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倾天下-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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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佶第一次拿起竹枝,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握笔,谢垩连忙为赵佶讲解,“竹笔的方便之处在于笔尖比毛笔笔尖硬,因此不需要悬臂,只须用手腕控制笔尖就可以书写,大大地降低了书写难度,”说着谢垩拿起赵佶桌案上的一支毛笔,示范了两种不同的握笔姿势。赵佶对书法一道的天赋确实惊人,很快就熟悉了硬笔书法的特点,用竹枝写自创的瘦金体简直就象量身定作的一样!
同后世的许多软笔书家一样,赵佶起初写的硬笔字中大量地保存着软笔书法的起笔收笔习惯,显得非常繁复,字体也颇有造作之感。还不等谢垩指点,赵佶就已经慢慢地已经有了去繁化简的意识,并对硬笔的控制渐渐地纯熟起来。谢垩佩服,由衷道,“吾皇书道圣手,虽二王在世,也不过如此!”
赵佶大笑,虽然早已经过了习惯享受阿谀奉承的年纪,但是此时谢垩的话却是十分真诚,不见丝毫刻意恭维之意,令赵佶开怀不已。童贯却是心头一凛,谢垩小小年纪居然能把皇上哄得如此高兴,而且还丝毫不露痕迹,于是暗暗提起十二分精神,不敢怠慢。
赵榛、赵橘拍手取笑道,“没想到木头居然也会溜须拍马!”
赵佶更是大笑,“你们两个小鬼,敢说朕是马?”
童贯借机道,“陛下龙马精神,才华盖世。”
赵佶听得甚是欢愉,乃道,“谢垩。”
谢垩微微一欠身,“微臣在。”
“朕观卿之书法,与朕有诸多相似之处,却是为何?”
谢垩呆了呆,索性马屁拍到家,“陛下有所不知。陛下之书早已名动寰宇,为天下士子争相效仿。陛下所言,微臣之书与陛下之书相似,委实汗颜之至。”言语谦卑,又着实恭维了赵佶一把。
赵佶一时兴起,“自古书家未有如卿无字号者,朕便赐卿表字元方,如何?”
第四十二章 暗流(2)
“元方?取方圆之意,妙!谢主隆恩!”古代皇帝喜欢赐名赐字什么的,赵佶也不例外,就算皇帝封了什么阿猫阿狗的名字,谢垩也得硬着头皮认倒霉。不过这个元方还是得到了谢垩的认同,名字方正不失雅意。
赵佶又与谢垩聊了聊书法上的心得,谢垩这个八百年后的书法爱好者当然比赵佶更富于理论知识,说得赵佶不住点头。倒是把两位可爱的公主晾在一边。
赵榛有点不耐烦了,“父皇,天色已晚,您还让不让人用膳啦?”
赵佶乐了,眨了眨眼,“你们饿了?那你们就回去吃饭啊,我与谢垩都不饿,谢垩你说是不是?”谢垩苦着脸,因为两位公主似乎已经饿得不行,目光随时都可能把自己吞了,面对赵佶的问话,更是为难,只得冲赵榛赵橘耸了耸肩。
赵榛眼珠乱转,显然在想什么坏心思,不料赵佶先发制人,“今日朕非常高兴,拉着你们的书童说得没完没了,改日朕送你们每人一样礼物,就算是对你们今日饿肚子的补偿,如何?”
