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江山-第1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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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叶枫在山顶上过夜的时候,他躺在厚厚的毯子里缩成一团,虽然已是五月,而且没有山风,但这里却如数九寒冬般冰冷刺骨。叶枫被冻得睡不着,当他把头从毯子里伸出来的时候,他看到了一幕奇异的景色。天上繁星点点,清晰耀眼,仿佛伸手可得,这时他才明白这里为什么叫摩天岭。因为天就在眼前,伸手就能摸到。
第二天黄昏时分,铁索桥辅好了,大军开始安静有序地连夜渡过虎跳峡。
又走了一天半的崎岖难走的山路,终于看到了此行的目的地:金刚崖。
当向导对叶枫等将领说:“前边就是金刚崖”的时候,叶枫激动得热泪盈眶。
三军将士听到这个消息全都欢呼起来。他们终于完成了从来没有人完成过的跨越雾山的壮举。
据统计,叶枫率领三万六千正规军团和四万两千市民自卫队共七万八千人跨越雾山山脉,其中搭桥筑路时不慎摔死的就有一千多人,还有一千多人因迷路或被毒蛇野兽咬死而永远消失在大山里了。
谁能想得到这条盘绕在崇山峻岭里的不起眼的羊肠小道竟是用三千将士的生命和鲜血换来的呢。
叶枫命令三军在金刚崖上清理场地,伐木建屋,这里将是运粮过程中最重要的一站。然后他自己率领几位将领站在悬崖边上举目远眺,只见前方有一座起伏平缓的山陵。
“这是什么山?”叶枫问。
站在叶枫身后的向导说:“这山叫小相岭。再过去就是札兰大草原啦。”
“小相岭?”叶枫对这一带的地形不熟悉,他搞不清现在所处的方位。
站在叶枫右侧的伊普雷说:“小相岭地处沃汗台王国和东昌公国的交界处。从这里往东北方向走七十余里便是东昌公国的首府──尼柯罗城。往西北方向走大约一百七十里便是沃汗台王国的首府──和林穆海。
站在叶枫左侧的李权展开地图,仔细看了看说:“说的一点儿也不差。这位小兄弟对地图真是了如指掌啊!”
叶枫笑着说:“可不是,在西都城上学的时候,我们都叫他活地图。”
这时罗归正走过来问:“下崖的绳索都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可不可以开始?”
“可以,让野战军团的将士们先下。一定要注意安全。”
“好。”
罗归正转身刚走。许德昌满头大汗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叶枫知道许德昌肯定是被这几十丈的悬崖吓住了,这个高度对于体重超出常人两倍还要多的许德昌来说简直就是鬼门关,就是黄泉路。
叶枫笑着问道:“大哥这是怎么啦?天也不热啊,怎么出一身汗啊?”
“好兄弟,这下山抢粮的事还是你们去干吧。我这么胖,手无缚鸡之力,下去也帮不上你们什么忙,不如我就在这里等你们,你看好不好?”
叶枫皱着眉头说:“那怎么能行呢?我们离不开你啊!临出发前的晚上你对我说,你在巴特隆的老巢里埋了好多眼线,还有多少个重要卧底,你说你只要能跟他们接上头,巴特隆的底细你全能知道。你要是不去,这头怎么接啊?”
“是啊,是啊。”许德昌急得抓耳挠腮,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将胖胖的身躯努力移到悬崖边上探身看了一眼,又吓得赶紧退了回来。他急得满头大汗地对叶枫央求道:“好兄弟,这也太高了,我有恐高症,我看还是算了吧。”
“大哥,这可就是你的不对啦。当初开会的时候,你可拍着胸脯向我保证,只要有你在,我就死不了。当初被困在卢龙城的时候就是你救我出来的,所以我就信了你啦。可如今我们到了这里,你却要撇下我不管了。你觉得这样做合适吗?”叶枫装出一副严肃的神情。
李权也在旁边帮腔:“是啊。大哥。你可是大哥啊。你要做我们的表率啊。岂能言而无信呢?”
