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烟-第1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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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穆荻一头雾水的模样,显然没搞清楚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只得解释道:“今日那章红非自南郡城中来,而是自城外来。吕蒙撤兵乃假意,实则与鲁肃合谋我江陵。”
他依然有些踌躇地站在原地。我不由笑道:“你不必多问且去安排,到时自有分晓。”
打发下去穆荻,我又将城中的兵马做了一番调度。虽说面上平静如水,可心中却怀揣小兔一般,在交州我也调度过兵马设过计谋,不过那时有诸葛半仙在,直面的对手也只是周瑜,而如今的荆州并没有可依赖的大神级人物,面对的又是鲁肃与吕蒙两任江东大都督,如果走错一步,那意味着什么我想没有人不清楚。
我基本可以确定吕蒙撤军是假的,赶去增援周瑜只是他们放出迷惑我们的谣言,无非是想混淆视听,让我们分兵救零陵、桂阳;至于那个章红,在南郡与外界毫无接触的情况下,他怎知江陵的吕蒙已撤兵,便单人独骑而来?显然鲁先生百密一疏,忘记了这个看似不起眼却又很重要的环节。
现在江东打破了我只想死守城池的美梦,我们不得已被他们牵着鼻子动起来,而人在暗处,我在明处,局势尚且扑朔迷离,成败还是一个揪心的悬念。
吕蒙的动作会如此之快有些出乎我的意料,假如当初我相信了那个信使,自己此刻恐怕已成阶下囚。
穆荻走的当天晚上,我没有丝毫睡意,心中隐隐难安,总觉月黑风高的今夜将会有一场鏖战。当探报来报说发现吴兵出现的时候,我不自觉地扯出一丝微笑——该来的终于来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 荆州之危(五)
更新时间2010…11…12 8:58:36 字数:2092
第一百八十九章荆州之危(五)
按照先前的布置,待吴兵快接近城池时,早已安排好的伏兵由四门一起杀出,前一刻还安静得诡异的江陵城顷刻被金戈铁马声掀得一片滚热。无疑,今晚又是一场惨烈的激战。
我不确定这场激战能不能分出最终的结果,更不确定这个结果是不是我所希望的,但面对滔滔兵势除了死战与乞冀于安排不出纰漏之外别无选择。
于城头上观战,这是件快乐而痛苦的事情,它带来感观上强大冲击力让你大呼过瘾的同时,那浓烈的血腥味夹杂着火把的燥热带着咄咄逼人的架势又让人异常窒息。
刚开始接战时,吴兵显然对于四门突然杀出的兵队有些措手不及,但他们以很快的速度调整好了队形与心理,双方处于势均力敌的状态;及至城头上点燃送给穆荻的信号火之后,渐渐地吴军有些首尾难顾,整个队伍都明显躁动起来。以眼前来看我的预见似乎有一定的准确性,这不禁使处于极度紧张的神经萌发了一丝丝的喜悦;而随着吴兵越来越难以抵挡的架势,这种喜悦慢慢放大开来,一种难以抑制的快乐涌入心头。当远远看到斗大的“吕”字旗被裹在已混乱不堪的战场中摇摆不定,陡然一股莫名的冲动直逼脑髓。
“杀败吴兵,活捉吕蒙!”
去他的莺歌燕语,去他的珠圆玉润,我不可遏制地大喊,多日压抑和忧郁的沉闷随着暴喊而变得淋漓畅快。受我情绪的感染,城头上的兵士亦齐声高喊,喊声高亢粗犷,这更让刚才的那份感受愈加酣畅。
然而,我忘记了,战场是瞬息万变的,还未等笑到最后,形势却因西南角从天而降的一支吴军骤然起了变化。这又是哪里来的神兵?我刚才的那些快乐与得意被扫得荡然无存,甚至开始怀疑那个章红就是鲁肃、吕蒙特意派来让我看出破绽的,这个念头使我不寒而栗。而探报探回的消息更让人大惊失色,这支队伍竟然是周瑜率领的人马。
周瑜不是在长沙么,他不是要去攻打零陵和桂阳么?为什么……明明是他们将声东击西之计升华,明明是为攻取江陵做了多重保障……我懊悔地捶打着脑袋,看来孙权对于取荆州志在必得,好吧,如今也只有拼个鱼死网破!
