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烟-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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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儿，烟儿！”，
发愣的我被赵云的呼唤声叫了过来。
“方才何人？”背对着红玉的赵云没有看清是谁，他双眉微蹙着问道。
“是红玉！”刚才失口叫出的名字已经不容我撒谎了。
“红玉？云似曾在何处听起过。”本就对樊夫人不熟悉的赵云显然已经不太记得她了。
我有点不自然地解释道：“嗯……这个红玉就是樊夫人。”
赵云微蹙的双眉这时已经拧在了一起：“她到此何干？”看着他已经明显沉下来的脸色，我不禁一哆嗦，急忙信口胡诌道：“昨晚我让红玉帮忙找一首曲谱，想必她是找到了来叫我的。”
说完便匆匆与赵云告辞来到后院，我并没有去找红玉，因为实在没有理由。我直接回到自己的房中，愣愣地坐了一会，定一定心神，然后决定不再想这件事情。可是，树欲静而风不止，事情的严重后果大大出乎我的意料。
半下午我觉得有些头疼，便提前回到府里。可是刚进后院，女人歇斯底里的尖叫声把我吓得差点真魂出窍，我的第一反应是——出事了！来不及多想，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向发出叫声的房间，眼前的情景让我也叫了起来，房梁上三尺白绫悬挂着一个女人，显然是悬梁自尽的，门口站着的丫鬟明显是吓傻了，除了刚才的尖叫已经目瞪口呆地站在那里。
“救人，快救人呀！”我用已经走了调的声音大声呼喊，一边又使劲打了那个吓傻的丫鬟，以便让她回神。在闻讯赶来的人们帮助下，我们把悬梁的人放了下来，这时我才看清这人竟是红玉！她此时已完全失去了意识，颜面肿胀，脖颈上的血管怒张，还有点医学常识的我明白，如果此时再不施救她肯定就不保了，即使施救也要看她的造化。我急忙把她的衣服解开，露出胸口，把耳朵附在上面能听见特别微弱的心跳，再仔细看，还有呼吸，只是非常浅、慢，掰开眼睑，瞳孔还没有放大，不由心中一喜，抱着一线希望，来不及多想，我只能为她做人工呼吸，然后按压她的胸部，在下人的一片唏嘘声中我直到精疲力竭，气若游丝的红玉才渐渐恢复了心跳。我终于长长舒了口气，一下子坐在地上。
这时才注意到周围的下人表情木讷地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不由心头火起，怒喝道：“光盯着我看能看出花来么？就让夫人这么躺在地上吗？还不赶紧去找个医官，一群脑瘫！”我从来没有这么对待过下人，只是今天这事，让我格外痛心。被我喝骂一通，这些人才如梦初醒，七手八脚把红玉抬到床上，又有人出去请了医生。
虽说红玉暂时没有了性命之忧，可我的心情并没有因此而改善，反而更觉沉重，我知道红玉为什么要寻短见，我能救她这一次，难道能救得了她一世么？……
又是一夜未眠！这样下去我都怀疑自己要神经衰弱了。
更让我想不到的是，第二天中午时分，赵范来找。一见面他就是深深一礼：“昨日多亏小姐施以援手，寡嫂方能免于一死，今范特来致谢！”
我烦乱地摇了摇头：“昨日之事也是碰巧为之，合着嫂夫人明不该绝，赵大人不必言谢！”停了一下，我又想起了什么，问道：“嫂夫人的贵体现在如何？”
“听内人讲已无大碍，只是不肯言语，问她之时，也只哭泣。”
我心中又是被重重一击，忙用言语掩饰道：“想必她有些心事，又受了惊吓，过几日就渐渐恢复了。”