许德昌的胖脸愁得都快皱成包子了。他转着眼珠子想了想,然后抹了抹汗,咬咬牙又去悬崖边看了看,然后又一脸沮丧地摇着胖脑袋转了回来。他拉着叶枫躲到一边,一脸谄媚地笑道:“好兄弟,咱俩一见面我就请你喝酒,又把大美女霍小玉请来陪你睡觉。你说大哥我对你好不好?”
叶枫摇摇手说:“酒是喝了,可那小玉姐姐我连碰都没碰啊?这笔帐不能算在我头上。”
许德昌不高兴地说:“那是你犯白痴,反正钱我是花了。你不认也不行。”
“好好,那又怎么样?”叶枫说。
“哥哥今天求你了。这昭苏城啊我就不去了,可这头还是得接,这样……”许德昌左右看了看,见四周没人,便神秘地把胖手伸到内衣里掏啊掏,从里面掏出一块条形玉坠,放到叶枫手里说:“这是个信物,你拿着他去昭苏城里的永济药铺,去找一个叫傅大有的大夫。他看到这个玉坠就知道你是我派去的人啦。你拿着这个去接头,接完头之后再还给我,可千万不能弄丢了。这可是十分重要的信物。”
“既然这么重要,大哥交给我岂能放心?我想还是大哥亲自去一趟吧。”
“放心,放心,你是我的好兄弟,我能不放心吗?”
叶枫无奈,只好点头答应了。
【第八章 借尸还魂】
由于绳索有限,野战军团垂下悬崖的过程很慢,天都快黑了才下去了不到五分之一。为了抢时间,只好挑灯夜战。在几百米宽的金刚崖上,近百名士兵腰际系着一根细一些的绳索,两手抱着一根粗大的绳索,一点一点往下滑。山上有士兵举着火把守护,山下有士兵举着火把接应。从远处看就像有两根平行的火线悬在山腰上。
许德昌终于可以不用下山崖了,他吃饱之后就找了个安静的地方踏踏实实睡觉去了。他刚要钻进毯子里,就看见叶枫和罗归正还有李权来了。
“大哥。我们看你来了。”叶枫说话的语气很凄凉,仿佛带着哭腔。
许德昌紧张地站起来问:“怎么啦,你这是?”
“大哥……”叶枫一句话没说完,眼泪夺眶而出。
许德昌更惊愕了,忙劝道:“别哭,别哭,这是出什么事啦?”
李权走过来握住许德昌的小胖手说:“大哥,你也知道,我们这一次是深入虎穴,凶多吉少。回得来回不来全在天意。也可能再也见不着大哥啦……咱们兄弟一场,我们来,就是想向你道个……别!”
许德昌一想,也觉得这次行动十分危险,完全有可能有去无回。如果真是这样,这一晚岂不就成了永诀。想到这里,许德昌心里一酸,眼圈就红了。
罗归正抱着一坛酒上前说:“咱们兄弟一场,今天无论如何要痛饮一番。”
“是啊,刚才罗振玉他们运的粮食物资里有几坛酒,本来是想给站岗的战士抵御山顶的风寒的,如今还剩一坛,我就要来了。也许这就是咱们兄弟喝的最后一坛酒了。”说到这里的时候叶枫己经泪流满面。
李权也掩面而泣。只有罗归正没有流泪,但脸色也很沉重。
许德昌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
兄弟四人打开酒坛子痛饮起来。罗归正、李权、叶枫三人轮流敬许德昌,一边敬着酒一边说着特动情特伤感特凄凉的话。内容当然无外乎什么保重身体啊!替我照看好家人啊!每年的祭日去我的坟上烧烧纸啊之类的。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只有罗归正一如既往地没怎么说话,但也一反常态地只喝了很少很少的酒。
许德昌的心情被他们说得很沉重很沉重,而且越来越伤感,越来越悲凉,当然这酒也就越喝越多。他的酒量本来就不大,又怎敌得过兄弟三人轮番的敬酒,再加上心情郁闷,喝起来没有节制,很快就酩酊大醉了。
当许德昌紧紧握着叶枫的手倒在毯子上,嘴里嘟囔着:“我舍不得你们啊!我舍不得你们啊!”昏昏睡去时,叶枫、李权、罗归正三个人竟诡秘地笑了。
叶枫轻轻推了推许德昌,叫了几声:“大哥。”见许德昌没反应,只是“呼呼呼”地打着鼾。叶枫便把自己的手轻轻抽了出来。许德昌还是没有反应,用手扶着肚子继续呼呼大睡。
叶枫笑着说:“大哥,对不起你啦。说真的,你不在,我心里挺没底的,我都不敢去昭苏城了。就算为了国家,为了卢龙城的老百姓,委曲你一回啦。”
李权说:“大哥,不是我李权算计你。咱们是生死兄弟,死也要死在一起,不是吗?”