城中尚有一万兵马,留下两千守城,八千可用,不过现在并没有带兵的将领,我不禁又是一阵头疼。慢慢摸了摸身上冰冷的盔甲,一个大胆的念头在脑海中萦绕——与赵云同出同入这些年,耳濡目染了赵家枪法,自己也只嬉闹地学了三招两式花架子,可如今……豁出去了!热血沸腾时人往往是最冲动最不考虑自身后果,我现在就是这样。
将城中之事交待给王甫,我正欲上马,却被他一把拦住。
“参军不可以身犯险……”
“闪开!”
好意有时看起来是累赘,比如现在。我毫不客气地推了他一下,他却没动,这不由让我有些恼怒,“都火烧眉毛了,你还婆婆妈妈……”
他却一脸正色,“关将军征战在外,参军可是荆州的主心骨啊。若有闪失,荆州难保!参军即便不以自身为念,亦要顾全城池安危!“
我被说得一愣,旋即皱起眉,“可如今我江陵并无将可用……”
“王甫不才,愿舍命前往!”
眼前这只是个文官,而他的凛凛大义让我一愣的同时,又不由得起了敬佩之情。
“甫虽为文官,然亦亲身经历过阵仗,略懂带兵之道,请参军勿忧!”他只简短地说了几句话,不待我发命令,竟亲自提了人马杀出城去。
我一阵慨然,却也不禁担心这个身材单薄的文人能否承受血与火的考验。迅速梳理一下思绪,重新登上城头,满眼尽是火光和拼杀,耳中更充溢着各种令人发指的声音,无疑,刚才的战场在加入了两支军队之后变得更加混乱和残忍。
刚出城时王甫的军队还生龙活虎,慢慢地我发现自己的人马在一点点地后退,虽然兵士们依然勇猛,可周瑜的指挥若定与优势兵力显然让王甫心有余而力不足。
各种恶劣的后果一直在脑海中盘旋,眼前的景象明明是无尽的担忧又那么无能为力。
天已朦朦亮,下面的杀伐声却没停止,依然是混战。不知道这种混战还要持续多久,不知道今天拿将士的血与头颅将会换来怎样的结果……一切都在未知之中。
“参军,看,又来一支军马!”
不知谁喊了一声,惊破了我的浮想,顺着大家的目光看过去,远远地,一股汹汹的气势荡漾在滚滚征尘中。天知道,东吴到底来了多少兵马!我恨不得一头撞到城墙上,也许这样比城破遭擒要来得舒服些。
不过,事情远没有我想象得那么糟糕,甚至由于这队兵马的出现,一直难解难分的战场出现了新的迹象。后来,我一直在家烧了三天香,感谢上苍再次睁眼,我们可敬的老将军黄忠终于在紧要关头赶了回来。
吴兵退了,江陵保住了,更出人意料的是“活捉吕蒙”这句话居然应验了;而关羽的回兵无疑给南郡最终抹上了一层喜剧色彩;陆逊孤军难进也很识相地撤了回去。
乌云压顶的阴霾已经过去了,明媚的阳光照亮了整个湛蓝湛蓝的天空,如同雨后呼吸着新鲜空气一般,顿时神清气爽!
庆功宴上,我注意到了一张陌生的面孔。欢愉的气氛与放松的心情,使在酒精微微麻痹下的神经放纵,这个二十二三的小伙子看上去略显张扬,黑红色的面膛透着年轻人的凛气,浓浓的眉毛大大的眼睛,又显示着略带调皮的孩子气,与他并不算高大的身材配在一起,更像有个邻家小哥!
