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烟-第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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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了点头,只是暗赞了一下名师出高徒,并没把这位郎中太放在心上。轻轻唤醒了黄夫人,把刀口上的线给拆掉,又嘱咐了些注意事项,自己便回了家。
院子里,绵绵正与奶妈和丫鬟追逐打闹,笑声一片。看到我的时候直接扑了上来,甜甜地叫着妈妈。将女儿抱起亲了亲又放在地上,让她们继续玩耍。自己回房换了衣服,看看天气不错,便拿了本书坐到院子里,晒着太阳,一边看书一边看女儿。
绵绵生性好动,一刻也不闲着,没过多久已跑得小脸通红。我把她叫到跟前,拿手帕擦了擦额上的汗珠,心疼地点着她的小鼻尖跟她开着玩笑。女儿撒娇地在我身上蹭来蹭去,咯咯地笑着,说着。忽然她仰起脸,眨着调皮的大眼睛,奶声奶气道:“妈妈,妖精。”
我一愣,仿佛自己听错了,将她搂紧,细声问:“宝宝刚才在说些什么?”
她在我怀里打着滚,很不在意地重复着刚才的话,“妈妈,妖精。妈妈,妖精。”
我被她弄得哭笑不得,亲了亲小脸蛋,眉目堆笑地又问道:“宝宝说谁是妖精?”
绵绵还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不知道有没有听到我刚才的问话,只是眼睛四处乱逛,忽被我旁边的书吸引住了。她伸手拿起,装模作样的翻着,嘴里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妈妈,就是妈妈。”
我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都说童言无忌,看来一点都不假,这个小东西居然敢骂起自己的亲妈来。抬起手,根本没用力的在她身上拍了两下,又笑道:“坏宝宝,竟然说妈妈是妖精,看来你是《西游记》听多了。”
女儿无邪地抬起双目,很认真地摇头:“不是绵绵。”
“哪是谁?”我根本没有在意女儿的回答,随口问道。
“是……”她抬手将院子里所有的人都指了一遍,又仔细地想了想,似乎没想起什么,最后不好意思地把脸埋进我的怀里,撒娇地瞎哼唧着。我抚mo着她小小的身躯,心中是无尽的欢喜,压根没把孩子的话当一回事。
按照赵云临行前的嘱咐,我很少出门,军中之事无需我过问,学堂里的小事都由几位先生处理了,孩子们的功课与进展定期有人到我府里来做一下汇报,别的事情也不需要我操太多的心。只是偶尔出去找营中的女眷聊聊天,因无聊于她们鸡毛蒜皮的东家长西家短,去过两次,也不再愿意登门;糜夫人因婵儿的事,一直郁郁寡欢,我也不好意思去给她舔更多的麻烦;十天半月地带着绵绵和丫鬟去集市上转转,买些喜欢的东西回来,可随着腹中胎儿的长大,我也越来越懒,更习惯于呆在家中听听音乐,照看照看女儿,不愿多问外面的事情。
我仿佛生来对针线活就少了一根筋,简单的缝缝补补还将就,可要给孩子做上些衣裳,就有无比的困难。那天闲谈中,听三巧说,她婆婆的手特别巧,做出的针线活又好,便让她抽空带宁天的母亲来府里做客。
第二天,三巧的婆婆来了,四十开外的年纪,人高马大,腰杆笔直,干净利落,颇有点像电影中的“大脚婆娘”,和细脚麻手、身材不高的宁天实在挂不上勾。她也在上一眼下一眼地打量我,直到三巧在旁边悄悄地跟她耳语,才急忙收回放肆的眼神。
三巧说她婆婆娘家姓张,一直在原郡靠种地为生,到成都时间也不算长,没见过什么世面。我一边请她坐下,一边让三巧端上来茶,闲谈几句,三巧有事就去忙了。屋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她似乎还有点放不开的紧张。
我笑道:“大姐,你家宁天在夫君手下做事,小伙子勤奋机灵,三巧虽名为我的丫鬟,我却看得如姐妹一般,千挑万选才给她定了专门婚事,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有个大事小情地只管张口就是,千万莫要见外。”
张氏忙不迭地点头又摇头:“在夫人面前咱哪敢叫大姐?早听巧儿说,夫人为人好,今天一见一点都不差。”
请她到后堂,让从人拿出几匹布,指给她:“这些都是不错的蜀锦,大姐拿去给大哥和孩子做几件衣裳。”
又指了指另外的布匹,笑道:“听巧儿说你做活又快又好,我天生手笨,做不来针线活,就麻烦大姐给我这未出世的孩子也做些吧!”
