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头将军-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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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那一晚右前军全体将士都听见了陈主簿因失足而发出哀伤的哭声……
苍头河大捷,极大提升了右前军的战斗热情,经过军部慎重研究决定,执行行军主簿陈文周的总体作战方针:运动战。
天上的星星还没走完,右前军又迈向了新征程。
他们要一路向南,把这右玉县搅得天翻地覆。
………………………………
第二十一章 生民之多艰
苍头河南部,官屯堡乡。
陈文周捡起一束麦穗,叹了口气。
麦子还没成熟,但已经被收割了,可见粮食匮乏到了什么程度。
安史之乱给老百姓带来的重创,即使再造一个开元盛世也无法恢复和弥补。
“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哪!”陈文周有感而发,右前军一路行进,入眼多是荒野白骨、蓬草孤村,行军二十余里,才在不远处发现一个村落。
李嗣业深有同感,“我少年时曾跟随高仙芝将军进京述职,沿途可谓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一片盛世景象。谁料短短十数年,我大唐的壮丽河山竟已千疮百孔,唉,都是安史逆贼所致!”
“不尽然!”陈文周摇头说道。
“哦?”
“大哥你想,安禄山只是河北奸雄,靠谄媚一路飙升。如果皇帝亲贤远佞,又怎会给这些乱臣贼子可乘之机?”
陈文周扔掉麦穗,站起身来,“想那李林甫口有蜜腹有剑,朝中的忠臣良将死的死,隐的隐;再说那杨国忠,排斥异己,独掌朝政,我听说连太子都要让他三分!任何奏报都要经过他的手才行,以致闭塞皇帝的视听,他向皇帝禀报的都是歌舞升平、四方归顺的假象!”
陈文周冷笑一声,继续说道:“皇帝沉迷于盛世景象,却没有察觉盛世表象下隐藏的祸患!其实大唐早已内忧外患。安禄山和史思明只是一个引子,引出了大唐酝酿已久的痈疾!”
陈文周没有说土地兼并的问题,因为这是封建体制的根本弊病,是历代封建王朝灭亡的根本原因,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所能理解的。
李嗣业听完点点头,“你说的不错,盛世之下,长弥其祸,君之不察,国将危矣!”
就在这时,南霁云来报,“将军,主簿,已经打听清楚了,前面的村落叫做官屯堡,经过我们查探,发现还有村民居住,不如今夜就在那里扎营吧。”
李嗣业点头,“传令!全军进驻官屯堡,放出两队斥候,一队去前方探路,另一队在村落附近放哨巡逻!告诉我军将士,进村后不得擅闯民宅、不得擅动百姓一砖一瓦、一米一粮!凡扰民者,不论职位高低,是何出身,一律斩首!”
“是!”
在李嗣业的命令下,右前军偃旗息鼓,挺进了官屯堡。
村子里十分寂静,一派荒凉,看得右前军众人唏嘘不已。
偶尔冒出的一两个村民,都如惊弓之鸟一般浑身发抖,纷纷紧闭大门,从窗户里露出眼睛悄悄观察大军的去向。
“将军,前面有一处小院子!”一名斥候来禀报。
“咱们进去看看!”李嗣业说道,“传令!全军下马,就地扎营,不许闯入民宅!违者斩!”
李嗣业和陈文周翻身下马,走进了小院。
院子由三间房合围而成,年久失修,地上满是破碎的瓦片,野草都有尺余长了。
一台快散架的风车前堆着些糠壳渣滓。
东厢房和西厢房连门都没有,门框上斜挂着灰色的蛛丝,只有正室虚掩着两扇门板。
两人正准备把这里设为临时指挥部,突然正室传来动静。两人对视一眼,走进屋去。
屋里扑面而来一股霉味,有一个灶台,一口沾满糠壳的铁锅放在灶孔上,几只破碗还沾着些糠壳野菜。
一张木床靠着墙,上面铺着黑不溜秋的几床破棉絮。
除此之外,再无长物。
两人左右看了半天,才发现动静是水缸里传来的。
这里已经属于叛军的地界了,两人不得不戒备起来。
李嗣业手握佩剑,一步一步走过去,那水缸里传来呜呜声,似乎有人被捂住了嘴。
李嗣业拔出佩剑,歪着头挑开水缸盖子一看:一个六旬老者正捂住一个小女孩的嘴,两人瑟瑟发抖,惊恐而绝望地望着李嗣业和陈文周。
老者满脸哀求,而小女孩睁着恐惧的大眼睛,泪水淹没了小脸。
“军爷饶命!饶命哪!”老者瑟缩在水缸里,护住小女孩,不停地哀求。
陈文周和李嗣业对视一眼,老者见李嗣业手握宝剑,壮着胆子抱着小女孩从水缸出来,跪地磕头:“军爷饶命!小老儿愿意给军爷当牛做马,只求军爷饶过我的孙女!”
老人衣衫褴褛,骨瘦如柴,小女孩只穿着破烂的上衣,下半身和小脚丫光在外面,被冻得通红。
“老人家这是作甚!”陈文周赶紧扶起老人,然后小声朝李嗣业说道,“你的剑!”
