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烟-第1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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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感性湮没了思维……
我甚至不知道怎么被人救到小船上的。
现场一片混乱。
而自己的思维也如眼前的情景一样,虽说久历沙场,可这种情况却从未敢想过,在混沌的思维中还有一丝的清醒——我是全军的主帅,我要为我的兵士负责。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打乱了原本已成定局的战局,战场上的瞬息万变此刻得到了最真实的应验。我所在的帅船笑话似地已被自己的大炮炸沉,面对这不该发生的情形,面对本该鲜活的生命,面对已混乱不堪的局面,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传令撤军。
无乱发生什么,只要自己一息尚存就要设法将伤亡降到最低,我不仅仅是穆荻的婶娘,我更多的是全军的将领,是荆州的主心骨。想到这里的时候,自己乱哄哄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了,马上下令后队变前队,弓弩手断后做掩护。丢下穆荻,我不顾众人的劝阻,登上后面的一艘大船,以便指挥撤退。刚才纷乱的局面因了自己的镇定有了些好转,不过败军总归是败军,何况我也没有赵云那般本事,能败得那么潇洒那么齐整,此时能把绝大部分兵士安全带回就算老天开眼了。原以为我军的突然溃败必然给敌军造成良好的战机,他们会趁势掩杀过来,但出乎意料的是他们竟然没有,这也是此次战斗中唯一一点值得庆幸的地方,我们因此才不至于败得那么惨。
当大军回到自己营盘的时候,我并不像多数人似的松了一口气,反而因想到重伤的穆荻更觉心慌。顾不上自己的伤势,我甚至没有来得及洗把脸换件衣服,就跌跌撞撞地赶去看他。
他原本白皙的面容此时灰暗难看,没有一丝光泽,或许因为失血过多嘴唇白得如惨淡的月色,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心口处的血依然在外涌……
“混账东西,为何还不施救?”看着旁边不曾动手的医官我暴躁得几乎要去揍人。
“非是在下不救,而是穆将军之伤势……”,脸色阴郁得能拧出水的医官声音低沉得如夏季暴风雨来临前的乌云让人窒息,只见他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扒开穆荻心口部位的铠甲,又转过头对我道,“夫人请看,穆将军伤及心口窝,内又异物,若取出怕血流迸溅会即刻毙命!”
“若不取呢?”医官的话让我一时间脑袋更沉,很短路地抛出了这个非常弱智的问题。
看到医官为难的脸色,我已然明白了。我送走了庞统,送走了黄忠,难道今天又要送年纪轻轻的侄儿吗?
俯在病榻前,我颤抖着手轻轻摸了摸他的伤口,看着鲜血已将弹片模糊成红色,如果不是为了救我穆荻依然是生龙活虎,而现在血已染透了残破的铠甲,那曾英俊的面容灰暗得不成样子,我的心亦如钢刀插入一般疼痛。
“荻儿,荻儿”,我轻轻抹去穆荻面上的炮灰,自己终于抑制不住眼泪,一行一排地顺着面颊滚落下来,落在他依旧年轻却写满遗憾的脸上。