“那行,谢夫人了。别的咱不会,做几件衣裳可难不倒咱。”不再紧张的张氏,大大咧咧地用手拍了拍胸脯,一副“如假保换”的样子,嗓门又粗又大,笑声也很爽朗,整个一女版的张飞。又聊了一会,张氏的话越加多起来,她好奇地瞅瞅这摸摸那,活脱脱如刘姥姥进大观园,我不禁哑然失笑。
张氏转过头,眼睛停在我身上,似自言自语:“听巧儿说,夫人一身的本领,有男子的气概,咱还想会是什么模样。今儿算是见识了,天上的人儿也不过如此呗,哪像三十几岁的年纪,分明比我家巧儿还年轻……”
我又要笑,张氏顿了一下,仍自顾自地言语:“顾不得许多人传言夫人是哪里得道成精的妖怪。”
我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不由瞪大了眼睛:“你说些什么?”
……
第一百四十八章 传言何处起
更新时间2010…3…26 18:47:27 字数:2109
书房中。
我沉着脸,带着几分怨气,一声不响地盯着三巧,她眼睑微垂,一副手足无措又带着些委屈的模样。
就这样沉默着,好久,她终于忍不住了,翻起眼睛,低声道:“奴婢没告诉小姐外面的传言,一来是觉属无稽之谈,二来怕小姐动了气,不利于身体……”
见我仍一言不发,眼神直勾勾的,三巧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最后湮没在自己的呼吸中。屋里又一片寂静。
如果不是今天张氏说走了嘴,到现在我还被蒙在鼓里,对于三巧我也是一时的怨气,只是埋怨她不该隐瞒下不告诉我。心烦地摆摆手示意她退下,她却忧虑地看着我,没有抬脚。
我忽一笑:“下去吧,这事我知道了,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打发出去三巧,我陷入沉思。如果说上次与马超的谣言是出于人们对绯闻的八卦心理,而这次又是什么?我一个普通人,怎么会无缘无故被说成妖精,这种谣言似乎来的很奇怪。我把从去交州开始直到现在所有的事情,都尽可能详细地回忆起来,每一个细节都没有放过。难道是东吴?想想,又摇摇头,若是妖精还能被他们活捉了去?显然矛盾。那会是谁?难道我身世被人知道了?可谁会相信穿越这种闻所未闻的事情,这个年代的人迷信得很,他们宁愿相信天上有神、地下有妖……
等等,我忽觉脑中一亮,在交州的时候曾分别向诸葛亮和刘备说过自己的身世,他们肯定不会说我是妖,但保不齐说话的时候没有注意,让别人有意无意地听了去,再以讹传讹地演化为今日的说法。
不过,好像也不完全正确,如果军中传出这样的话,我回来已经这么长时间,也早该传满了,却从来没听赵云提起过。
我掐了掐额头,思路继续随着时间的顺序推移。清虚!一定是清虚的话让人传了出去,回忆起那天的情形来,谈话的时候,除了我和清虚,还有两个小道士,再就是抱着绵绵的奶妈和三巧。该死的清虚,一句“既非三界内,又非五行中”,被人传出去就成了妖怪的根源,气狠狠地将拳头捶在桌案上。压压火,把三巧与奶妈都叫了过来。
三巧自然知道我为什么有火气,奶妈进门看我阴沉着脸,似乎也意识到什么,只顾将头埋下。
“那日去清风观,清虚道人所言,你们二人可都听到了?”我目光锐利地盯着她们。
她们俩几乎同时点了点头。
“可曾对外人言讲过什么?”我不由得将嗓音提高了八度。
两人俱是一惊,相互望了一眼,随即都低下头,没说话。
我冷冷地望着她们,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终是三巧先开了口,她撩衣跪倒,“奴婢只将道长所言小小姐有灾之事与丈夫提过一回,其他言语均无述说。可绵绵之事,宁天也是知晓的呀!”