“哦哦,”李嗣业赶紧收起宝剑,那老者脸上的恐惧才消散许多,“老人家不必害怕,我们是从西北来的官军。”
“你们是官军?”老者惊讶地问道。
李嗣业和陈文周点了点头。
“你们真是官军?”老者不太相信地问道。
李嗣业赶紧从怀里摸出了自己的官凭文牒,多亏老者识字,一看,上面写着“钦敕大唐朔方行营右虞侯军前将军李嗣业”,老者这才相信眼前的两人确实是官军。
“可算把你们盼来了,呜呜呜,”老者老泪纵横,忍不住哽咽出声。
陈文周握着老者的手问道:”老人家,你家里的人呢?你们村里的人呢?他们都去哪儿了?”
“唉,一眼难尽哪,”老者长叹一声,道出了原委。
原来,老者本是村里的里正(村长),名叫陈新贵,儿子应征入伍去洛阳抗击叛军,最后唐军兵败,老者的儿子阵亡,只留下了一个小孙女,小孙女的母亲见日子难捱,跟着村里的年轻人逃命去了。
村里能走得动的都跑了,留下来的都是跑不动的老弱病残。
陈新贵带着小孙女,爷孙俩相依为命,仅靠糠壳野菜苦苦度日。
最后陈文周和李嗣业劝慰老者好半天,他才停止哭泣。
“爷爷,我好饿,”老者身边的小女孩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小声说道。
陈文周看着小女孩的样子,心里突然一痛,他想起了自己前世的妹妹。
妹妹也是这般年纪,在家里就是小宝贝小祖宗,含在嘴里怕化了,顶在头上怕飞了。
而这个小女孩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在恐惧和饥寒中苦苦挣扎,随时等待着死亡的来临,默默地承受着命运的重压。
陈文周眼眶微润,他蹲下身来,解下自己的外衣裹住小女孩,又叫外面的浑美锤闪福靶∶妹茫矗远鳌!�
小女孩躲到爷爷的身后,“爷爷我怕。”
老人爱怜地抚摸着小女孩的头,“小花不怕,军爷是好人,饿了就吃吧。”
小花这才抱起干粮,啃了起来。
多日没吃过饱饭的小花,恨不得一次性把几天的饭都吃了,小嘴里都塞满了,还在啃个不停。
“小花妹妹莫慌,哥哥这里多得是,你只管吃饱,”陈文周拍着小花的头柔声说道说道。
陈新贵看着小孙女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老泪纵横,偏过头去抹了一把泪水。
“谢谢哥哥,小花不能吃完了”小女孩紧紧抱着手里的干粮说道。
“小花真有礼貌,为什么不能吃完了?”陈文周微笑着问道。
小花恋恋不舍地把手里剩下的干粮递给陈文周,“小花吃完了,哥哥就没有吃的了,那样会饿的。”
陈文周鼻子一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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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陈大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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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账!你难道没有父母妻儿!”李嗣业冷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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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这个大哥哥好吓人呀,”小花看李嗣业生气,吓得赶紧躲到陈文周身后。
“小花别怕,这个大哥哥虽然长得丑了点,但心还是好的。”
李嗣业听得老脸一黑。
李嗣业又对老者说道:“还要劳烦老人家通知乡邻,到外面领取干粮,我们出面他们定然是不信的。”
老者感激涕零,朝李嗣业和陈文周不停作揖,“小老儿替全村乡邻谢过将军!通知乡邻的事情,交给小老儿就是!小花,就在这里和这位军爷玩,不要乱跑。”
小花点了点头。
在老者的劝说下,村里仅剩的二十几个百姓才蹑手蹑脚地出了房门,领取了干粮,他们这才相信右前军是好人,大家纷纷表示要让出自家的屋子,给右前军将士过夜。
“唉,我大唐的百姓就是如此淳朴,你只要给他一粒米,他就还你一碗粮!”李嗣业叹道。
陈文周点点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百姓是国家的根基,百姓活不下去了,国家自然就要乱。”
当夜,右前军驻扎在村子里,由于将士们对村民秋毫无犯,所以大家都放下戒心,给将士们收拾房间请他们入住。
李嗣业向老者打听附近的情况,而陈文周呢?一直陪着小花玩。
“小花,你几岁了?”
“嘻嘻,小花不告诉你。”
“哦,那你今年过几岁生日呀?”
“六岁。”
“那你看哥哥帅吗?”
“哥哥,帅是什么意思?”
“就是好看。”
“哥哥,我觉得你就像我家大黑一样,大黑就经常和我玩。”
“大黑是谁呀?”
“爹爹养的大狗狗,可是后来它死了。”
“呃,好吧。”
“哥哥我以后叫你大黑好吗?”
“这个,还是叫哥哥吧,用别人的名字不礼貌的。”
听得其他人大笑不止。
童言无忌,童心是世界上最完美、最清澈的东西。
两人把院子里能玩的都玩了个遍,捉迷藏,抓石子,斗公鸡,最后陈文周干脆顶着小花玩起了骑马马,院子里满是小花欢快的笑声。
陈文周心里升起了一种久违的家的感觉。
老者笑道:“这位军爷难得孩童心性,小花好久都没有这么开心了。”
李嗣业大笑,心道:这个叫大黑的孩童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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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以后,陈文周正是告别没有诨号的日子,以致多年后,大唐百姓还津津乐道于一个史诗般的传奇人物:火头将军——陈大黑!
哄睡了小花,陈文周才来到李嗣业的房里,桌上摆着一盏油灯,两只破碗,陈新贵和李嗣业正在交谈。
“文周来了,陈大爷,这位是我军的军师陈文周,你们还是本家呢,”李嗣业介绍道。
陈新贵大吃一惊,赶紧站起来行礼,“小老儿眼拙了,见过军师!”
他确实没想到这个孩童心性的少年人竟是军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