见赵佶说得有趣,赵榛赵橘一声欢呼,扑倒赵佶怀里撒娇。
谢垩见此情景,没来由地感觉到一阵迷茫。一年多以后金兵即将入侵,等到汴梁沦陷的时候不知道又是怎么一番情景。看着眼前的赵佶,谢垩大是感慨,他若不是皇帝该多好。谢垩怔怔地呆了半晌,知道赵榛伸出小手在谢垩身上掐了一下,谢垩才回过神。
“木头,怎么了?”赵榛曾经对谢垩的那次失常始终心有余悸,担心谢垩在赵佶面前会突然发狂,言语中流露的关切,令谢垩非常感动。同时另一双关注的眼睛同样明亮,同样灼热,谢垩觉得身上承载了某种超出自身的责任感,此时心中已经暗暗有了主意。
赵佶留了三人在养心殿用膳,席间赵佶与谢垩频频举杯,谈笑风生。赵佶已经很久没有象今天这么高兴过了,对自己治下的江山虽然不是非常了解,但是至少已经有许多信息反馈,天下民众多疾苦,贼盗蜂拥而起,而北方的辽国虽然衰弱下去,但是更强盛的女真人已经崛起。作为一个养尊处优只知道吟诗作画的文人,骨子里软弱的性格就是亡国的诱因。谢垩拜别赵佶,又分别送二位公主回宫之后,谢垩回到了自己的房里,枕头边却见留了一张字条:今日之事,我已知晓。凡事皆有童贯在场,谨慎!切记。
谢垩感动,知道是张辛来过,对于童贯,谢垩还真一时拿不出什么有效的手段,除非使用暴力,但是此时谢垩的身体单薄,习武已经成为当务之急。
第四十三章 故人西门庆(1)
谢垩自从到了北宋以后,似乎还不知道什么是疲倦,睡觉只是出于习惯和前世遗留的嗜好。一旦谢垩决定了习武,强化自己目前略显单薄的身体,谢垩就几乎再没贪睡,勤学不辍。王海王德兄弟体格魁梧,但是武功却稀松平常得很,他们所学的几手拳脚在谢垩眼里实在不值一哂,谢垩不禁怀念起已经被逼上梁山的前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
谢垩每日周旋于赵佶、赵榛赵橘父女之间,有了禁宫中最强硬的靠山,谢垩的地位稳步提升,周围的包括童贯杨戬等实权派在内所有人对谢垩无不谦让三分。但是谢垩性格爽朗,又好结交,与众人相处虽不说八面玲珑,却也得到绝大多数人的认可。
这一日,谢垩早早地练完功,正收拾着准备去草堂,突然王海来见谢垩,身后跟着一个衣着光鲜的青年。王海见谢垩满头是汗,不禁打趣道,“谢兄弟已经是皇上面前的大红人,还如此勤学苦练,可是铁了心要抢兄弟的饭碗啊!”
谢垩乐了,当胸就给了他一拳,“臭小子,今天这么早来找我,可是为了还昨晚的赌债来了?”
王海急忙装出一副极其痛苦的神情,“兄弟好大的内力……我受了内伤了……”
“胡扯什么?一大早来找我,可有什么事?”
王海一指身边的青年,“今天一早,童大人就带了这位朋友来,说是清河县故人来找谢兄弟的。我便带他来见你。”
谢垩从来没有什么架子,尽管目前是赵佶身边一等一的红人,但是平时还是住在太乙宫,和王家兄弟仍然称兄道弟,这让王家兄弟对谢垩非常敬佩,死心塌地给谢垩办事。谢垩知道定是童贯去清河县摸过自己的底细,如今都把人带来了,想必“谢希大”的身份还真靠上了谱。扫了一眼那青年,只见来人生得异常俊俏,只是眉宇之间略显黯淡,八成是沉溺酒色所致。打从随王海进来,那人只是低头沉思,似是盘算着什么。
谢垩点点头,让王海先在房外候着,任何人不得入内。谢垩还特意关照,如果公主来了,就先支应着公主,王海从来还没见谢垩如此谨慎,觉得有些奇怪,不敢多问,退到门外,掩上房门。
谢垩盯着青年,目光变得异常犀利,盯得青年好一阵局促。“你是何人?”
