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明贤王-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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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朱祁铭不禁为如此心急的不速之客感到无语,等到子夜时分动手会翻天么?再心急,也得等到入夜后再动手吧!
徐恭他们早有戒备,四人察觉到院中的动静,早操了兵器,飞身迎了出去。
对方七人,全是大刀、长矛等长兵器;己方四人三刀一剑。俗话说,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对方是强了,可是己方的刀剑长不长、短不短的,强、险两不沾边,只是凭着四人超强的身手,堪堪敌住对方七人。
朱祁铭平静地埋头用膳,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院外依然不闻大军靠近时沉闷而又紧凑的脚步声,朱祁铭顿感失望,看来,那个传说中十分精明的盛千户原来是真的糊涂!
行了,知难而退吧!朱祁铭想到福安宫的顾忌,就把希望转移到七名不速之客身上。举目望去,却见场上的形势风云突变,己方四人处境极为不妙。
一杆长矛呼隆隆朝徐恭腹部卷去,同时一柄大刀带着尖厉的破空声砍向他的脖子,徐恭好不容易从刀光剑影中找出一道缝隙,闪出身来,忽闻“哧”的一声,长矛还是刺中了他的髋部,好在避得快,入肉不深。
朱祁铭的心咯噔一沉!
霓娘风急火燎地跑来,“公子,对方下死手,不对劲啊!”
莫非是贼人?
不,不可能!身居城镇,贼人偏爱月黑风高夜,又怎么会在入夜前动手?
是否有另一种可能性,选择入夜前动手只为确保不会误杀不该杀的人,而其他人的生死可以不计?
朱祁铭起身刷地拔出剑,霓娘连忙劝止道:“万万不可,快随我进密室!”
“住手!”
朱祁铭挣脱霓娘的手,快步奔出膳房。
喝止声先于人抵达院中,双方闻声后齐齐罢了手,这印证了朱祁铭方才第二个判断的准确性。
小小人影一晃,九华三幻的身法恍如华丽的舞姿,接着亮剑指诀,冷若冰霜的目光扫向七名不速之客。“你们是贼人!”
七人收了兵器,站到一起,其中一名瘦者道:“咱们并无恶意,阁下随咱们走,保准阁下平安无事。”
“你们是谁,我为何要信你!”
“咱们是谁,阁下问问这里的主人就能知晓。”
“那便难办了,这里的主人许久未现身,你又不敢亮明身份,这不明不白的,我岂能随你走!”
“咱们是······”那瘦者瞟了徐恭等人一眼,赶紧住了口。
七人齐齐看向徐恭那边,蓄势待发的身形透着浓浓的杀气。
梁岗快步来到朱祁铭身侧,凝神以待。
暮色已沉,歇芳园四周的石屋顶上有人影晃动,窸窣声响个不停。七名不速之客顿时露出了慌张之态。
朱祁铭笑道:“镇边城守军正向这边聚集,你们是不是贼人,等会便知。”
七人中的一人小声嘀咕道:“万不可被驻军困住!”
话音未落,就见七个黑影朝南门那边掠去,去势比来时还要迅捷。
对朱祁铭的心机,现场恐怕只有徐恭猜得出几分,徐恭提出了疑问:“守军大可堂而皇之地来到这里,何必翻墙上房,偷偷摸摸?”
偷偷摸摸!
朱祁铭心头一紧,旋即惊道:“不好,快回膳房!”
“嗖嗖嗖!”箭如雨下。
好熟悉的场面!朱祁铭意识到自己千算万算,竟然漏算了隐伏极深的贼人,并让贼人再一次做了黄雀!
说到底,还是误算了镇边城驻军的反应!
朱祁铭顿感万分的郁闷,茫然间被梁岗半抱着奔向膳房,身后沉闷的呼啸声响个不停,显然是徐恭他们在挥刀遮挡箭雨。
此时此刻,他很想开口骂人:盛某人,你······他母亲的!