说着我看了看赵范，他低着头，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
“赵大人还有何事？”
“这个……”赵范抬起头，正了正声音道：“范今日来一是为谢小姐救命之恩，二是来给小姐赔礼的。”
“赔礼？”我不禁一愣，随即笑道，“言重了吧，赵大人又无做错什么事情，陪的什么礼？”
“范当日为寡嫂做媒，并不知情小姐与赵将军已有婚约，因……”
“赵大人，过往之事何必再提？”我很强硬地打断了他的话，这样的没有礼貌因为它如针一般刺痛着我，红玉的自杀似乎和我有脱不了的干系。
赵范好像并没有介意我的不礼貌，他仍然在思量着什么。
我定了定心神，尽量收起自己的不平静，缓声道：“难道赵大人找我不止来道谢和道歉么？”
“嗯，小姐是聪明人，范就实言相告，今日诚心实意来求小姐一事。”说着长衣而起。
我总感觉今天的赵范怪怪的，便笑道：“赵大人今日多礼了，你我同僚，何必如此客气？”
“范不为旁事，家兄病故之时曾言嫂嫂贤良淑慧却是苦命个之人，让范待如亲姊好生照应，并言若有合适之人可许之。本想赵将军乃当世英雄，又未成家，便心生此意，不曾想反倒引出了误会，范想此事便作罢了。谁知嫂嫂竟是多情之人，她的心思范也略知一二，如今一心一意都在赵将军身上，昨日寻短见，她虽未开言，想必定是为情所困。范百般无奈，特来肯请小姐再施援手助寡嫂脱困境，日后范九泉之下也对家兄有个交代！”说着，他竟然跪了下来。
我登时大脑短路了，很机械地伸手去拉他，没拉动。
“如今只有小姐能帮此忙，若小姐不应，范便长跪不起！”他说得很坚决。
还有这样赖皮的，我忽然觉得火往上窜，怒道：“你口口声声要我帮忙，到底要我做什么？难道要我悔婚，让赵云娶红玉不成？”
“小姐误会了，范绝无此意！”他赶忙解释说，“范观小姐宅心仁爱，心胸广大，不似那等悍、妒之妇，定能容得下将军有个三妻四妾。”
我终于明白赵范是退而求其次，可我并没有他说的那么伟大，我比谁都看不了男人纳妾，不，是看不了以后自己的丈夫纳妾，那我宁愿不嫁！
看着仍跪着的赵范我又气又恼，你为了哥哥的遗愿为了嫂子的幸福，竟然让我做出这样的牺牲，我不干！赌气道：“赵大人是要将军纳妾，为何不对将军言讲？”
赵范被问得语结，张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很为难地看着我。我这才觉得自己一时脑热失了口，深深地叹了口气：“赵大人只道此事简单，不知梦烟也有难处呀！”
“小姐与寡嫂是故交，深知她的为人，寡嫂贤淑，从不与人争；又小姐甚是贤德，必能容下我这苦命的嫂嫂，即便同侍将军，也断不会起争端。寻常百姓还有几房妻妾，况将军威名甚著，哪有不纳妾之理？望小姐成全赵范的一片苦心！”说到最后，这个七尺男儿竟然落下两行清泪。
这时我才体会到古人的“义”字，为了一句嘱托可以一言九鼎，为了一句承诺可以将个人的颜面置之度外，眼前的赵范不是吗？为了兄长的遗愿，他现在正跪在一个女子面前，“男儿膝下有黄金”，支撑这个简单的动作的其实是背后莫大的决心与勇气！
我没办法改变自己已经形成于1800年后的思想，更没法改变当世人的思想，看着眼前双膝跪倒的赵范，想起可怜的红玉那幽怨无助的眼神，那被白绫吊起的柔弱身躯，我完全陷入两难境地……
第四十四章 退出，难道是正确的？
更新时间2009…8…24 14：36：43 字数：1915
“赵大人请起吧，此事我会尽力说和，只看将军的了，若是他不肯，那我也无能为力了！”我双手搀起赵范时，已然是双颊挂泪。