罗归正说:“别废话啦,你们说话他也听不到。要动手就赶紧,别等他醒过来。”说完,向后一挥手。
有四个膀大腰圆的大汉手里拎着两个大口袋,一个是麻布口袋,一个是牛皮口袋。他们先小心翼翼地将许德昌装进麻布口袋,再将袋口扎紧,然后将麻布口袋再套进牛皮口袋,最后又在牛皮口袋四周剪了几个小洞。这几个洞是给许德昌透气用的。整个过程都很仔细轻巧,许德昌被抬走的时候还在口袋里睡得鼾声如雷呢。
许德昌就这样在睡梦中被人从让他头晕眼花胸闷腿软不寒而栗的悬崖上吊下去了。直到落了地,他还在口袋里呼呼大睡呢。
天亮了,许德昌从毯子里钻了出来,当他迎着阳光伸着懒腰站起来时,他眼前出现了一副奇异的景象:在像被刀削斧劈过一样直上直下的悬崖上悬着上百条绳索,绳索上有像猴子一样往下滑的士兵。这就是昨天把自己吓得半死的金刚崖吗?可现在好像自己已经坐在了悬崖下面,难道昨天晚上……许德昌想象自己被人偷偷从悬崖上吊下来的情景,后怕得一屁股坐在了毯子上!
“好你个叶枫!好你个李权!还有那个表面上憨厚朴实的罗归正!你们三个人竟敢合起伙来骗我!”
许德昌刚念叨完这三个人,这三个人就排成一排来给许德昌赔礼道歉来啦。许德昌跳起来端出大哥的架子把三个人劈头盖脸地训斥了一顿。训斥内容节选如下:“……做人要诚实,要守信。对待兄弟怎么可以用这种无耻的欺骗手段呢?……你们这种做法严重地伤害了我的自尊心,对兄弟之间的感情造成了无法弥补的损害……此外,更为重要的一点是,昨天晚上,作为大哥的我绝对不会是因为害怕才不肯下这悬崖的,从这么点儿高的悬崖上下来也没有什么了不起嘛。大哥我之所以不肯下来,是想看到兄弟们都安全地下来之后,我才会放心地下来。你们昨天这么做,让所有人都认为我许德昌胆小怕事,因此严重地损害了我的名誉,伤害了我的心灵,影响太恶劣了!后果太严重了!……”
等许德昌发泄完了,李权说:“大哥,你别怪他们,这个主意是我出的。”
叶枫说:“酒是我要来的。”
罗归正说:“是我下的命令把你塞进口袋里的,要怪你就怪我吧。”
既然事已至此,再追究谁的责任已经没有意义。再说这人也骂了,气也出了,再没完没了就显得气量太小了,于是许德昌摆摆小胖手说:“算啦!算啦!我心胸宽阔,不跟你们一般计较啦。下不为例。不过你们想再把我灌醉就没那么容易啦。哼!哼!”
兄弟四人于是又重归于好。
叶枫将玉坠悄悄塞到许德昌手里,然后问他在东昌公国的首都尼柯罗城有没有眼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