还是饶了她一命……” 
  霞绫飞快点头,彩叶愣了片刻,亦道:“是。”
  将挂在赤金鸳鸯勾上的妃色牡丹红罗帐放下,彩叶劝道:“娘娘且先睡罢,费神太多可不利于腹中胎儿。”
  林贵妃依言躺下,却在触到珐琅冰纹瓷枕时又遽然坐起,握紧了锦衾神色惶恐。
  “娘娘?”彩叶不解。
  “皇上、皇上。”林贵妃不安喃喃,“彩叶你说,皇上会不会已猜到了此事是本宫所为……”
  “娘娘说什么呢。皇上待娘娘一贯很好,怎会无故疑心娘娘。” 霞绫赔笑道。
  林贵妃不言,她忆及她自佛塔偏殿出来时的情形。她那时伸手去挽殷谨繁的胳膊,对方却立时抽出了手替她扶正髻上欲坠的束发玉簪。
  她起初以为那只是一个亲昵的动作并为此窃喜良久,但在此时,她才察觉出了些异样之处。
  殷谨繁抽手的那个动举动,怎么想怎么像是他因厌恶而下意识为之,后来扶簪的动作,倒像是为了掩饰先前的失态而刻意的关怀。
  她倒吸口凉气,默然躺下。忽又轻笑。罢了,左右他和她是回不到从前了,一切都回不去了。知道了又如何?她是丞相独女,朝中立后呼声最高者,宫中权势深固的贵妃娘娘,他能将她如何?
  不过如此罢了,她如是想到。然而略一侧首,便又看到了镜中的自己——病态尽显,神色苍凉明明不到双十年华,眼眸却有如三十老妇。她一阵恍惚,似是透过了铜镜看到了木桑儿,那样刻毒的笑着,那样肆无忌惮的嘲讽着她。
  她蓦地心悸,抓起瓷枕一扬手便向铜镜砸去,嘶声道:“滚——”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章 恨字何书(上)

  晗嫔入殓安厝是三天后的事了,原本一个小小宫嫔暴毙并不算什么大事,只因她腹中还怀着皇嗣,故而被尤为重视,几乎阂宫都被惊动,在十月中旬的清晨冒着蒙蒙细雨去送这她们素来鄙薄厌弃的女子最后一程。
  看得出殷谨繁对晗嫔的上心,简单的丧葬事宜被他极尽隆重的安排,更命了法师巫祝前来超度亡魂。从卯时直至巳时,众妃嫔宫人才得以脱身。
  绾绡从灵堂出来时雨已停了,石径被洗刷得十分干净。云嫣等宫人早已备下了肩舆在殿外候着。绾绡等舆时听到了几声窃笑,不用想也知道是那些妃嫔在嘲笑于她。她由顺媛骤然贬为了嫔,原先的青缎福字流苏软轿也换成了嫔位的红木肩舆,可让那些曾无比嫉恨她的深宫怨妇大舒了口心头郁结之气。 
  对此绾绡倒是毫不介意,轻声对云嫣道:“回宫。”
  云嫣会意,抬轿的宫人转了个方向向西行去,走的却不是大道,待至幽僻无人之地绾绡方道:“去冷宫,抄小路,仔细些别让人知道了。对了,冷宫这几天情形如何?”
  云嫣四下环顾,压低了声道:“回主子,冷宫这两天果如主子所料,林贵妃使了不少法子想要谋害沈氏,好在主子早有安排,那些人并未遂愿。”
  绾绡托着下颌,冷笑,“沈氏自我入宫后便处处与我为难,同她表姐一道算计于我,可又有谁想得到,最后要杀她的,竟是她万分敬重的表姐,而我倒成了救她的人了。”
  展翠感叹,“所以有俗语曰,世事难料。只是奴婢也未曾料到,主子为何要救她。”
  “救她?呵。”绾绡眯眼,懒懒靠在肩舆上,“我哪里是在救她,我是在救我自己呢。林贵妃视我若眼中之钉,宫中其余妃嫔表面上对我讨好实则背地里还不知怎样恨我呢。我又是萧朝出身,在大息每个倚仗,更为皇上胞姐所厌。云嫣,你说我的境遇是不是很危险。” 
  “主子还有太妃呢。”云嫣答道。
  绾绡莞尔,“所以我需自救,一步一步来,逐个击破。”戴着纯银玫瑰纹嵌珠护甲的纤指叩击红木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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