任我怎么呼唤,他依旧没有反应,就这样,穆荻——赵云的亲侄子,救了我的性命,他却没有再醒来。“快撤”两个字是他留在世间我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他没有来得及再有任何的话语,甚至没有得到凤儿已为他生下个男孩的消息,更没有来得及看自己孩子一眼,就带着对主公的挚诚,带着对亲人的眷恋,带着壮志未酬的遗憾匆匆而去了。
面对失去亲人、失去得力干将我痛得已不知痛是何滋味,我的思维凝滞了,想痛哭却只有无声的泪水。
我该如何面对这个现实,如何向赵云交代,难道告诉他,他的侄子是为了救我而死的,我原本欠赵云很多,欠他们赵家很多,而穆荻的死让我愧疚的良心更加不安!我不仅无法面对赵云,眼前更让我无法面对的是穆荻的遗孀关凤和他刚刚出生的孩子,作为长辈看着自己的子辈失去丈夫已是不忍,更何况这都是我一手造成的,这刚来到时间的婴孩还没有得到父亲一眼的眷顾便永远失去了父亲看他一眼的机会……
失亲之痛与强烈的负罪感和纠结重重地压向我受伤的身体,那一刻自己控制不住地崩溃了……
第二百四十二章 传书赵云
更新时间2012…9…26 21:02:36 字数:2178
第二百四十二章传书赵云
穆荻去了,他的离去对我来说是个致命的打击,他何止是我的部将,他更是救我于曹操魔掌的恩人,是自己丈夫的亲侄儿!我无法面对这个现实,无法逾越心里面的这道坎儿,更无法给关凤和赵云一个交代,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此时远不及心灵深处那切肤之痛。我难以想象月子里的关凤得知这个噩耗之后能不能挺得过去,那天,内心纠结了许久,最后还是狠下心着人去江陵送信。
在麻木的疼痛中,我只觉得浑浑噩噩,天色暗下来了,自己也再支撑不住,终是倒了下去。可那晚,我还是努力挣扎着起来,打亮灯花,想给赵云写一封家书,与其说是家书不如说是为穆荻之事的谢罪书,颤巍巍提起狼毫,笔未落下人已泣不成声。一想起赵云,原来胸中的那几分气恼与哀怨早已无影无踪,反是无限的思念与内疚填充着内心的每一处角落,我多希望此时他就在自己眼前,多希望自己能依偎在他温暖的怀里……而他此刻在另外一个战场上的境遇会比我好到哪去?正所谓“慈不掌兵,情不立事”,大丈夫、大将军厮杀疆场从来就是渴饮刀头血、睡卧马鞍心,或许现在他心心念念的只有刘家天下,或许想到我就是他的负担。
暗自苦笑一声,我与他赵家有什么了不清的债,穿越千年的时光难道就为了让自己欠他赵云许多,不仅他,连他的侄儿我都欠了性命,今生就算把身与心全部交付于他也难偿这份情义,我欠了他们叔侄太多太多,此时对自己针尖般的容人之量悔恨得无以复加,如果自己对赵云不是以21世纪的标准去要求他,如果自己不那么任性不那么冲动,怎会一气之下跑到荆州,又怎会以有孕之身顶起守荆州之重任?若是守荆州的不是自己,穆荻又缘何而殒命?一时的负气酿成今天的惨局,或许我对得起主公,可我无论如何也对不起赵云。那干脆得没有任何杂质的一巴掌响亮地落在他的面上,我记忆犹新,虽知这一耳光对他的身体造不成什么伤害,可我的心却依然在疼痛中懊悔着。胸中虽有千言却不知从何说起,是以颤动的笔尖久久不曾落下。
“夫君赵公子龙”,第一次,这是自来到三国后的第一次,我在书信中这么郑重地称呼一个人,就算是给刘备写公信也只是简单地写上“主公”两字,至于对于赵云就更随便了,时不时地在心中还会冒出二十一世纪的口语,可现在即便如此却依然觉得不够分量不够正式,在信中我没有勇气倾诉自己的思念之情,只是将穆荻的死因写清楚,并恳请他得胜回归之日给予自己任意处罚,当最后写到“愚妻赫氏梦烟顿首再拜”之时,我眼前已是白茫茫一片……