感觉到我注意的目光,年轻人本就赤红的脸上更添了一层红晕,他必恭必敬地站了起来。
“你是何人?甚觉面生。”我不过由于好奇,随口问道。
“在下马涛字子云,原为弓手,参军自然不晓得。”他低眉朗声道。
“马涛?”我不为意地叨念了一句,忽想起了什么……
第一百九十章 开颜
更新时间2010…11…15 8:56:38 字数:1995
第一百九十章开颜
马涛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是在章红送上的书信中,因为这其中牵扯到东吴的计谋,当时并没放在心上。后来得胜之后,听廖化说过在与关羽进行两面夹击吴军的战斗中,这个仅仅是弓手身份的马涛竟斩了江东上将潘璋,听起来似乎有些匪夷所思,也是自那时起,我开始留意这个名字。斩杀上将或有机缘巧合的成份,可是事实上,糜芳确实要开城投降,而也正是这个名不见经传的马涛在危急时刻刺死糜芳,力挽狂澜。
有这种胆识与魄力的弓手,的确不得不让人刮目相看,只是我怎么也和眼前这个小伙子联系不起来,透过被酒精微微麻木后的神经所显示出的一丝张扬,他整个人却是不显山露水地安静,英武的脸上甚至还有一缕少年人的羞涩。
这莫名地让我增加了对他的好感。黄忠继续回南郡镇守,因战功擢为偏将军的马涛也随老将而去。
在这次保卫战中傅士仁居然没有倒戈,这不禁使我惊诧万分,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发现自己竟钻了牛角尖,史书对此人并没有过多的记载,历史中他究竟是如何投降的,只有简单几句介绍,他当时的内心想法又有谁能知晓?既然历史都能改变,为什么一个人的行为改变不了呢?就连一向目空四海的关羽,在经历这场生死浩劫之后,也谦逊了许多,虽然与生俱来的高傲如影随形,可明显感觉他对我说话的时候不再带着从骨子里的那种瞧不起,遇事也会找我商议。
刚刚经历浩劫的荆州逐渐恢复了往日的朝气,在一片欢天喜地声中,我却忍不住生出丝丝悲哀,这悲哀是对战死的将士的,包括荆州,也包括东吴,更是对从事王甫的。王甫死了,他是替我死的,至少我心里这么想。无论是厚葬还是加官都是对死者生前行为的认可与褒扬,而已无只觉的他在地下能感知什么,任何的溢美对他来说都毫无意义。站在冰冷的墓碑前,除了几樽清酒,几盘果点,几张纸钱和一柱即将燃完的香,我能还他什么?
淡淡的哀伤与平静替代了胜利之初的欣喜若狂,战斗结束了,战争还在继续。在刚刚和亲之后,东吴就进行这次极不地道的偷袭,我们有理由表示愤怒,何况长沙也被他们攥在了手里。
关羽给成都写了一封长信,细述了这次事件的过程;我们一边和东吴交涉、处理战后事务一边等着刘备的回信。
连续几个月在高压下的胆战心惊,使单薄的身体承受不住超出极限的负荷,还未等到成都的音讯,我就病倒了。
头天晚上,自觉有些发烧,嗓子干涩,烦躁不堪,便早早睡下。如果不是次日已日上三竿,丫鬟看我房里还没有动静,或许这一觉我真地要睡死过去。
后来她们告诉我,我当时脉象微弱,高烧烧得皮都要爆了,整个人没有一点意识,时而又抽搐不已,几个医官针灸的针灸,开药的开药,整整忙了一天一夜才把我从死神手里拽了回来。
事后我想,如果就这样不感觉痛苦地死去也不错,没准还能让我重新穿回老家见到父母呢,当然这只是个一闪而过的搞笑念头,我的身心已经交给了三世纪,早在潜移默化间融入了这个时代,甚至有时还会认为自己是刘备阵营中不可或缺的一份子。十几年的生活,让我不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