眼前一亮,身后的大门被“砰”地关上。
梁岗放下朱祁铭,朱祁铭回首望去,就见徐恭髋部湿了一片。
外面响起密密的叮咚声,几支劲矢透窗而入,定在膳案上,箭尾一阵乱颤。
霓娘熄了烛火。
耳边冒起一丝热气,“快入密室!”这细如蚊吟的声音却是云娘的。
朱祁铭咬着牙不置可否。此刻撇下众人,独自仓皇遁去,他万分的不甘,何况密室也不是大海,方寸之地,置身其间,仅能苟安片刻而已!
突然,震耳的脚步声终于传了过来!紧接着就是激昂的喊杀声,由北向南荡去!
片刻后院中再无动静,密集的飞矢入墙入木的叮咚声消失得干干净净。
嘿,驻军虽然迟来,但总算没有缺席!朱祁铭心中一宽,就觉得最糟糕的时刻已然过去。
梁岗拉开门,率先冲到院中查看外面的情绪,牛三、蒋乙随即跟了过去。
“徐叔快去疗伤!”朱祁铭吩咐一声,转身出了膳房。
他要看看这场大戏将如何落幕,是否像期待中的那般精彩!
“呯”的一声,外门被撞开!
“嘭”的一声,内门被撞飞!
约百名士兵举着火把鱼贯而入,迅速围住了朱祁铭等四人,一个矮墩墩军官模样的人冷眼扫向这边。
“是个百户。”牛三小声道。
“你们别出声。”朱祁铭还不放心,又补了一句:“闭紧嘴巴!”
“大胆贼人,还不束手就擒!”那百户一声大喝,众士卒闻声齐齐挥动兵器,瞬间汇成了“嚯”的巨大和声。
是真糊涂?朱祁铭不禁万念俱灰!被他们抓去,要想不被虐死,就只能亮出身份,承担走漏消息招来杀身之祸的风险,或由着他们护送冒险回京!
至于与官军对战嘛,想都别想,那等同于谋逆!
这时,一个身材颀长、仪表不凡的军官迈着从容的步伐走了进来,在那百户身边停下。
“千户大人。”官军齐声礼道。
千户?盛千户?疑惑间,朱祁铭见那人的目光投射过来,久久定在自己脸上。
那人大约三十出头,浓眉大眼,此刻他面色淡然,而一双眼睛似在试图穿透重重迷雾,一瞬不瞬,愈来愈亮。
“谁叫你擅闯民宅!”突然,千户转向百户,一巴掌抡过去,接着踹上一脚,那百户就飞出丈远,倒地呻吟去了。
“滚出去!”
随着一声咆哮,众士卒赶紧架上百户快速退去。那千户抢过一名士兵的火把,自己举在手上。
“这地上来来往往的人都逃不过官军的耳目,可是,天上高来高往的神仙又岂是凡人能看得见的?阁下就难以让人瞧见。”
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有趣!朱祁铭淡然道:“大人何必为神仙操心?方才动静甚大,想必死了不少人,大人恐怕会有麻烦。”
盛千户含笑摇摇头,“狗哪能与人相比?盛某杀几条狗,想必别人也不会太在意。哦,是该清理城里的闲杂人了,轰不走就礼送出城。”手指宅院续道:“至少,如此隐秘的一处宅院,任人打搅有些可惜。”
盛千户身形微动,似在躬身,随即转身就走,“这里或将成为城里的世外桃源。不过,附近的居民受了惊吓,有些麻烦,嗯,还是迁走吧,这受惊受吓的,总不能再受苦吧?他们的食宿之事令人头疼,头疼!”说着说着,他就连人带火把进了过道。
院中顿时暗了下来。
朱祁铭一屁股坐到地上,傻笑不止。
第八十九章 允诺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驶入一条小街,街面满是积雪,下已结冰,车轮碾压着冰雪,一路咔咔作响。
花千枝、史多换了一身新装,头上捯饬得整齐光溜,此时正甩开膀子神气活现地在前面开路,只是路面太滑,他俩不时前俯后仰,几次差点摔倒在地。
“小姐,就在前面不远处。”花千枝凑近车窗,满脸堆笑道。
史多走得太快了,见花千枝在献殷勤,赶紧半滑着回到马车旁,“小姐,我二人看得真真的,他就在这里。”
马车里一声轻响,像是有人放下暖炉时的声音,旋即车帘一晃,露出一张俏丽的小脸,映在阳光下,明眸一闪,就把满街冰雪的晶莹尽数掩去。
竟是荀馨!