“草民清河县西门庆。”西门庆拘谨地回答。
果然是他!谢垩早就猜出了几分,心道童贯的办事效率还真是快。谢垩却不知道,西门庆此番却是特意入京拜谒老太师蔡京的。西门庆在清河县有钱有势,想煞了要弄个功名,托了无数人找了无数关系才搭上了蔡京这条门路。闻蔡京酷爱书法,西门庆花了大价钱淘了件东晋王献之的真迹,特地献与蔡京,恰巧童贯也在蔡京府上。
第四十三章 故人西门庆(2)
蔡京鉴定之下,西门庆所献之物却是件赝品,西门庆自报家门之时,却被童贯留上了心。正在西门庆郁郁地出了太师府,被童贯候个正着。西门庆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对于童贯的盘问七分实中带着三分虚:清河县确有谢希大此人,却已早夭,显然与童贯所说之人绝无关系。西门庆入京之时,民间早有谢希大的传闻,多少了解了谢某人是皇上身前目前最红的红人,一己得罪不起,二来若真是清河县同名同姓的,自己没必要不攀这个高枝。西门庆自告奋勇入宫辨认,童贯大喜,立即赏了西门庆二百两银子。因此西门庆得以入宫见到谢垩。
谢垩不知道其中曲折,但是对西门庆的名讳可谓如雷贯耳,微笑着道,“西门大哥,多年不见,一切可好?应二哥可好?”
西门庆大惊,早在几年前,谢希大就暴毙而亡,自己虽然不曾亲眼目睹,但是应伯爵还特意来召集兄弟们凑钱安葬的。而眼前的谢大人竟然对自己如此熟稔,居然还报出了应伯爵的的名讳,不是谢希大又是何人?西门庆呆若木鸡,饶是平时巧舌如簧,此时却已无半分言语。
谢垩对西门庆的反应也是大惑不解,心里也盘算开了,如果西门庆是铁了心和童贯一伙的,那就得万分小心,一旦言语不合,就得叫王家兄弟进来给西门庆一顿好教训,不然自己在宫里的日子随时可能到头了。
“西门大哥,”谢垩轻轻一点西门庆的肩膀。
西门庆缓过神来,面露惊喜,“原来三弟没死!?那混帐应伯爵竟然谎报兄弟噩耗,咒兄弟死,回去哥哥定不饶他!”
谢垩乐得听西门庆打开话匣子,并不时地附和着说起清河县旧事,虽然与后世里所说的事迹不尽相同,多少还是让谢垩摸得着一些影子。
两人越说越投机,终于说到了童贯。
西门庆一把抓住谢垩的衣袖,正色道,“兄弟怎么就得罪了枢密院童大人呢?”
第四十四章 西门庆的处方(…
谢垩在正式的场合与童贯见面总共只有两次,一次是养心殿,一次是太学院草堂。谢垩也不知道童贯为什么刻意要算计自己,西门庆之行就是典型的投石问路,如果西门庆回去揭了谢垩的老底,事情就变得极其复杂。其它不说,单单一条欺君之罪就够谢垩喝一壶的了。
谢垩皱起了眉头,如果童贯真的刻意站到自己的敌对立场上,西门庆回去见童贯,哪怕确认了自己谢希大的身份,也会被童贯歪曲事实。童贯权势滔天,要捏死西门庆简直比踩死只蟑螂还要简单,而西门庆显然顶不住。
谢垩实在想不出童贯这么做的理由,至少目前来看,谢垩充其量之是一个才华横溢的年轻人,对政治上的态度非常低调,对童贯还构不成任何威胁。别说童贯了,就算谢垩想扳倒宫里另一个实权派太监杨戬,也没有任何可能。
谢垩赌童贯还不至于愚蠢到直接对自己下黑手,毕竟两位公主与自己过分亲密的关系,童贯绝不能忽视。谢垩对西门庆的疑问不置可否,却说,“西门大哥,你不该来,你太冒失了,你知道你现在的处境吗?”
西门庆一楞,“兄弟这话从何说起?”
谢垩长叹一声,继续说道,“宫里势力错综复杂,童贯妒贤嫉能故有命你试探之举。若你我不是旧识,那谢某在宫里的日子就算到头了,以童贯的为人,你还能幸免?即使你我是旧识,回头童贯如果用强,逼你否认我,那当如何?”
西门庆一呆,他虽然是精明的商人,但是对于官场上的明争暗斗显然没有思想准备。虽然在清河县衙里,西门庆也算是个呼风唤雨的人物,但是到了京城,根本算不上什么。西门庆知道谢垩不是在危言耸听,也