说完,带着十分的委屈趴倒抽泣起来。
我抽了一口气,又瞪着奶妈。
她也跪在了地上,头都不敢抬,很胆怯的小声道:“奴婢不敢过问夫人与小姐之事,道长所言,奴婢不曾对任何人言讲。只是小姐被拐走那日,奴心急如焚,无意间与封氏提及观中之言,除此之外,连家中之人也未提过半字。”
望着眼前这个女人,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奶妈年龄并不大,她有一个九岁的儿子,如果女儿活着的话,也有绵绵这么大小了,平日不太爱言语,而现在竟成了这次事件的传播者;而封氏,封氏,这个大喇叭、八卦婆,什么话到她耳朵里,便会从一碗变为一缸。再想想这些日子来她对我的态度,也难怪总是带着畏惧,还真怕我吃掉她吗?
我不由得一阵苦笑,像这般荒诞不经的言语,居然也有人信,而且如今的成都城传得沸沸扬扬,唯独我这个当事人最后知道。可这种传言意味着什么,它带给我的不仅是名誉的损坏,更可怕的也许还有赵云母亲一样的厄运。是气,是恨,是怕,我一阵阵地浑身哆嗦。
头,疼得厉害!一边使劲捶打着脑袋,一边让三巧把封氏传来问话。她进来的时候,看到一旁还跪着的奶妈,十分不安地扫视了一下房中,随即低着头,却掩饰不住一脸的惊怕。我单刀直入,直奔话题,她虽战战兢兢,却矢口否认此传言与自己有关。而从那双乱转的双眸里我清晰地读到了“谎言”两个字。几番询问后,她终于打破了我的忍耐极限。
那一刻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激动的情绪,从案几上抄起长剑,寒光闪处,剑锋已对准了封氏的胸膛。
“活腻味了?再若口硬,我一剑宰了你!”
封氏已筛糠一般瘫倒在地,却死死要紧了牙关,看得我火气更大。
举起宝剑,眼看剑尖就要划破衣裳刺进她的肌肤,手臂却突然遇到一股大的阻力停滞不前。
与此同时,三巧凄厉的叫声传了过来,“小姐,不要啊!”
我拿剑的胳膊已被三巧几乎用整个身体压住。
“小姐息怒,息怒啊!”她就势跪倒在地,苦苦求情,“封大姐伺候小姐和姑爷也多年了,即便她有错,但也罪不致死,看在以往的情分上,小姐就网开一面吧!”
见我仍没熄怒火,三巧忙用眼示意奶妈也过来帮忙,奶妈已吓得不敢言语,只是磕头。
我原本这些天关节就不太好,这把宝剑也有相当的分量,伸出去的胳膊已感觉酸胀起来。机灵的三巧,趁势夺下宝剑,又劝解道:“任如何处置于她,无需小姐亲自动手。小姐是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腹中胎儿想想,若有闪失,如何向将军交代?”
她最后的那句话打动了我,下意识地用左手摸了摸小腹,我渐渐冷静下来,就算杀了她,现在就能阻止流言蜚语吗?我要为还未出世的孩子欠一笔血债吗?
看了看三巧,又狠狠剜了封氏一眼,我仍余努未消,大声喝道:“乱棍打出!永远别让我见到你!”
虽然赶走了封氏,消了消心头的怒气,可如何平息这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