荀馨张望一番,随即合上车帘,“这里好像无人居住。”
“绝不会有假!”这次史多抢在了前面,“那晚这边闹贼,好大的动静!我二人听到动静就过来看热闹,发现连城里的官军都出动了!我二人伏在屋顶上看了许久,真看见了公子!当时他正与一名军官说话,嗯,是军官,过去官道上常有军队来往,我见过军官的模样。”
“他们是怎么说话的?”
史多摸着脑袋道:“什么神仙呀,狗呀,人呀,嗯,不懂,像说天书一样。”
“还说到了桃园!”花千枝生怕落了后,“小姐您说,这个时节里桃园里有桃吗?这不是胡扯吗!”
马车缓缓拐入一条小巷。静默良久的荀馨幽然道:“你们为何不进去看看?”
花千枝、史多互视一眼,随即垂下头。“怕······被官军当成贼抓起来。”
此言属实,只是未说全。当初他们在官道上听朱祁铭喊了一声什么“千户”的,就稀里糊涂地昏了过去,巧的是,那晚在屋顶上他们亲耳听见许多士兵叫那名军官“千户”,且叫“千户”的军官一脚就将一名壮汉踢出丈远,当下二人吓得浑身直抖,未等院中人说完话就溜走了。
事后花千枝曾煞有介事地说道:“世上叫千户的人肯定都是武功十分高强的人,遇见他们要绕道走。”
此刻想起“千户”这个名字来,二人依然心有余悸。
“你们就不会事后再去找他!”荀馨隔帘责怪道。
史多苦着脸,“找过,却被巡逻的官军挡了回去。”
“这便奇了!”
说话间,已到那条无顶的露天走道处,花、史二人招呼马车停下。后车里的三名仆妇率先下了马车,走上前来,前车一名半大丫鬟掀开车帘,刚伸出一只脚,见那边走来一队官军,就急忙缩了回去,将车帘掩实。
“你们是何人?此地禁人进出,还不快快离去!”走在最前面的一名士兵喝道。
后队几名士兵乘机离了队,聚在一起,跺脚哈气暖和手脚,小声嘀咕起来。
“弟兄们才停下来说了会话,就让人闯了进来,这事要是让盛大人知道了,少不得要挨耳括子。”
“也不知里面的人是何身份,大人不准问,只让认熟面孔,任里面的人自行出入,不让外人靠近,真是怪事!”
“我看还是因为闹贼······”
“住嘴!”最前面的那名士兵转身喝道:“大人放过狠话,谁要是闲言碎语半个字,小心他的脑袋!”
那几名士兵赶紧闭上嘴,列好队,大气都不敢再出一口。
史多迎上前去,“军爷,车上是我家小姐,与里面的公子是故人,不是外人,行个方便,行个方便。”
“不行!闲杂人等不得在此走动。”
“我们有路引,不是闲杂人。”
“废话!无路引进得了镇边城么?已见过你多次了,贼头贼脑的,再不走,休怪我等手狠!”
突然,车帘一晃,荀馨探出头来,“小明,卢二娘找你!”
卢二娘?方姨!听到如此熟悉的称呼,书房里朱祁铭的心怦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