送走了赵范，我很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忍不住大哭起来。这时才觉得自己刚才的冲动犯下了多大的错误，直到这一刻我还是接受不了一夫多妻，可是我为什么要答应他，为什么要违背自己的心愿？为什么假装这么伟大，伟大到要亲手葬送自己的爱情？为什么她不是后世的梁红玉，她柔弱得让我不能和她相争？为什么……为什么？……整整一个下午，我都在纠结，都在不停地问自己，都在后悔自己的冲动，都在鞭挞自己对爱情的不忠。
一直到掌灯时分，有人来敲我的房门，我才止住哭声。来人是赵云的亲兵，他很诧异地看了我一眼，小心翼翼道：“将军请小姐去前厅。”
我清了清已经沙哑的喉咙低声道：“去回将军，就说我睡下了，有话明日再说。”
亲兵诺诺地退了出去。我愣愣地坐在榻上，倚靠在床头，眼里空洞得没有一点内容。
“烟儿，烟儿，你怎么了？”赵云急匆匆进来我竟浑然不知，他边呼叫边晃动我的肩膀，我这才注意到眼前之人。
“子龙……”蓦然我伸手紧紧搂住他，生怕一松手他就会飞走。
他轻轻地送开我的手，撩起我垂下的发丝，心疼地柔声问：“烟儿因何哭泣？双眼竟如此红肿。难不成有人招惹了你？”
我苦涩地摇了摇头。
“身子欠佳？”
我又摇头，苦笑一声，哑着嗓子道：“身体没事，是心里不舒服！”一句话说出，又觉难受，不由抽泣起来。
赵云捧起我的脸，小心地替我擦去泪水，连声道：“烟儿莫哭，莫哭，有何心事尽管对云言讲！”
我愣了片刻，傻傻问道：“子龙你爱我吗？”
赵云忽然笑了，双眸尽是爱意：“烟儿净讲傻话，云的心思你岂不知？”他顿了一下又将我搂在怀中道：“待回荆州之后，云即刻便迎娶烟儿为妻，可好？”
心下说不出是感动还是疼痛，陡然间泪水已滑落在……他似乎已经感觉到我情绪的起伏，一时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温柔地摩挲着我的后背。
我抬头凝视着这张熟悉而温润的脸，心里不知道有多矛盾！终于带着几分愧疚与踌躇缓缓道：“若是……我是说万一，有人比我更需要你，我若是放弃这段姻缘，你会恨我吗？”
他的身体明显颤动了一下，似乎一时没有了反应，愣了一会，他终于浅浅一笑，几乎是用不真实的声音在问：“烟儿……在胡乱想些什么？可是说笑？”
“没……没有”，我依然凝视着他，离得那么近，现在我居然看不清他的面孔，“梦烟没有说笑，若是以你我的婚姻去换一个人的生命，你可愿意？”
这次赵云没再说话，他抬手帮我拭去泪水，慢慢起身踱步到窗前。背对着，我无法看到他的表情，但能明显感到他的意外与不平静。此时我最无法面对的便是自己的心，分明是很想永远和他在一起，却硬要口是心非地强迫自己。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道：“到底何人竟重要到烟儿要拿婚姻去换？”
“是红玉……”话一出口我径自也愣了，她对于我来说重要么？这个答案几乎想都不用想。可我为什么要做出影响自己一生的让步？仅仅是为了让她好好地活下去吗？……
蓦地，赵云回身，两道剑眉拧在一起，沉声喝道：“你我之婚事与她何干？”
“你不知道红玉有多喜欢你，昨日要悬梁自尽就是因为她太柔弱无助。在她的眼里，男人就是天，现在天塌了，她还能活下去吗？也许，她就是原来历史中你的妻子，而我只是一个贸然闯入的陌生人！你不应该娶我！”
“你莫非是要悔婚，让云娶她？”微弱的油灯下依旧能感觉他灼灼的目光里有无数的钢针向我刺来，尖锐而清晰地疼痛着。
“是！”。不知哪来的勇气，我迎上他如炬的目光。
气氛一下子凝固了，我有些喘不上气来，是窒息的痛楚。
屋子里死一般宁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