泣罢良久,我才稍回了回神,想及自己受伤的身体羸弱不堪,何况预产期也越来越近了,到时恐分身法术,为了给荆州多一份保障,还是先写信求援以备后患,因此又强打精神提笔给刘备写了一封简短的密信,信中只说自己受伤病了,虽还有些余力,但怕一时好不起来难以对付东吴两大都督的围攻,所以请求主公再派一得力之人前来支援。我知道刘皇叔的仁义之师不是凭空吹嘘出来的,所到之处尽得人心,而这几年的厉兵秣马也不是空喊出来的,战场上的较量已看出刘备早是今非昔比了,那边虽然打得艰辛,可总体来说还算比较顺利,上次的从那边传来的战报说关羽取下了襄阳直逼宛城;刘备的前头部队也已经到了洛阳,如果此时进展顺利的话,恐怕快到许都了吧,这个时候从大营里调拨一大将或者谋士应该不会对战局造成多大影响。
我怕信使传递太慢或有贻误,便用了飞鸽传书;又使一亲信之人秘密到桂阳墨贤那里告诉他火药爆炸的事,让他找出原因。对于这次的火炮意外走火大家都心有余悸,在没找出其中因由和改进之前,还是先将这个先进的武器放一放,依然是冷兵器为主。将军营之事做了一番安排,又让东英暂代我行事,而自己,在哀痛和伤痛中昏昏沉沉地睡了两天,直到第三天醒来才觉得好些。
我担心东吴会趁我病倒之际加紧攻势,可东英说他们非常意外地兵退二十里,之后,东吴的阵营似乎没有什么举措,相当安静。双方都偃旗息鼓,没有了金戈铁马杀伐呐喊之声,这里宛如山里的村落一般祥和,完全和“战场”两个字联系不起来。虽然此时我巴不得双方罢兵休战,可多年的军旅生涯让我隐隐嗅到这突如其来的宁静背后的一丝诡异,不过病中的我身心俱疲已无力去多深究什么,何况最后一次开战他们的统帅周瑜也受了重伤,自是无力发兵。
此时已是深秋九月,风吹进帐里吹得烛火摇曳不定,半躺在榻上倚靠着床头我出神地望着飘忽的烛光,不知为什么,突然想起了庞宏和姜维,他们俩现在都已经长成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因为一直在荆州所以与我见面的次数极少,直到这次我来荆州,只见过他们一次,还是在练兵的时候,只远远地看了一眼,没来得及说话,后来随着关羽起兵庞宏跟着徐庶去了,而姜维在穆荻的营中历练,现在穆荻已殁,也不知这孩子怎么样了。
让人把姜维找到我的帐中,几年不见这孩子又长高了不少,面容俊雅白皙,虽未脱年幼的稚气却隐现着少年人锐利的锋芒。
他看了我一眼,略有惊诧,随即很有礼貌地叫了一声“夫人”,垂手低头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
我冲他招了招手:“维儿,过来坐下!”
“姜维不敢!”他的脸一红,头垂得更低了。
“怎么,莫不是维儿嫌我是病中之人染了你晦气?”
“不不不……”我半玩笑的言语似乎吓了他一跳,他急忙摇手,脸色更红了,“维乃微末之人岂敢与夫人同坐?”
我淡淡一笑,仔细地打量了打量姜维,道:“我与你母同庚,当初着人将你接来汉营之时便视你如子侄,今日是我想念维儿才找你一叙,何必拘礼?”
姜维略愣了一下,答了句“是”,轻轻地跨在床边坐下了,依然显得拘谨。
第二百四十三章 姜维的发明
更新时间2012…10…26 13:02:32 字数:2053
第二百四十三章姜维的发明
我和姜维谈了一会话,问他近况如何、他母亲身体怎么样、他现在读些什么书……他都一一做了回答。我问一句他答一句,没有多余的言语,看着他拘束中透着严肃的表情,我不觉想到了原来历史中他就是那个诸葛亮非常看重的、蜀汉后期所倚重的、双手撑起一片天的大将军,莫名地有些心疼和伤感。
伸手拍了拍他的掌背,轻轻叹了口气,不自觉道:“维儿可曾想到日后?”
或许我的问话有些突兀,姜维一时没听明白,他抬眼看了看我,“维不知夫人所言日后是何意?”
我幽幽地长出了一口气,目光由他身上渐渐移到帐外的夜空中,沉吟了片刻,兀自叹道:“主公自出仕以来南征北战便是要匡扶汉室,而今已近花甲,江山却依然分崩离析,早日追随主公者多已入中年,若有山高水远之日,维儿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